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百万的替身沈鹿最后一次看弟弟沈川的化验单,是在酒吧后门的垃圾桶旁边。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复发,骨髓移植费用预估80万,建议两周内入院。
”她把那张纸折了三折,塞进口袋,用力吸了吸鼻子。十月的夜风灌进领口,
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台上还有两首歌要唱,今晚的小费能多两百块。她转身往回走,
没注意到巷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车里,傅司珩正闭目养神。
他今天刚谈完一个二十亿的收购案,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司机兼助理周砚轻声说:“傅总,楚瑶**今晚的航班落地,需要我去接吗?”“不用。
”傅司珩睁开眼。酒吧的霓虹灯管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蓝色的光。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地方,
但今晚需要喝一杯——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忘掉那个名字。楚瑶回来了。
那个五年前甩了他、出国追逐小提琴梦想的女人,如今捧着国际大奖回来了。媒体铺天盖地,
标题写“天才小提琴家楚瑶载誉归国,初恋男友傅司珩疑似仍未结婚”。他嗤了一声。初恋?
他傅司珩的初恋,只值一张从纽约飞回来的单程机票。“傅总,
您看——”周砚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傅司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酒吧侧门走出来一个女孩。
她穿着酒吧统一配的黑色长裙,外面套了件旧卫衣,手里拎着琴盒。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傅司珩的手指顿住了。不是因为她多好看。而是因为——那张侧脸,
像极了楚瑶。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眉眼间距。尤其是微微蹙眉时,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
“查一下她。”傅司珩说。周砚愣了半秒:“……您是说?”“她叫什么,做什么的,
为什么缺钱。”他看了一眼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一个月内,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周砚咽了咽口水:“是。”沈鹿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只知道,弟弟的住院押金又涨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医院交了最后一笔能动的钱——三万二,卡里只剩不到五百块。
母亲在老家工厂做工,一个月四千块,还要还父亲生前欠下的债。她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
把手机上的借贷软件翻了个遍。能借的都借过了,信用分已经不够再开新的。“沈川家属?
沈川家属在吗?”她站起来,擦了把脸,笑着走进医生办公室。三天后,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沈鹿**?我是傅氏集团总裁助理周砚。我们傅总想见您,
谈一笔交易。”沈鹿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直接挂了。第二个电话打来,
周砚用最快的速度说:“您弟弟的骨髓移植费用,我们傅总可以承担。
请您给一个见面的机会。”沈鹿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激动。是恐惧。
她见过太多社会新闻,知道这种“天上掉馅饼”背后是什么。但她还是去了。
见面的地点是傅氏大厦顶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沈鹿穿着拼多多九块九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怀里抱着弟弟的病历本。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西装,肩线笔挺,背影看起来冷得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沈**。”他转过身来。沈鹿第一次见到傅司珩的脸。比杂志上的照片更好看,但也更冷。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冬天的湖面,看不见底。“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鹿没坐。
“傅总,电话里说的……什么意思?”傅司珩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不像是看一个人,
像是在看一件商品值不值得投资。“你长得像一个人。”他说。沈鹿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我前女友。楚瑶。”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波动,
但沈鹿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她回国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挡三个月。
”“挡什么?”“家族聚会、媒体采访、社交场合。”傅司珩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份文件,
“你不需要做任何越界的事。出席活动,微笑,闭嘴。合同到期,一百万打到你的账户。
”沈鹿盯着那份合同。封面上写着“服务协议”四个字,烫金字体,
看起来和正经商业合同一模一样。“替身。”她说。傅司珩没否认。沈鹿突然想笑。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女主角为了钱给有钱人当替身,最后凄凄惨惨。
她当时觉得女主角蠢透了。现在她站在这里,发现自己连蠢的资格都要靠运气。
“我能考虑一下吗?”她问。“三天。”傅司珩把合同推过来,“三天之后,我找别人。
沈**,你弟弟等不了那么久。”沈鹿的手指捏紧了病历本的边缘。他怎么知道弟弟等不了?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原来他早就查过她了——她缺多少钱、弟弟住哪个医院、还剩几天期限。他全知道。
这不是交易。这是狩猎。而她已经被瞄准了。“不用三天。”沈鹿听见自己的声音,
比想象中平静,“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傅司珩微微抬眉。“一百万,三个月。
”沈鹿拿起桌上的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但是我加一个条件。”“说。”“我不是楚瑶。
我不会学她走路、学她说话、学她笑。你让我出席活动,我去;你让我闭嘴,我闭。
