我被绑架那天,爸爸不顾命令,单枪匹马闯了进来。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我活了下来,
却因此失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从此,警局的英雄传说,成了只守着我的专属超人。
妈妈抱着我哭:「你爸是为了你才放弃一切的,你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他失望。」我信了。
我将他视作神明。我以为只要我重新开口说话,我们一家就能回到过去。
可在我终于练好那声「爸爸」,想给他一个惊喜时,
却听见他在书房里对我妈说:「早知道救她回来这么麻烦,当初还不如让她和绑匪一起死了。
」1.门板很厚,隔绝了书房里的灯光,却没能隔绝那冰冷的言语。我攥着新买的录音笔,
站在门外,浑身血液都逆流回心脏。那一声即将冲破喉咙的「爸爸」,卡在舌根下,滚烫,
又苦涩。里面,我妈刘兰叹了口气:「国强,别这么说,她毕竟是我们女儿。」「女儿?」
我爸姜国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一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废物,
每天还得浪费我的时间教她啊、吧、哒。我看到她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就够了!」
刘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小点声,让她听见怎么办?」「听见?她一个哑巴能听见什么?
就算听见了,她又能说什么?」姜国强的话,在我心口来回地割。我扶着墙,
一点点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原来,英雄的光环,只在人前闪耀。褪去那身警服,我的父亲,
我的神明,只是一个被我这个「麻烦」拖累到不耐烦的普通男人。不,他甚至希望我死。
我低头,看着手里小巧的录音笔。这是我今天特意去买的。
我想录下自己第一次重新开口叫「爸爸」的声音,作为他放弃前途陪伴我的回报。多可笑。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房间。镜子里,女孩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像个游魂。我对着镜子,张了张嘴。「爸……爸……」干涩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可我已经能发出来了。我练了整整一年,喉咙磨出了血,才找回这一点点属于人的声音。
为的,就是让他高兴。可他,盼着我死。房门被敲响。我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
变回那个安静乖巧的木偶。刘兰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是惯常的温柔笑容。
「念念,累了吧?来,喝杯牛奶,早点休息。」她坐在我床边,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
「今天练习得怎么样?你爸爸跟我说,你进步很快。他真的很为你骄傲。」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倒映出的,我呆滞的模样。骄傲?是烦躁吧。我接过牛奶,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又开始日常的念叨:「念念,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你爸爸为了你,
连晋升的机会都放弃了。整个警队,谁不为他惋惜?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我,我是这个家的罪人。过去,我因此愧疚,
拼了命地想康复。现在,我只觉得恶心。我当着她的面,把那杯热牛奶一饮而尽。
她满意地笑了,拿过空杯子:「真乖。睡吧。」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我立刻冲进卫生间,手指抠着喉咙,把刚才喝下去的牛奶全都吐了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趴在马桶边,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从今天起,我不信神了。2.第二天,
我假装练习发音时「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喉咙。家庭医生来检查,诊断为喉部软组织挫伤,
建议我暂停发音练习,至少休息一周。姜国强听到这个消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站在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耐。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语气,和我昨天在书房门外听见的,如出一辙。
刘兰在一旁打圆场:「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念念,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我抬起头,
冲她摇了摇头,眼睛里蓄满泪水,一副委屈又害怕的样子。这是他们最喜欢看到的,
柔弱、无助、依赖着他们的我。果然,刘兰立刻母爱泛滥,将我搂进怀里:「好了好了,
不怪你。我们先不练了,好好休息。」姜国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惯着她吧,
我看她这辈子都别想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和刘兰的耳朵。
刘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拍着我的背,更用力了。「别听你爸的,他就是嘴硬心软。」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是啊,嘴真硬。心,也真硬。
有了医生的诊断,我得到了名正-言顺的「休息」时间。白天,他们以为我在房间里睡觉,
实际上,我正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我的电脑是最高配置的,
姜国强为了方便我「学习娱乐」,特意托人组装的。他以为我只会用它看看电影,
玩玩小游戏。他不知道,无声的世界里,我对代码和信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我黑进了我家的路由器。很快,我发现了不对劲。每个月,
家里都有一笔固定的、数额不小的汇款。收款账户名是一个陌生的教育基金。
我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一层层的防火墙被我剥开,
一个私立贵族学校的缴费页面出现在我眼前。我在缴费记录里,
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姜明。缴费人,是姜国强。我盯着那个名字,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姜明。姜念。只差一个字。我继续搜索。很快,
我在刘兰一个加密的、从不对外公开的社交账号里,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笔挺的校服,眉眼和姜国强有七分相似。
照片的背景,就是那所贵族学校。刘兰的配文是:「我的骄傲,我的状元郎。」发布日期,
是我出事后的第三个月。下面有零星几条评论,都是我不认识的亲戚。「明明治学回来了?
