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时雨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清冽的空气。
然后,她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薄聿琛的车。
她没动,就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车库。
几分钟后,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越来越近。
书房的门被推开。
薄聿琛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的目光扫过画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猛地皱起。
画架空了。
墙上的画,全都不见了。
他看向壁炉,那里堆着一堆灰烬,还有一些没烧干净的画布边角,焦黑地蜷缩着。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冰:“温时雨,你在干什么?”
温时雨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疲惫。
“烧画。”她回答,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烧画?”薄聿琛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壁炉边,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灰烬。
灰烬从他指缝里漏下去,像黑色的雪。
“这些画,”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这些画是你画的,但上面的人,不是你。”
“我知道。”温时雨说。
“你知道?”薄聿琛的语气里带上了怒意,“你知道你还烧?”
温时雨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薄聿琛,”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用“先生”这个称呼,“这些画,连同这个身份,我都不要了。”
薄聿琛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
“我说,我累了。”温时雨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这三年,我像影子一样活着,画我不该画的画,做我不该做的事。现在,我不想做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空荡荡的画架,又指了指壁炉里的灰烬。
“这些,都是过去。我把它烧了,连同我自己,一起烧了。”
薄聿琛盯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疯了。”他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温时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温时雨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薄聿琛,我们离婚吧。”
空气凝固了。
壁炉里的灰烬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薄聿琛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离婚?”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温时雨,你以为离婚是过家家?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温时雨没躲,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什么都不要。房子,钱,薄太太的头衔,我全都还给你。我只要我自己。”
薄聿琛被她这句话刺痛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他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她的沉默,习惯了她像空气一样存在又像影子一样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