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结婚三年,陆廷深从没正眼看我。他的白月光回国那天,他让我让出主卧。
我笑着说好,转身把婚纱扔进了垃圾桶。他亲手签了离婚协议,扔给我一张支票:“拿着钱,
滚。”我把支票撕成碎片,撒在他脸上。然后穿上最漂亮的那条裙子,
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座桥。跳下去之前,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陆廷深,你赢了。
”我以为他会如释重负。可后来有人告诉我——他看见消息的时候,打翻了刚泡好的咖啡,
滚烫的水浇了一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跑到桥上的时候,鞋子跑丢了一只,
脚底板被碎玻璃划了很深的口子,血一路滴到医院,他浑然不觉。他在江边跪了整整一夜,
对着黑沉沉的江水,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喊到嗓子出了血。可是陆廷深,太迟了。
我的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而你不知道的是——我跳下去的那一刻,
手里还攥着你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一枚九块九的地摊戒指,你随手买的,我戴了三年,
从来没摘下来过。---第一章死十月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腥的湿气。
我站在大桥栏杆外面,脚底踩着一根只有巴掌宽的钢梁,
整个人像一件被晾在阳台外头的衣服,晃晃悠悠的。裙摆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打在栏杆上,
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拍手。我低头看了一眼。**高。江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像一张张开了的大嘴。路灯的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睛疼。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苏念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是黑,二是高。小时候在孤儿院,
晚上上厕所都不敢一个人去,非得拉着隔壁床的林林一起。院长说这孩子胆小,
长大了没出息。现在我倒好,挑了个又黑又高的地方寻死。出息了。风吹得我有点站不稳,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栏杆,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铁栏杆,又缩了回来。不抓了。抓了二十年了,
什么都没抓住。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了一下,
壁纸是一张照片——陆廷深的侧脸。那是去年冬天他生病发烧,我照顾了他一整夜,
趁他睡着的时候**的。照片里的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
睡着的样子不像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陆总,倒像个生了气的小朋友。
我当时看着他的睡脸,心想,这个男人真好看,这辈子能嫁给他,
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现在想想,大概是上辈子毁灭了银河系吧。我打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就是陆廷深。备注名是“老公”,后面跟了一个小星星的emoji。
这个备注是我偷偷改的,他从来不知道。他给我备注的是什么?“苏念”。连个表情都没有,
冷冰冰的,像存一个不太重要的客户的号码。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他昨天发的:“明天去民政局。”再往上,是三天前:“清月回来了,
主卧收拾一下。”再往上,是上周:“不回来吃饭。”再往上,就没有了。三年的时间,
聊天记录加起来还没我和外卖小哥聊的多。我打了一行字:“陆廷深,你赢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微信界面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看见了。
他在打字。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整整十秒钟——“对方正在输入”。他在写什么?
写“别做傻事”?写“你在哪”?还是写“支票已经准备好了,记得拿”?我等了十秒。
二十秒。三十秒。“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他什么都没发过来。什么都没发。我盯着屏幕,
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把“陆廷深”三个字洇糊了。
苏念啊苏念,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一个从来没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来救你?