但你别指望我叫你‘司珩’,也别指望我穿她的衣服。”傅司珩眯起眼睛。沈鹿没等他回答,
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傅总,”她放下笔,抬起头,
“替身也是人。合同到期,桥归桥,路归路。”傅司珩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沈鹿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有意思。”他说,“周砚,
带沈**去试妆。”2他的眼里没有我第一天,沈鹿就明白了什么叫“替身”。化妆间里,
造型师拿着楚瑶的照片,一寸一寸地对比她的脸。“眉毛再细一点,楚**是挑眉。
”“唇色用裸粉色,楚**不用红调。”“头发不要扎起来,楚**喜欢披肩发。
”沈鹿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她没说话。一百万,三个月。她算过账,
一天大约一万一千块。化妆一小时,值五百块。她忍了。
晚上的活动是傅氏集团旗下艺术基金会的慈善晚宴。
沈鹿穿着造型师准备的白色礼服——楚瑶最喜欢的颜色——挽着傅司珩的手臂走进会场。
闪光灯亮成一片。“傅总身边那位是谁?新女友?”“长得好像……楚瑶?”“不会吧,
楚瑶不是刚回国吗?”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进耳朵。沈鹿维持着微笑,指甲轻轻扣进掌心。
傅司珩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笑自然点,你看起来像是被人绑架了。”声音很轻,
只有她能听见。沈鹿的嘴角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傅司珩的眼睛,
笑得明亮又坦然:“傅总放心,绑匪不会穿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傅司珩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扶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一瞬。宴会上,有人故意问:“傅总,
这位是……”“我女伴。”傅司珩说。没有介绍名字,没有说是女朋友,更没提楚瑶。
沈鹿在那个称呼里听出了两层意思:第一,她不是楚瑶的替代品——她是“女伴”;第二,
她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她喝了一口香槟,假装没听懂。
一个穿酒红色长裙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优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沈鹿的脸。
“司珩,不介绍一下?”沈鹿不认识她,但她认识那个女人手里的包——**版爱马仕,
够她弟弟住半个月的ICU。“林薇,傅氏合作的画廊老板。”傅司珩说,
然后看了沈鹿一眼,似乎在犹豫怎么介绍她。沈鹿自己伸出手:“沈鹿,
傅总的……临时助理。”林薇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助理?长得可真像瑶瑶。司珩,
你找助理的标准还挺特别的。”傅司珩的脸色沉下来。
沈鹿抢在他前面开口:“林**认识楚瑶姐?那太好了。
我最近在帮傅总整理艺术品收藏目录,楚瑶姐以前送过傅总一幅画,我一直查不到作者,
林**能帮忙问问吗?”林薇的笑僵住了。沈鹿一脸真诚地等着。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两秒。
傅司珩忽然抬手,揽住沈鹿的肩膀:“林薇,画的事改天再说。沈鹿,陪我见一下王会长。
”他把人带走了。走到没人看见的角落,沈鹿立刻挣开他的手。“傅总,我刚才说错话了?
”傅司珩盯着她,目光复杂。“没有。”他说,“你说得很对。楚瑶没送过我画。
”沈鹿:“……”“你反应很快。”傅司珩难得地补了一句,“比我想象的快。
”沈鹿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傅总,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找了个蠢替身,
丢你的脸。”她没说的是——林薇那句“长得可真像瑶瑶”,像一根针,扎得她生疼。
她这辈子最恨被人拿来比较。小时候,亲戚拿她和别人家的孩子比成绩。长大了,
同学拿她和富二代的女朋友比包比鞋。现在,一个陌生人拿她和另一个女人比脸。
她沈鹿活了二十二年,终于活成了别人的影子。晚宴结束,傅司珩送她回出租屋。
车停在巷口,路灯昏黄,地上有积水。沈鹿道了声谢,拉开车门。“等一下。
”傅司珩叫住她。他从前座储物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沈鹿没接。
“这个月的‘生活费’。”他说,“二十万。不是合同里的,算是……化妆费和交通补贴。
”沈鹿看着那个信封。二十万。她妈妈在工厂要干四年。她接过来了。“谢谢傅总。”她说,
语气平静,“我会写借条。”车门关上。傅司珩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昏暗的巷子,
忽然问周砚:“她说写借条,是什么意思?”周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傅总,
沈**的意思是……这笔钱她会还。”傅司珩沉默了很久。“开车。
”3你不是她第一个月,沈鹿和傅司珩之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他叫她出席活动,
她到。他让她走,她走。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他一眼。唯一一次越界,
是第三周的一个深夜。沈鹿在医院陪沈川做完骨穿,手机震了。傅司珩的消息:「过来。」
没有“请”,没有称呼,甚至连地址都没发——他知道她会来,也知道她知道地址。
沈鹿看了眼病床上睡着的弟弟,犹豫了三秒,打车去了傅司珩的公寓。门没锁。她推门进去,
客厅没开灯,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傅司珩坐在沙发上,领带松了,
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握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茶几上摊着一本相册。
沈鹿走近了才看清——全是楚瑶。
穿校服的楚瑶、拉小提琴的楚瑶、在海边笑得很灿烂的楚瑶。“今天是她生日。”傅司珩说,
声音沙哑。沈鹿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鹿没动。
“坐。”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不是控制,是……空洞。
她坐下了。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沈鹿盯着茶几上的相册,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心疼。她没有资格心疼他。“你和她很像。”傅司珩忽然说,
“侧脸,尤其是皱眉的时候。”沈鹿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但我不会让你变成她。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你,她是她。这一点,我分得清。”沈鹿抬起头,
