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泥沼沈氏大厦地下三层。这里是杂物间改的员工食堂，专门给保洁和实习生用的。

林知晚端着塑料餐盘排队。前面的人回头看她，那眼神她太熟了——好奇、轻蔑，

再加一点幸灾乐祸。“就她？沈总养的那个？”“养什么养。听说就是个玩意儿，

连名分都没有。”“长得也一般。图什么呢。”林知晚低下头。帆布鞋底磨穿了，

左脚趾头露在外面。她用黑色马克笔涂过，远看不太明显。她没有父亲。

母亲在城中村发廊做事，她上初中那年跟人跑了。她被送进福利院，十六岁出来，

端盘子、发传单、工厂流水线，什么都干过。后来攒了三年钱报了成人设计班，

才拿到沈氏旗下外包公司的实习机会。月薪两千八，不包吃住，在城中村租了一张床位。

那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一点，她在二十楼茶水间洗杯子。门开了，她以为是保洁阿姨，

头也没抬。“还没走？”声音冷得像冰水灌进领口。她手一抖，杯子摔在池子里。

转头看见沈深站在门口，没穿外套，白衬衫挽到手肘。她只在公司宣传片里见过他，

隔着屏幕都觉得这个人离她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沈、沈总……我在洗杯子，明天早会要用。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脚上那双磨破的帆布鞋，停了一秒。“跟我下来。

”办公室在顶层。整面落地窗，城市铺在脚下像棋盘。她站在门口不敢动，怕脏了地毯。

他靠在大班椅上，翻她的实习档案，翻得很慢。“林知晚。二十三。没有学历，没有家庭，

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他念着，像在读一份产品说明书，“你会做什么？”“设计。

我学过——”“你那不叫设计。”他打断她，合上档案，“不过没关系。

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很简单，做我的女人。不是真的，是演的。”她没听懂。

“我有一个未婚妻，苏念。苏氏建设的千金。”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她在国外养病，

半年后回来。我需要这半年里身边有个人。你只需要站在我旁边，什么都不用做。

半年后合约结束，你拿三十万走人。”三十万。她算了一下，够她在城中村交十年床位费。

“为什么选我？”他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没有来历，

没有背景，没有人在乎你的去向。合约结束以后，没有人会记得你。这样的人，用着省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东西，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是。

可是他说得对。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好。”那天晚上她搬进他安排的公寓。

打开门的时候以为走错了——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客厅比她住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大。

她站在玄关不敢进去，怕踩脏地板。沈深从后面走过来，把钥匙丢在鞋柜上。

“以后你住这里。白天去原公司上班，晚上随叫随到。

规矩很简单：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们的关系，不许碰苏念的东西，不许去不该去的地方。

违反任何一条，合约作废。”“哪些是不该去的地方？”他转过身看着她，

眼神像看路边的狗。“你家那种地方。我不希望狗仔拍到我的合约女友住在城中村。

从现在开始，你和那个地方没有关系了。”门关上了。她站在玄关，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

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趾从帆布鞋破洞里露出来，她蹲下去，把脚趾往里塞了塞。没用。

2驯养第一周，她连走路都不会了。公寓里的东西她不敢碰。冰箱是嵌入式的，

找了半天才找到门。水龙头是感应的，她在水池前晃了半天手才出水。

微波炉有二十几个按键，她热个馒头折腾了十分钟，最后放弃了。

沈深的助理张**每周来一次，送来新的衣服、鞋子和护肤品。全是她不认识的牌子。

她查了一次价格，后来再也没查过。“林**，沈总提醒您，明天有晚宴。

请您六点前准备好。”“什么晚宴？”张**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客气的轻蔑。

“沈总的私人聚会。苏**那边的人也会来。沈总希望您表现得体一点。

”“得体”是什么意思，她不太懂。她把柜子里最贵的那条裙子拿出来穿上，

又找出一双高跟鞋。鞋跟太高，她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崴了三次。第二天晚上，沈深来接她。