他连一条消息都不愿意回,你还指望他来救你?我把手机放在栏杆上,屏幕朝上,
让那行字亮着。然后我松开了手。坠下去的那一瞬间,风声很大,大到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裙子往上翻,灌满了风,整个人像一朵开败的花,从二十米高的地方往下落。
时间好像变慢了。我看见桥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上退,
看见江边的霓虹灯在视野里变成一条一条模糊的光带,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越来越大。
我突然想起好多事。想起六岁那年冬天,我妈把我放在福利院门口。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
蹲下来跟我说:“念念,妈妈去给你买糖葫芦,你在这里等妈妈,不要走开。”我等了。
从下午等到天黑,等到福利院的阿姨出来把我拉进去。我一直回头看她离开的方向,
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举着一串糖葫芦从拐角出现。她没有回来。后来我长大了一点,才明白,
她不是去买糖葫芦了。她是不要我了。那种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就是那种——“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然后再也没有回来的感觉。
陆廷深也是这样。他从来没有说过不要我,可他从来没有真正要过我。三年前他娶我,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老爷子说“她身上流着陆家的血,不能嫁给外人”。
他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手指冰凉,眼睛看着窗外。婚礼摄影师喊了三遍“新郎看镜头”,
他才把脸转过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那张照片现在就放在我钱包里。
照片上的我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傻子。旁边的他面无表情,像在参加一个不太想参加的会议。
可我还是把那张照片当宝贝。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看一眼,告诉自己:苏念,你是他老婆,
他是你老公,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呵。“砰——”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灌进我的鼻子、嘴巴、耳朵。那种冷不是冷,是疼。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
从头顶一直扎到脚底板。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裙子缠住了腿,怎么蹬都蹬不开。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我想吸气,吸进来的全是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想喊喊不出来。意识开始模糊。最后出现在脑子里的,不是我妈,不是孤儿院,
是陆廷深的脸。是他说“拿着钱,滚”的时候,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不是笑。
是不耐烦。他终于把我甩掉了。真好。第二章三年我被周伯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他后来说,他那天本来不去夜钓的,是他老婆说想吃鱼,他才拎着杆子出了门。
走到江边的时候,正好看见我从桥上掉下来。“那么大一个东西砸下来,水花溅起两米高,
我还以为谁往下扔冰箱呢。”他一边给我做心肺复苏一边骂骂咧咧,“结果一捞上来,
是个大活人。你说你这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干什么不好,非要跳江。
”他按了大概五分钟,我吐出来一大口水,呛得直咳嗽。“活了活了,”他松了口气,
“姑娘,你命真大。”我命大?我要是命大,就不会嫁给陆廷深了。周伯把我带回了他家。
他家在江边的一个小镇上,房子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老婆去世早,
儿女都在城里打工,就他一个人住。他把我放在床上,给我盖了两床被子,
又去熬了一碗姜汤。“喝了吧,去去寒气。”我接过来,姜汤烫得我手疼,但我没松手。
疼一点好,疼一点才知道自己还活着。“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苏念。
”“家里还有人吗?要不要打个电话?”我摇了摇头。“那先住下吧,养好身体再说。
”我在周伯家住下了。头三天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周伯也不烦我,
每天三顿饭端到床头,碗筷摆好,说一句“吃饭了”,就出去了。第四天我能下床了。
走到院子里,阳光刺得我眼睛疼。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看见院子角落里种了一棵石榴树,
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压得树枝都弯了。“那是你周婶生前种的,”周伯从屋里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面条,“她最爱吃石榴,每年秋天都要摘一筐,送东家送西家。去年她走了,
这树倒是结得比以前还多。”我接过面条,吃了一口。面是手擀的,很筋道,汤底是鸡汤,
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半熟,一戳就流出来了。“好吃吗?”周伯问。“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胳膊还没我手腕粗。”我低下头,把一碗面全吃完了。
吃完之后,我把碗放下,说了一句:“周伯,我不想死。”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不想死就对了。活着多好,你看这石榴树,多好看。”那天下午,
我帮周伯摘石榴。他站在梯子上,我在下面接。摘了满满一筐,红艳艳的,在太阳底下发光。
“苏念,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周伯突然问。我想了想,说:“在家待着。”“那你老公呢?
”我的手顿了一下。“没了。”我说。周伯以为我说的是死了,连忙说:“对不起啊姑娘,
我不知道……”我没解释。一个多月后,我开始吐。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马桶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恶心。周伯是过来人,
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苏念,你是不是……”我坐在马桶旁边,手摸着肚子,说不出话。
怀孕了。陆廷深的孩子。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子,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医生说那就是胚胎,大概六周了。六周。往前推六周,
正好是陆廷深最后一次回老宅吃饭那天。那天他破天荒地多待了一会儿,还喝了两杯酒。
我给他盛了一碗汤,他喝了,说了一句“还行”。就“还行”两个字,我高兴了一整个星期。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没走。那是我们结婚三年以来,他唯一一次在老宅过夜。就那一次。
就有了。我看着B超单子上的小黑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上面。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爸刚把我扫地出门,他妈刚跳了江。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去医院挂了号,想做掉。
排队的时候,前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岁出头,旁边陪着一个男生,
两个人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别怕,很快就好了,”男生说,
“做完手术我带你去吃火锅。”“我不想吃火锅,我想吃烤肉。”“好好好,烤肉就烤肉。
”“那我要吃五花肉,还要吃烤鱿鱼……”“都行都行,你想吃什么都行。”女孩笑了,
笑得很甜。男生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宝贝辛苦了。”我坐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人家打胎都有人陪着,有人哄着,有人承诺一顿烤肉。我呢?
