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

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

主角:迪卡洛博士洛琳
作者:六成五

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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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人号: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第二章真男人,出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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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第二天的机库比平时更安静。

不是因为没人——恰恰相反,维修班的人全在,正在抢修被能量武器烧穿的舱壁。安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干活,没空说话。焊接枪的滋滋声和通风机的轰鸣填满了整个空间,偶尔夹杂着某个人被掉下来的零件砸到脚趾的闷哼。

迪卡洛蹲在铁人号左起落架旁边,手里的检测仪贴着金属支架一寸一寸往下移。

起落架在降落时挫了一下。他昨晚睡觉前想了很久,越想起落架的声音越不对——不是那种正常的、沉闷的触地声,而是带了一点尖锐的金属颤音,尾音拖得太长。今天早上一测,果然。左起落架的应力分布出现了微小的偏移,不在安全裕度以内。

“就偏了零点三毫米。”他自言自语,“零点三毫米你就给我叫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铁人号没有回答。它现在是关机状态,AI没在线。安静的机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把检测仪放到一边,从工具箱里拿出加固夹板和应力分散垫片。这不是标准的维修程序——标准程序是直接更换起落架总成,但他们船上没有铁人号的备件。所以迪卡洛自己做了一个:两块铝合金夹板,中间垫一层他从废旧防弹板上割下来的复合材料,然后用四根高强度螺栓锁死。看起来粗糙,但力的分布比原厂方案还要均匀一点。

他在拧最后一根螺栓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维修班的人——维修班的人走路带风,鞋底在机库地板上磨出沙沙的声音。这个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走路的人在边走边想事情,完全忘记了脚的存在。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烧焦的电路板,加上某种说不清是咖啡还是化学溶剂的酸味。

“早上好。”风博士说。

迪卡洛从起落架旁边抬起头。博士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里的液体在冒泡——紫色的泡。不是那种“这杯咖啡可能有点浓”的棕色泡沫,是那种“这杯东西在元素周期表上可能没有合法身份”的紫色泡沫。一颗泡从杯口冒出来,飘到半空中,自己炸了。

迪卡洛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三秒。然后决定不问。

“你来得正好。”他从起落架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关于铁人号的战斗体验。”博士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我在收集反馈数据。你说。”

“反馈数据。”迪卡洛重复了一遍。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你那台自动洗脸机——在我躲避能量炮的时候往我脸上喷水。”

博士翻开本子,开始写。

“我当时正在做一个高速闪避动作,九倍G力,我在被甩来甩去,然后一把机械臂伸到我面前,对着我的眼睛喷了一圈水雾,还拿毛巾拍了两下。你猜我能不能躲开那发能量炮?”

“你没躲开吗?”

“我躲开了。但我差点撞上货船。”

博士点头。“所以它实际上没有造成碰撞。只是增加了难度。”

迪卡洛盯着他。博士的表情完全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第二,”迪卡洛压住声音里的某种冲动,“可乐。你在一个战斗机上装了一个弹射式冰箱,然后在最大过载机动的时候弹出一罐冰可乐砸在我头上。”

“物理提神。”

“我的头上现在还有一个包。”

“可乐罐是铝制的,”博士翻了一页,“铝的密度是二点七克每立方厘米。一罐三百三十毫升的可乐加上液体总质量大约是三百七十克。在九倍G力下,它的等效重量——按照标准力学换算——大约是三点三公斤。”

“你的物理提神是用三点三公斤的冰镇铝罐砸我的太阳穴。”

“三点三公斤是等效重量,不是实际重量。这是两个概念。”

迪卡洛把眼睛闭了一秒。然后睁开。“第三。脏话过滤器。”

“这个有什么问题?”

“它把我说的话全改了。我在海盗频道里跟对面骂阵,人家在拿能量炮打我,我骂回去,然后从我嘴里出去的词是‘友善的困惑’。”

博士眨了眨眼。“‘友善的困惑’是一个很准确的表达。”

“对面骂我是【友善的困惑】养的【友善的困惑】,问我敢不敢出来【友善的困惑】地打一架。博士,我在太空里社死了。”

“你希望换成什么词?”