“这穿的是什么？”他皱眉。“张**说是……”“脱了。”她愣住了。“衣柜左边第三套。

黑色那件。五分钟，我在车里等你。”她手忙脚乱换好衣服下楼。车上沈深没看她一眼，

直到车停在别墅门口，他才转过头。“进去以后，站我旁边，不要说话，不要笑，

不要吃任何东西。有人问你话，就说‘问沈总’。听懂了？”“听懂了。”“重复一遍。

”她照着说了。他点了头。别墅里觥筹交错。她站在沈深旁边，像一根多余的拐杖。

有人过来打招呼时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像看一件摆设。

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这个就是？”“沈总从哪儿找来充数的。跟苏**差远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脚踝已经磨破了，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只脚承重。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沉默。快到公寓时，沈深忽然开口。“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她没说话。

“别人说是别人的事。你是我带来的人。”他顿了顿，“在我身边的时候，把头抬起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外路灯的光掠过他的脸，她看不出那是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对着镜子练习抬头。仰着脖子，告诉自己背后有墙，脚下有地，

头上什么都没有。练了三遍就练不下去了。3代价第二个月，苏念回来了。不是回国，

是视频回来的。林知晚不知道苏念的存在有多大，直到那天晚上沈深让她去书房送茶。

屏幕上的女人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苏念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她短发，眼神很利，

说话语速很快。视频那头是美国白天，她穿白大褂，身后是实验室的仪器。“深哥，

听说你养了个小的？”沈深在抽烟，没说话。“别当真就行。”苏念笑着说，

“玩腻了早点处理掉。”沈深弹了弹烟灰。“知道了。”屏幕上苏念的目光忽然转向门口。

她看见了端着茶盘站在那里的林知晚。她打量了她两秒，像看显微镜下的标本。

“你就是那个孩子？过来我看看。”林知晚不动。沈深偏了偏头，她只好走过去。

苏念凑近镜头，看得很仔细。“长得倒是干净。就是太怯了，不像能上台面的。

”她往椅背上一靠，“深哥，眼光退步了。”“将就用。”林知晚站在那里，端着茶盘。

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退回的快递。那天晚上沈深喝了很多酒。她扶他回卧室时，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别走。”她僵住了。他把她拽进怀里，力气很大。

“苏念……”他闭着眼睛，声音含糊。她站在那里被他抱着。

心里明白了一件事——他抱着的是她，叫的是别人的名字。她只是一个形状差不多的容器。

那天晚上她在自己房间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照镜子发现自己在笑。那笑很奇怪，

像哭。4雨夜第三个月，她见到了沈深的另一面。那天半夜他回来，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她吓坏了，手抖着拿医药箱。他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可是眼神很冷静。

“别怕。不是我的。”“我去报警——”“不准。”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发疼，

“今天晚上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她从没见过他这样。脸上没有那种冷漠和轻蔑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她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上的血，

手指碰到他的下颌，他微微偏了偏头，没拒绝。“有人想动沈氏。”他忽然开口，

“今天只是试探。”她没听懂。他看着她不安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但确实是笑的。“你怕不怕？”“怕什么？”“怕我被弄死，你的三十万拿不到。

”她沉默了一下。“我不怕。”“为什么？”她低下头，把毛巾拧干，声音很轻。

“拿不到就拿不到。反正我本来也没有。”他没说话。过了好久，他伸手接过毛巾自己擦，

语气忽然变了。“会开车吗？”“会。”“明天去报个驾校的高级驾驶课。

再学一些基本的急救和安保常识。让张**安排。”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从那晚起，

