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破庙。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我看着纸条,陷入了沉思。
写纸条的人是谁?是敌是友?
“小心他”,这个“他”又是指谁?
陈老板?还是他背后的人?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
子时,快到了。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九死一生。
不去,我可能会错过重要的线索。
我攥紧了手里的纸条。
富贵险中求。
不,我求的不是富贵,是真相,是复仇。
为了姐姐,我必须去。
我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衣,把剪刀藏在袖子里。
客栈的后窗不高,我轻易地翻了出去,融入了夜色。
县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我避开主街,专挑偏僻的小巷走。
城西破庙离客栈不远,我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座荒废了很久的庙宇,院子里杂草丛生,佛像的脑袋都掉了一半,看起来阴森可怖。
月光下,破庙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屏住呼吸,悄悄地靠近。
庙里没有灯火,一片死寂。
我绕到庙的后墙,从一个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很黑,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腐朽的味道。
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庙里的情形。
正中央,背对着我,站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他约我来的?
“谁?”
我压低声音,手已经握住了袖子里的剪刀。
那个身影慢慢地转了过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认识他。
或者说,我在姐姐的信里,“见”过他。
他是县城里新上任的县尉,沈言。
姐姐说,他年轻有为,家世显赫,是县城里所有姑娘的梦中情人。
她还说,陈老板很怕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约我来,是为了什么?
“阿槐姑娘,”沈言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而疏离,“我们又见面了。”
又?
我心里一惊。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我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
“沈县尉说笑了,”我警惕地看着他,“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沈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吗?”
“三天前,在河边,你不是还拉着我的衣角,求我救你吗?”
我如遭雷击。
三天前,河边……
那是官府的人来处理姐姐她们尸体的时候。
我爹娘都在,我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我根本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拉过他的衣角?求他救我?
不对。
他把我当成姐姐了。
他以为,我是阿槐。
一个死而复生,却假装失忆的阿槐。
这个误会,对我有利。
我顺水推舟,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沈县尉,我……我不记得了。”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河边了。”
“我只记得我叫阿槐,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言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他的目光太锐利了,我几乎要抵挡不住。
我只能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目光。
“不记得了?”
“也好。”
他转身,看着那尊残破的佛像。
“忘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对你来说是好事。”
不干净的东西?
他指的是红袖招,还是……那些人命?
“沈县尉,是你约我来这里的吗?”我试探着问。
“纸条是你给我的?”
沈言没有回头。
“那张纸条,不是我给的。”
不是他?
那是谁?
我心里更加疑惑了。
“但约你来这里的人,是我。”沈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有人想让你来这里,我就顺便把你约来了。”
“沈县尉,我不明白。”
沈言终于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需要明白。”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愣住了。
他的人?
什么意思?
“沈县尉,你……”
“我要你,回到红袖招。”
他的话,和我的计划不谋而合。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连连后退。
“不……我不要回去!”
“那个地方,是地狱!”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要再回去了!”
我演得很逼真,眼泪说来就来。
沈言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是命令。”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为什么?”我哽咽着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回去?”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
“帮你?”
“帮我查清楚,红袖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看着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也要查红袖招?
他一个官府的人,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难道……官府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擦了擦眼泪,强装镇定地问。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沈言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老板,只是一个小角色。”
“他背后的人,才是我们要对付的。”
“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是我的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
我彻底震惊了。
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县尉,背后竟然也背负着血海深仇。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问。
“就凭这个。”
沈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
那是一块鸳鸯玉佩,一半在他手里,另一半……
我猛地想起来了。
姐姐的遗物里,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娘说,那是姐姐的定情信物。
难道……
姐姐和沈言……
“这……这是……”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另一半,我给了你。”
沈言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阿槐,三年前,在桃花树下,你说过,你会等我。”
“你说,你会帮我。”
“现在,我需要你兑现你的承诺。”
我拿着那半块玉佩,手心冰凉。
原来,姐姐和沈言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原来,姐姐当胭脂女,不仅仅是为了钱。
她是为了帮沈言,查他杀父仇人的线索!
而陈老板,就是那条线上的一个关键人物。
所以,姐姐才会被灭口。
所以,红袖招的姑娘们,才会集体“意外”死亡。
她们不是死于意外。
她们是死于……灭口!
因为她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一个巨大的阴谋,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我看着沈言,心里百感交集。
他把我当成了姐姐。
他要我,替姐姐完成未完成的任务。
这正合我意。
但我不能这么轻易地答应他。
我要让他觉得,我是被逼无奈,是为了他,才重新踏入那个地狱。
“我……”
我犹豫着,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
“我帮你。”
最终,我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但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沈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很淡,却像是冰雪初融。
“放心。”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他收回玉佩,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了他。
“那张纸条,真的不是你写的?”
沈言回头,摇了摇头。
“不是。”
“不过,我知道是谁写的。”
“谁?”
“一个瘸子。”
瘸子?
是那个扫地的老头!
他为什么要帮我?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也是受害者。”
沈言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
姐姐的死,沈言的出现,瘸腿的老头,神秘的纸条……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我,已经身处漩涡中心。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
看来,光靠这个,是远远不够的。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陈老板的人就找上了门。
他们客客气气地把我“请”到了红袖招。
红袖招门上的封条已经撕掉了。
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前些天的惨案从未发生过。
陈老板站在大堂中央,笑呵呵地看着我。
“阿槐姑娘,欢迎回来。”
他的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我知道,他还在试探我。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那里,以前是姐姐的位置。
“陈老板,我说过,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红袖招,从今天起,我说了算。”
我的语气,嚣张而跋扈。
像极了以前的姐姐。
陈老板的脸色沉了下去。
“阿槐姑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忘。”
我翘起二郎腿,看着他。
“我记得很清楚。”
“我还记得,是谁把我推下河的。”
陈老板的瞳孔又是一缩。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红袖招重新开张,我当家。”
“第二,以前的姐妹,厚葬。”
“第三……”
我看着他,笑了。
“我要见你背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