“‘见鬼’。”迪卡洛说,“换成‘见鬼’就行。这是我的底线。”

博士在本子上认真地写了一行字。迪卡洛看了一眼——他真的在写:“词汇替换数据库:增加‘见鬼’作为【友善的困惑】的可选替代。”

“第四。”迪卡洛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椅。”

机库里有一架起重机正在吊装钢板,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哐当哐当。

“你跟我说**椅是安全设备。你说是为了放松肌肉。你说它会在合适的时候启动。”迪卡洛站起来,走到铁人号的驾驶舱旁边,拍了拍舱盖,“你的安全设备,在我被九倍G力压住的时候,给我做了一次完整的——”

“**。”

“泰式**!”

博士翻了一页。“这个我已经记录了。力度需要调整。”

“不是力度的问题!”迪卡洛转过身来,“我差点被它害死!”

“泰式**的原理是通过拉伸和穴位按压——”

“我知道泰式**的原理!”迪卡洛的声音在机库里回荡,“我躺在那里被按得浑身发抖,操纵杆都握不住,然后泰式**还给我翻了个面——虽然只有手给我翻了个面!”

博士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合上本子。“这样吧。一条一条来。”

他把马克杯放在一个工具箱上,紫色泡沫溅出来一滴,滴在铁皮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洗脸机,我可以做临时禁用补丁。关掉自动触发。保留手动模式。”

“什么手动模式?”

“你可以在想洗的时候洗。”

迪卡洛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这个方案比他预期的已经好了太多。“……行。”

“可乐模块,弹射功能暂停。改手动取用。冰箱保留——脱水在任何时候都应该避免。”博士说完这句话,语气依然是宣读学术论文的语气。

“行。手动取用。”

博士看着本子。“脏话过滤器——不能关。”

“我说过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它是铁人号通信系统的底层协议,和敌我识别系统共用同一套逻辑电路。关掉过滤器,通讯信号就无法通过星际公约的公共频段。你会变成哑巴。”

迪卡洛沉默了几秒。“那词库呢?”

“词库可以改。‘见鬼’已经在列表里了。你还有什么想加的?”

迪卡洛想了想。“‘该死’。‘**’。‘你完了’。”

博士认真地记下来。“‘你完了’——是威胁用语?”

“是战前通知。”

博士点头。他翻了一页。“**椅。”

迪卡洛没有坐回去。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

“我把最大力度降到百分之二十五。”博士说。

“二十。”

“二十五。”

迪卡洛眯起眼睛。那双眼睛在机库的荧光灯下显得格外锐利——不是愤怒的锐利,是一个机修工看着一个不肯交底的工程师的锐利。“你说的百分之二十五,”他慢慢说,“我不相信。”

博士没有反驳。他只是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翻到了记录**椅算法的那一页。迪卡洛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博士嘴角那一丝微妙的弧度。很短。一闪而过。

“百分之二十五是保守的数值。”博士说。

“我要的不是保守,是安全。”

“保守就是安全。”

迪卡洛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坐回去。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博士。或者说,他知道博士现在是不会退让的。那双眼睛里的兴奋感还在,只是被藏得比刚才更深。一个在舰桥上把他推上铁人号的人,一个在战斗中用平稳的声音告诉他“让它靠近”的人,不会在**椅的问题上轻易妥协。

“行。”迪卡洛把起落架旁边那块加固夹板重新拧紧,用力比他需要的多了一点,“但以后你给我装任何新功能之前——任何功能——你需要跟我提前说。不是打补丁,是说。”

“可以的。”

“不是用口头方式。白纸黑字。我的数据终端上也给一份。”

“签字吗?”