越来越帅了!」「是啊,这次考了全校第一,回来住两天。」「兰姐你真有福气,
儿子这么争气。」一条条,一字字,扎进我的眼睛。原来,我不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我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一个被他们藏起来的,健康的,优秀的儿子。
一个能让他们真心感到「骄傲」的儿子。而我,只是一个必须摆在明面上,
用来衬托姜国强「英雄父亲」形象的道具。我关掉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那个加密相册里,还有一段视频。我点开。是姜明生日的场景。姜国强和刘兰都在,
他们为他唱生日歌,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视频的最后,
姜国强搂着姜明的肩膀,意气风发。「儿子,放心大胆地往前冲,家里有我。
**妹那边……我会处理好的。」处理?怎么处理?像处理一件垃圾一样,
希望我当初就死了吗?我反手将桌上的水杯挥到地上。砰!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悲愤和怨恨堵在我的喉咙里,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撑爆。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没关系。说不了话,没关系。我的手指,
会替我发出声音。让全世界,都听到的声音。3.我花了三天时间,
将姜家所有亲戚的社交网络翻了个底朝天。我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姜明」。他比我大两岁,
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是姜国强和刘兰捧在手心里的宝。我被绑架的时候,
他正在参加一个封闭式的竞赛集训。等他回来,我就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为了不影响宝贝儿子的心态,姜国强和刘兰果断将他送去了全寄宿的贵族学校,
对外宣称是出国交流,连最亲近的邻居都瞒着。他们把所有的爱和期待都给了姜明。
留给我的,只有日复一日的道德绑架和不耐烦的「康复训练」。我的存在,
仿佛只是为了给姜明的「光辉未来」铺路。我爸的英雄事迹,
是他跟学校申请高额奖学金的筹码。我的残疾,是他们博取同情,换取资源的工具。
想通了这一切,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彻底被冻成了冰碴。一周后,我的喉咙「痊愈」了。
我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发音练习。「爸……爸……」「妈……妈……」我装作很努力,
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泄气」,发出的声音依旧干涩难听。姜国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刘兰的叹息声也越来越频繁。「念念,再努力一点,你马上就要成功了。」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温柔,眼神却飘向了墙上的挂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
我记得,那是姜明的生日。他们是在为不能陪儿子过生日而焦虑吗?我垂下眼,
掩去眸中的冷光,顺从地点了点头。这天晚上,姜国强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在阳台上,
压低了声音,但我房间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口型。「放心,今年给你过阴历生日,
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妹?老样子,不用管她。」挂了电话,他一转身,
就对上了站在客厅的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大半夜不睡觉,
跟个鬼一样站在这里干什么!」我指了指水杯,又指了指嘴巴,表示我只是口渴了想倒水。
他没好气地挥挥手:「赶紧喝完回去睡觉!」我低下头,慢慢走向厨房,用眼角的余光,
瞥见了他放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和钱包。礼物,准备好了。是什么呢?我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直到凌晨两点。我听见姜国强房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换上鞋,拿了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打开电脑。
我早已在姜国强的手机里植入了一个微型定位程序。地图上,代表他的那个红点,
正一路向城外的方向驶去。最终,停在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城郊的西山公墓。
大半夜的,去公墓做什么?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迅速调取了西山公墓附近的所有监控。深夜的监控画面质量很差,
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姜国强的身影。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处破损的围栏翻了进去。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径直走向了公墓深处。那里没有路灯,他打着手电筒。光柱晃动,
最终,定格在一块墓碑上。我看不到墓碑上的字,但我看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从袋子里拿出祭品,一样样摆在墓碑前。有烧鸡,有水果,还有一瓶酒。最后,
