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天花板，而是漂浮在空气中的数字。
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数字，悬浮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像某种诡异的游戏界面。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睡迷糊了产生的幻觉，但那些数字依然清晰可见。
“苏晴，醒了？早餐在桌上。”
周浩走进卧室，头顶漂浮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20。
20？
我愣住了。我们交往三年，同居一年，他对我只有20的好感度？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周浩走近，俯身想吻我。
我下意识躲开了，视线无法从他头顶那刺眼的“20”上移开。那数字就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的心脏。
“没、没什么，做了个噩梦。”我勉强笑了笑，起身下床。
洗漱时，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头顶也有数字，是白色的“0”。所以这是对别人的好感度？还是别人对自己的？又或者两者都是？
早餐时，我食不知味，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周浩头顶。那个20稳稳地挂在那里，像是对我这三年感情的嘲讽。
“今天房产中介那边来电话了，说过户手续可以办了。”周浩切着煎蛋，语气平静，“你名下的那套公寓，早点过户给我，我们结婚后正好做婚房。”
我的心沉了沉。
一个月前，周浩以“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家”为由，说服我将父母留给我的那套市中心公寓过户到他名下。他说这是对我们爱情的承诺，是婚姻的保障。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现在看着那个红色的20，我胃里一阵翻腾。
“不急，我再想想。”我听到自己说。
周浩切牛排的刀顿了顿，抬头看我：“想想？苏晴，我们说好的。”
他头顶的数字跳了一下，从20变成了18。
我的心跟着那跳动的数字一起往下坠。
“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们可以一起买新房，那套公寓留着出租也好。”我试探地说。
周浩放下刀叉，表情有些僵硬：“苏晴，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现在却犹豫了？”
他越说越激动，头顶的数字又降了，变成了15。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此刻像是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再休息会儿。”我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随你便。”周浩语气冷淡，拿起手机开始滑动。
就在我转身要回卧室时，他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是“宝贝”。
周浩明显慌了一下，迅速挂断电话，但已经晚了。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
“推销电话，最近总是打来。”周浩故作轻松地说，但他头顶的数字又降了，变成了12。
“是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那怎么备注是‘宝贝’？”
周浩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笑容：“那是我妹妹，她总让我这么备注，闹着玩的。”
他没有妹妹。他是独生子。
我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浑身发抖。
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我头顶的白色数字“0”代表我对别人的好感度，而别人头顶的数字是他们对我或他人的好感度。红色是负数，绿色是正数。
周浩对我的好感度只有12。而那个“宝贝”，让他紧张成那样。
我坐在地上，直到听见周浩出门的声音。他今天要去公司加班——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周浩开车离开小区。然后我迅速换了衣服，拿了包，也出了门。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街上行人头顶漂浮的各种数字。
大部分陌生人头上是白色0，表示无感。偶尔有绿色数字，5、10、20不等。红色数字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我甚至看到一个女人头顶飘着对另一个女人的绿色85，眼神里满是爱意。
这世界突然变得透明了。每个人的情感都无所遁形。
我走进常去的咖啡馆，点了杯美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需要整理思绪，需要搞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以及我该怎么应对。
“苏晴？”
我抬头，看到林薇站在桌前。她是我的“死对头”——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我们大学同班，竞争了四年，奖学金、实习机会、项目名额，处处较劲。毕业后进了同行业的不同公司，依然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林薇头顶漂浮着一个让我几乎不敢相信的数字：绿色99。
99？！
我眨了眨眼，数字依然在那里，明亮的绿色，几乎要闪瞎我的眼。
“你怎么在这儿？”我下意识问，声音有些干涩。
“路过，看到你在这里发呆。”林薇自然地在我对面坐下，招来服务员点了杯拿铁，“你看上去状态很差。”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头顶的99。这个数字太不真实了，比周浩的12还要让我震惊。
“周浩又惹你生气了？”林薇问，语气里有一丝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的关切。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警惕地看着她。
林薇耸耸肩：“女人的直觉。而且你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家咖啡馆，点美式，坐在这个位置。”
我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别这么看我，大学四年，我观察你很久了。”林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你每次心情不好都这样。”