我连一个可以说“我怕”的人都没有。轮到我了。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
看起来很温和。她看了我的B超单,又看了看我,问:“多大了?”“二十一。
”“结婚了吗?”“……结了。”“老公呢?”“不在了。”她误会了,以为我老公死了,
叹了口气,说:“想清楚了?”我点了点头。“躺上去吧。”我躺上手术台,
头顶的灯白得刺眼。医生开始准备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我闭上眼睛。然后我看见了安安。不是真的安安,
是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胖乎乎的,
长着和陆廷深一模一样的眉眼,冲我笑,喊我“妈妈”。我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流进头发里。“等一下,”我说,“我不做了。”医生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
把器械收了回去。“想清楚了就好,”她说,“回去吧,好好养身体。”我从手术台上下来,
腿有点软,扶着墙走出来的。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身上,
暖洋洋的。我摸了摸肚子,小声说:“行吧,咱娘俩就凑合着过吧。”十个月后,
安安出生了。七斤六两,哭声特别响亮,整个产房都听得见。护士把他抱到我面前,
说:“看看你儿子,多好看。”我低头看他。他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
像个小老头。丑得要命。可我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说不清楚的哭。就是那种,
你以为全世界都不要你了,结果突然有一个人,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需要你。他那么小,
那么脆弱,连脖子都直不起来,可他把我当成了他的全世界。“安安。”我叫他。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就那一眼,我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寻死了。
安安一岁的时候,学会了叫“妈妈”。他发不出“m”的音,喊的是“哇哇”。
每次他张开两只小胳膊,摇摇晃晃朝我跑过来,嘴里喊着“哇哇”,我就觉得,
之前受的所有苦,都不算什么了。周伯很喜欢安安,每天抱着他去镇上转悠,
逢人就说:“这是我孙女的孩子,好看吧?像他爸?不像,像他妈!他妈好看!
”安安确实不太像我。他越长越像陆廷深,尤其是眉眼,又深又浓,
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距离感。但笑起来像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有一次我抱着他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和陆廷深七分像的小脸,突然有点恍惚。“安安,
你想不想见爸爸?”“爸爸?”他歪着头,对这个词很陌生。
“就是……另外一个很爱你的人。”安安想了想,说:“不要。我要哇哇。”我笑了,
亲了亲他的额头。两年。我以为我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在小镇上,安安平平安安长大,
我平平安安变老。等安安大了,我就跟他说,他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
也不算撒谎。陆廷深确实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的不是距离,是心。
第三章重逢安安两岁半的时候,我带他去镇上赶集。小镇的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安安坐在我怀里,左手一根糖葫芦,右手一个气球,嘴里塞得满满的,
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妈妈,糖!”“嗯,糖。好吃吗?”“好甜!”我笑着给他擦嘴,
糖浆糊了一脸,黏糊糊的。然后我抬头,看见了陆廷深。他就站在卖糖葫芦的摊子旁边,
大概隔了五六米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下巴缩在领子里。他瘦了很多,
脸颊凹下去了,眼窝深陷,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他旁边站着林峰,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正低头看手机。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他怎么瘦成这样了?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跑。可来不及了。安安的气球飞了。
那个红色的氢气球从安安手里滑出去,飘飘荡荡往上飞。安安急得直叫:“妈妈!球球!