他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是最新款的游戏机。他在跟谁过生日?阴历生日。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立刻切换页面,开始搜索。一个小时后,我看着搜索结果,浑身发冷。
绑架我的那个主犯,今天,是他的阴历生日。而他,也姓姜。
4.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窟。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寒意。姜国强,我的英雄父亲,
在给绑架我的罪犯,过生日。这太荒唐了。我一遍遍回看监控,
试图从姜国强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恨意。没有。他跪在墓碑前,倒了三杯酒。一杯敬天,
一杯敬地。最后一杯,他洒在了墓碑前。他的嘴唇在动,夜色太深,我读不出完整的唇语。
但那悲伤和愧疚的表情,却清晰得像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他在愧疚。
他在对一个绑架自己女儿的罪犯,感到愧疚。为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我将目标锁定在了当年的绑架案上。案宗是保密的,但我爸是警察,
他书房的电脑里,有备份。破解他电脑的密码,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我找到了那个尘封的文件夹。「8·15绑架案」。我被绑架的日子。我点开,
里面的文件详细记录了案件的始末。绑匪一共三人。主犯,姜建军。从犯,李伟,张浩。
三人都曾是姜国强警校的同学。后来因为犯错,被一同开除。案宗里写,他们因为生活困顿,
嫉妒姜国强如今的成就,所以策划了绑架,索要赎金三百万。最终,在交易地点,
姜国强单枪匹马,与他们发生枪战。两名从犯当场被击毙。主犯姜建军,在挟持我的时候,
被姜国强一枪击中眉心。而我,因为受到惊吓,加上子弹擦伤,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失语。
一份天衣无缝的报告。一个孤胆英雄的故事。可现在看来,处处都是破绽。
如果真的恨之入骨,又怎么会去祭拜?我向下翻动,看到了那两名从犯的资料。李伟,张浩。
他们的家人,在案发后都拿到了一笔巨额的「匿名补偿款」。我查了汇款账户。
是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背后,控股人是刘兰的一个远房表舅。线索,像一根根丝线,
在我面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是我的父亲,姜国强。这张网,将绑匪,
将所谓的补偿款,将姜明的贵族学校,将我失去的声音,全都笼罩在内。我好像,
触摸到了一个肮脏又血腥的秘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姜国强回来了。
我立刻关掉所有页面,清除浏览痕迹,躺回床上装睡。他的脚步声很轻,
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了我的门口。门被推开一条缝。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里,带着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有审视,有戒备,甚至还有杀意。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5.那晚之后,姜国强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逼我练习发音,
甚至不再主动跟我说话。但他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像在看一个危险的陌生人。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刘兰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试图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却总是徒劳。「念念,你爸爸最近工作压力大,你别往心里去。」她给我削着苹果,
絮絮叨叨。我低着头,用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假装没听见。我所有的精力,
都放在了那起绑架案上。我发现,案宗里有一个人的证词,非常关键。
那就是当时跟姜国强一起出警的另一名警察,赵叔叔,赵立军。官方报告里,
赵立军是在外围布控时,被流弹击中,不幸牺牲。姜国强因此成了唯一的现场亲历者。
他的证词,决定了整个案件的走向。赵立军的牺牲,让他成了无可置疑的英雄。
可我反复研究现场勘验报告,发现了一个细节。击中赵立军的那颗子弹,弹道非常奇怪。
不像是混乱枪战中的流弹,更像是来自背后的偷袭。而当时,在赵立军背后的,
只有他的同事。我的后颈窜上一股凉意。我需要证据。我把目标转向了赵立军的家人。
赵叔叔有个儿子,叫赵阳,比我大几岁。我记得小时候,他还抱过我。我用一个匿名的邮箱,
联系上了他。我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一个知晓内情的「良心发现者」。
我将那份弹道分析报告,用红线标出疑点,发给了他。邮件发出去后,我等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我收到了回信。只有一个字。「谁?」我没有回复。我知道,这一个字背后,
是他对父亲音容笑貌的回忆,和对姜国强这位「英雄叔叔」的信任,第一次产生的裂痕。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赵阳在公安大学读书,今年就要毕业。
他比任何人都想查清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我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再推他一把。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