服务员送来了她的拿铁。林薇接过，抿了一口，然后直视我的眼睛：“苏晴，如果我说，我知道周浩在骗你，你会信我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到过周浩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林薇平静地说，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不止一次。”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会信吗？”林薇反问，“我说了你就会信？还是你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在报复大学时的竞争？”
我沉默了。她说得对，如果是昨天，我肯定不会信。我会认为这是林薇的阴谋，是她想破坏我的感情。
但现在，看着周浩头顶的12，看着那个“宝贝”的来电，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个女人是谁？”我问。
“我不认识，但我有照片。”林薇拿出手机，滑动几下，递给我。
照片上周浩搂着一个长发女人的腰，两人正走进一家酒店。时间戳是上周三，周浩说他在公司加班的那天。
我看着照片，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还有这个。”林薇又滑动了一下屏幕。
另一张照片，是周浩和同一个女人在珠宝店挑选戒指。女人笑得很甜，周浩的眼神温柔得让我心碎——他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这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我问，声音嘶哑。
“上周偶然拍到的。”林薇收回手机，“我知道你不一定信，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盯着她头顶的99，那个数字如此真实，如此刺眼。
“你为什么关心我？”我问出了最疑惑的问题，“我们不是死对头吗？”
林薇沉默了许久，咖啡店里轻柔的音乐在我们之间流淌。她头顶的99微微闪烁了一下，变成了98，然后又变回99。
“苏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竞争意味着讨厌吗？”
我愣住了。
“大学四年，我确实在和你竞争一切。”林薇继续说，目光转向窗外的街景，“但你知道吗？那是我唯一能正大光明接近你的方式。如果我停下来，如果我们不再是竞争对手，我连和你说话的理由都没有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她话里的信息。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林薇转回头，对我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被周浩那种人骗。你值得更好的。”
她说完，喝完了剩下的拿铁，站起身：“照片我发你了，怎么处理随你。如果你想找人聊聊，随时找我。”
她转身要走，我下意识叫住她：“林薇。”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头顶的数字，”我脱口而出，“绿色的99，是什么意思？”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个疯子。
但林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你能看见？”
这下轮到我僵住了。
“你……你知道数字的事？”
林薇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压低声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我老实回答，心跳加速，“你能看到吗？”
林薇点点头：“一年前开始的。”
我震惊地看着她：“一年前？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告诉别人？说我能看到别人头顶的好感度数字？”林薇摇头，“他们会把我当疯子。而且，这能力不是祝福，是诅咒。”
她顿了顿，看着我：“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你头顶的数字是多少吗？”
我摇头。
“是-20。”林薇苦笑，“你对我的初始好感度是负二十。大学四年，我努力了四年，才让那个数字慢慢变成0，变成正数。而我对你的好感度，从一开始就是99，从未变过。”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林薇轻声说，“但数字不会说谎。苏晴，周浩对你的好感度是多少？”
“12。”我机械地回答，“刚刚出门前是12。”
林薇的眼神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被心疼取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想先确认一些事。”
“需要我帮忙吗？”
我看着她，看着那个绿色的99，忽然觉得这世界荒诞极了。我以为的男友对我只有12的好感，而我以为的死对头却对我有99。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那个99，从未变过。即使在我最恨你的时候——或者说，我以为我恨你的时候——它依然是99。”
她站起身：“我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对了，小心周浩，他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头顶漂浮着各种数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透明，也突然变得复杂。
我的手机震动了，是周浩发来的消息：“晴晴，晚上我早点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爱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很想笑。
爱？头顶12的好感度，也能叫爱吗？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陈默，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
“陈默，是我，苏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价格好说。”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苏晴？稀客啊。什么事？”
“帮我调查一个人，我的男朋友，周浩。”
挂断电话后，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咖啡馆。走出门时，我无意中瞥见街对面，周浩正搂着照片里的那个女人，走进一家高档餐厅。
他头顶的红色数字，此刻正对着那个女人，是绿色的70。
而对我的呢？我看向他，那个红色的12依然挂在那里，像一面耻辱的旗帜。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游戏开始了，周浩。只是这次，玩家不止你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