有些东西悄悄变了。5裂痕第四个月，她在商场被人堵了。三个女孩，穿得光鲜亮丽。

领头的那个她认得——苏念的表妹，苏荞。上次晚宴上，苏荞刚好站在旁边，

亲眼看见沈深整晚没看林知晚第二眼。“哟，这不是我们沈总养的小可怜吗？

”苏荞晃着**版铂金包，踩着高跟鞋绕着她走了一圈。商场里人来人往，不少人开始驻足。

“我听说你是在茶水间洗杯子的时候勾搭上沈总的？技术不错嘛。”“也教教我们呗。

怎么从洗杯子变成住别墅的。”“你看她这双鞋。沈总不给买新的吗？

”苏荞用鞋尖踢了踢她的脚踝，“还是说，你在沈总那儿就值这个价？”林知晚站着没动。

她想起福利院，那些大孩子把她堵在厕所里，扒她的衣服，问她是不是偷了他们的零食。

她也是这样站着，低着头，等他们累了就会走。“不是。你倒是说话啊。”苏荞皱起眉，

“聋了？”“让她说。”领头的女孩抱臂看着她。“她哪敢说。她在沈家就是个玩意儿。

”“玩意儿”这个词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一路穿到心脏。“我是沈总的女朋友。

”她开口，声音干涩。三个人愣了。然后爆发出笑声。“女朋友？你？

”苏荞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见过苏念吗？你知道她是谁吗？苏氏建设的独生女，

宾大医学博士。你呢？你是什么？”“我是……”“你是什么！”苏荞忽然不笑了，

声音尖利起来，“你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连高中都没读完。

你以为穿上裙子就变成凤凰了？脱了这身衣服，你还不如商场的保洁阿姨！

”周围手机举起来了。“苏**，麻烦您让一下。”一只手从林知晚身后伸过来，

把她拉到了身后。张助理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递出一张名片。“如果对林**有任何疑问，

请联系沈总本人。现在请让一让。”苏荞接过名片，冷笑。“告诉沈深，我姐快回来了。

让他赶紧把垃圾处理掉。”张助理带她坐进车里。林知晚觉得胸口空荡荡的。

苏荞有一句话说对了——脱了这身衣服，她什么都不是。晚上沈深来了。

她坐在客厅地板上发呆，他进来时她没抬头。“怎么回事？”她没说话。他蹲下来，

捏起她的下巴。“看着我说。”“她们说我是玩意儿。”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玩意儿。

沈总，我可以不要钱。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玩意儿了。”沈深沉默了。他松开手，

站起来走到窗边抽烟。过了很久。“下周苏念回来。基金会年中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想去。”“你必须去。”他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你不是想不做玩意儿吗？

那就拿出不做的样子来。”她仰头看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是机会，还是更大的羞辱。

6酒会苏念真人和视频里一样利。短发，素色长裙，平底鞋。

她站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名媛中间，反而最显眼。她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

说话带一点点英文腔。看见沈深的时候眼睛亮了，快步走过来。“深哥！”她拥抱他，

脸贴在他胸口，像小鸟归巢。沈深低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林知晚从没见过的温度。

那种温度不是装的。她站在后面，觉得自己像一堵打光灯。苏念抬头看见她。“你也在啊。

”语气很淡，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裙子不错。”“谢谢苏**。”苏念笑了笑，

挽住沈深的手臂往里走。她只能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酒会进行到一半，

沈深被拉去跟几位基金会的董事说话。苏念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看着宴会厅的人群，沉默了很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林知晚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跟她们一样，看不起你，对不对？”苏念的语气很平，

“但我不需要看得起你或看不起你。因为不管怎样，你都碰不到我。”林知晚的手指攥紧了。

“你只是他拿来填补空白的工具。”苏念转头看着她，眼神很利，“工具的价值在于好用。

不好用了就会被换掉。你觉得你的价值在哪里？”“我只是需要钱。

”“需要钱可以去做保洁。比这赚得少，但有尊严。”苏念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

“选择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就别怪别人不把你当人。”她转身离开。

剩下林知晚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香槟。酒会快结束时出了事。

不是她的事——是沈深的事。他走进休息室，脸色发青，张助理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