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帮我看看这车,邪门了。”
我把车停在老王的修理厂门口。
老王,大名王建军,这片儿最好的汽修师傅,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他的店开了十年,靠的就是手艺和口碑。
老王叼着烟,正指挥着伙计把一辆抛锚的SUV拖上举升机,听我这么说,他回头瞥了一眼我的车。
“新车嘛,能有什么邪门的。”他吐了个烟圈,“哪儿不舒服?”
“速度上不去,油门踩死就20。”
老王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车上一扔,走了过来。
“就20?你开的节能模式?”
“所有模式都试了,运动模式也一样。”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自己踩了踩油门,发动机只发出温顺的嗡鸣。他又低头看了看仪表盘,确认了所有设置都正常。
“怪了。”他眉头皱了起来,拔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从工具墙上拿下一个笔记本电脑,一根数据线接在方向盘下面的OBD接口上。
电脑开机,软件运行,一行行数据流在屏幕上闪过。
我站在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王盯着屏幕,一言不发,一根烟抽完了,他又续上一根。
“怎么样,王哥?看出什么问题没有?”我忍不住问。
“数据一切正常。”老王把烟头在地上摁灭,表情更疑惑了,“电控系统没报任何故障,电池管理BMS系统也正常,电芯电压、温度全在标准范围。从数据上看,你这车健康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为什么跑不起来?”
“这就是邪门的地方。”老王挠了挠头,围着车走了两圈,敲了敲轮胎,又趴下去看了看底盘,“机械部分没问题,传动系统也好的。软件没问题,硬件也没问题,但它就是跑不起来。”
他站起身,看着我,眼神很严肃。
“你这车,最近有没有给别人开过?”
我心里咯T一声,点了点头:“一个同事,借去出差了三天。”
老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这三天?”
“对,就这三天。”
老王沉默了。他死死盯着车头,好像要用目光把那层钢板看穿。
修理厂里,气泵的嘶吼声,扳手的敲击声,伙计的吆喝声,声声入耳,但我感觉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五分钟,老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陈宇,这车得做个大检查了。”
“怎么检查?”
“拆电池。”
我心里一紧。电车的电池组是整个车最核心,也是最金贵的部分,密封在底盘里,一旦拆开,就算大修了。
“王哥,有必要吗?数据显示不是正常的吗?”
“数据是会骗人的。”老王斩钉截铁地说,“电脑只能读到BMS系统反馈给它的数据。如果有人绕过了BMS系统,在电池本体上动了手脚,电脑是读不出来的。你这情况,百分之九十,问题就出在电池包里。”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这可是大手术,要拆就不能复原了,除非换新的。你自己决定。”
我的脑子里闪过刘小雅那张挂着无辜笑容的脸。
“拆。”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老王叫来两个伙计,把我的车开上了另一个举升机。
车子缓缓升空,露出了平整的底盘。
电池包由几十颗高强度螺丝固定着,拆卸是个精细活。老王亲自上阵,带着伙计,一颗一颗地拧。
我的心也随着那“咔哒、咔哒”的扳手声,一点点往下沉。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的螺丝都被卸下。
最后一块巨大的电池底盘护板,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抬下来。
“一,二,三,起!”
随着老王一声吆喝,护板被抬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电池模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模组排列整齐,线路规整。
老王皱着眉,拿着强光手电,一寸一寸地检查。
突然,他停住了。
手电的光柱,定格在其中一个模组的接缝处。
他伸出手指,在那条黑色的接缝上蹭了一下,拿到眼前。
那里有一丝不正常的、灰白色的粉末。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扔掉手电,拿起撬棍,对着那个模组的外壳边缘,用力一撬。
“啪”的一声,模组的一角被撬开了。
下一秒。
老王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看我,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王……王哥?”我颤声问。
他没说话,只是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被撬开的电池模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