球球飞了!”我下意识伸手去抓,没抓住。气球越飞越高,安安急哭了,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陆廷深听见了哭声,抬起头。他先看见的是气球——一个红色的氢气球,
上面印着一只米老鼠,正慢悠悠地往天上飞。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安安身上。最后,
他看见了我。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然后他的眼眶红了。就那么站在原地,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直直地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地红起来,红到最后,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一声不吭地掉眼泪。我抱着安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哭,
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林峰这时候也抬头了,看见我,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苏……苏**?”他没说“苏念”,他说的是“苏**”。
以前在陆家,所有人都叫我“苏**”,客气、疏远、带着距离。只有陆廷深叫我“苏念”,
连名带姓,冷冰冰的。可现在林峰叫我“苏**”,我突然觉得,这个称呼**刺耳。
陆廷深开始朝我走过来。他走得很快,快到步子有点踉跄。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但他连低头看都没看,继续往前走。走到我面前,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怀里的安安。安安也抬头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嘴里还含着半颗糖葫芦,
腮帮子鼓鼓的。“妈妈,这个叔叔哭了。”安安小声说。陆廷深听见“叔叔”两个字,
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他伸出手,想去摸安安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我这才看见他的手——手指上缠着创可贴,好几个,有的已经脏了,有的还是新的。
指甲剪得很短,剪到肉里了,有的指头还带着血痂。他以前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天涂护手霜。老爷子说,陆家的男人,手就是脸面。现在这双手,
像干了一辈子粗活。“苏念。”他叫我。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像砂纸磨过的。我没说话。
“苏念,”他又叫了一遍,声音在抖,“你……你还活着。”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你看我像死了吗?”我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又掉下来了。安安被吓到了,扭头抱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不敢看他。
陆廷深看着安安的后脑勺,嘴唇哆嗦了半天,问了一句:“他……多大了?”“两岁半。
”“两岁半……”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算日子。算完之后,他的脸白得像纸。两岁半。
往前推,正好是他最后一次回老宅那天。他明白了。“我的。”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有否认。他蹲了下来,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这个角度我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青黑一片,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
“苏念,对不起。”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集市上的吆喝声盖过去。
但我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你不用说对不起,”我说,“我们之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有,”他说,“有很多。”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
轻轻握住了安安垂在我肩膀上的小手。安安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像一颗核桃。
安安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了。“安安,”我叫他,“跟叔叔打个招呼。
”安安闷闷地说:“叔叔好。”陆廷深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溅开来。“他叫什么?”他问。“安安。”“安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嘴唇微微发抖,“平安的安?”“嗯。”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安安的小手上,
肩膀一抽一抽的。安安感觉到手背上有水,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在哭。小孩子不懂事,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叔叔不哭,哭了不好看。”陆廷深抬起头,红着眼眶笑了。
“安安,”他说,“我是爸爸。”安安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小脸上全是困惑。
“妈妈,他说他是爸爸。”我沉默了几秒,说:“他是。”安安皱着眉头想了想,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他舍不得吃的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陆廷深面前。
“爸爸不哭,给你吃糖。”陆廷深接过那颗糖,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然后他站起来,
看着我说:“苏念,跟我回家。”“我没有家了。”“有,”他说,“我还在。”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累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了。“陆廷深,”我说,
“你先回去吧。我要带安安回家了。”“我送你们。”“不用。”“苏念——”“我说不用。
”他闭嘴了。我抱着安安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安安突然扭头,朝陆廷深挥了挥手。
“爸爸再见!”陆廷深站在人群里,高高瘦瘦的,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旗杆。他举起手,
朝安安挥了挥。我看见他的手在抖。第四章他说我以为陆廷深会走。他没有。
他在镇上住下来了。周伯家隔壁有一间空房,他花钱租了下来,一租就是半年。
林峰大概觉得他疯了。陆氏集团那么大一个摊子,总裁跑到一个小镇上租房住,
说出去都没人信。但他就是这么干了。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周伯家门口。
手里拎着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有时候还有粥。第一次来的时候,
他不知道我们喜欢吃什么,每样都买了一份,拎了两大袋,把周伯家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