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傅司珩不是在跟她说这些。
他是在跟自己说。他怕自己分不清。他怕自己真的把沈鹿当成楚瑶。因为如果真的分不清,
就证明他从来没放下过楚瑶。而一个被甩了五年还放不下的男人,太可悲了。“傅总,
”沈鹿轻声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不是她,你也不会把我当成她。因为……”她顿了顿。
“因为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没有我。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威士忌里融化的声音。傅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鹿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九点,傅氏集团有董事会,
你需要女伴陪同出席——合同第七页,第三款。”她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鹿。
”她停下。“……没什么。走吧。”沈鹿拉开门,走了出去。电梯里,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妆还没卸,唇色是楚瑶喜欢的裸粉色。她伸出手,
用力擦掉了那层颜色。嘴唇被擦得发红,像渗了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4白月光驾到第六十三天,楚瑶回来了。
不是“回来”这个词——她本来就回国了,只是一直没和傅司珩见面。但那天下午,
她突然出现在傅氏大厦的大堂。沈鹿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手里拿着一堆傅司珩要的文件。
她穿着白色套装——楚瑶的风格,傅司珩挑的。两个人面对面,在大堂中间遇见了。
楚瑶穿着一件驼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拎着小提琴盒。她比照片上好看,皮肤白得发光,
笑起来温柔又疏离。“你是……”她歪着头打量沈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
“哦,你就是司珩找的那个女孩?”沈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网上有人发过你的照片,
”楚瑶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你长得像我。我还不信,
现在看……是挺像的。”她伸出手,笑得更温柔了:“辛苦了,替我照顾司珩这么久。
”沈鹿看着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她没有握。“楚**误会了,
”沈鹿说,语气比她想象中更稳,“我是傅总的临时助理。照顾谈不上,拿钱办事。
”楚瑶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拿钱办事?”她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
“那司珩对你挺大方的。他以前对员工可没这么……上心。”沈鹿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这时,电梯门开了。傅司珩走出来。他看见楚瑶的瞬间,沈鹿清楚地看到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那种“顿”不是意外,是某种被时间冻住的僵硬。“瑶瑶。”他说。楚瑶笑着走过去,
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司珩,好久不见。我刚下飞机就来看你了,感动吗?
”傅司珩没有推开她。他甚至没有看沈鹿一眼。“你先上楼。”他对沈鹿说,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文件放我桌上。”沈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她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见楚瑶笑着说:“司珩,你找的助理真有意思,
长得好像我年轻的时候……”后面的话被电梯门截断了。沈鹿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出了褶皱。她用力深呼吸,告诉自己:还有二十七天。二十七天之后,
一百万到账,弟弟手术,一切结束。她和傅司珩之间,从来就不是“之间”。
只是雇主和替身。但那天晚上,沈鹿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
看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我是楚瑶。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
我们聊聊。不来也没关系,但有些事情,你可能想知道。」配了一张图片。
是傅司珩和楚瑶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起,男的冷峻,女的温柔,看起来像一对璧人。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字:「沈鹿只是替身。合同到期,各走各路。——傅司珩」
沈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认得出傅司珩的笔迹——合同上签过名,
他写的“傅司珩”三个字,撇捺锋利,和这行字一模一样。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合同到期,
各走各路。沈鹿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进了头发里。
她没擦。5替身失业了第二天下午三点,沈鹿没去半岛酒店。她去了医院。
沈川刚做完第三次化疗,吐得昏天黑地,她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地帮他擦嘴、喂水、换床单。
手机震了四次。楚瑶打了两个电话,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沈**,你不敢来,
是因为怕知道真相吗?」沈鹿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床头柜上。“姐,
”沈川虚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谁找你?”“没人。卖保险的。”“你骗人。
”沈川抬起苍白的脸,眼睛又大又亮,“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沈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没有。”“那你为什么哭?”沈鹿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是湿的。
“风沙迷眼了。”她说,“医院空调太大了。”沈川没拆穿她。他握住沈鹿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