“签字。”迪卡洛站起来,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它撞在箱底,发出哐当一声。“打指纹。”

博士的表情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这个要求很有建设性”的思考。“可以。我会弄一个小型的指纹扫描仪。之前有个废弃的方案,自动身份证验证器——”

“我不需要自动身份证验证器。”

“它还可以顺便检测皮肤弹性和水分含量。”

迪卡洛没有回答。

博士把手从马克杯上移开。蒸汽飘到他下巴时,他才重新开口。“你现在在动什么东西?”

迪卡洛蹲在铁人号右翼下方。头顶是机库天花板上的维修灯,他整个人被右翼的阴影盖住,只有手上的扳手在反光。他指了指那个新安装的挂架。

“EGG-3能量机关枪。昨天捕获的。机械连接已经装好了,现在在调软件。”

“火控系统?”

“扳机行程。预压太长。原厂设定是给地面目标设计的,扣下去到真正击发有三毫米的死区。对空转换时,这么长的死区会让提前量计算跑偏。每零点一秒的延迟,目标偏差距离就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

博士没有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迪卡洛调用铁人号的武器配置界面。

迪卡洛的手指在全息屏上滑动。他进入界面,跳过所有自动程序,直接切入底层设置。EGG-3的参数表从屏幕上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指令行,大部分是原厂锁死的默认值。他解除了三个限制条件,把扳机响应时间从零点三秒改成了零点一秒,然后把后座力补偿系数从百分之百调整到百分之八十五。

“原厂的补偿给得太多了,”他对着屏幕自言自语,“打连发的时候,它自动压枪会降低射速。在空战里射速还是比较重要的。”

“你怎么知道那个参数可以改?”博士问。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协商时那种研究者的平静,而是一种猎人听到远处的树枝被踩断时的警觉。

“修过。”迪卡洛头也没抬,“军械库里经常收一些缴获的外星武器。我拆过几把同型号的。”

“拆过?”

“拆卸、清洗、组装上油。有些坏的还要先排除故障。做得多了就知道它的固件逻辑了。”

他把最后一个参数改完,然后退出来。全系统自检开始运行。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跳。

博士还是没有说话。

自检进度条走到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时候突然停住。一个红色提示弹出来:【火控系统与武器接口协作不一致——建议运行完整自检以修复其中隐患。】

迪卡洛看了一眼,伸出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他越过自检提示,直接在底层找到频率匹配选项,手动锁定了铁人号能量母线和EGG-3耗电频率的匹配值。数值跳了一下,变绿。自检绕过那一步,跑完了剩下的进度条。

“不建议这么做。”博士说。

“自检会触发频率微调,微调就会把接口从我的预设值变成自动校准的值。自动校准不会考虑扳机响应——它只匹配能量输出。我宁愿它耗电多一点,但要打得快。”

博士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紫色泡沫沾在他的上嘴唇上,像一道被遗忘的胡子。

他没有说“你做得对”。他也没有说“你做得不对”。他只是看着迪卡洛站在铁人号旁边,右手搭在机翼上,像是一个机修工检查完了自己的作品,正在默默做最终确认。

博士把杯子放下,嘴唇上那道紫色泡沫还挂着。他掏出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迪卡洛没看到写了什么。博士把本子合起来,塞回口袋。

“我去一趟舰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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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桥的门在博士身后关上时,他站住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扇门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上次门轴上有微弱的润滑脂味,这次不见了。不是他留意了这扇门,是他留意了一切。

船长站在主显示屏前面。屏幕上是小行星带的星图,黄色标记比昨天又多了几个,像是一张脸上新长出来的疹子。

“风博士。”船长没有回头,“你的‘轻型护航机’驾驶员昨天差点撞上我的左引擎。”

博士站到他旁边,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他活下来了。”

“货船也活下来了。”船长转过头来,脸上的皱纹在屏幕蓝光下被衬得更深,“但我不喜欢不清楚底细的东西。你的战斗机,你的驾驶员,你的身份——你对我说他是雇佣兵,我不信。你让我对他保密,我照做了。但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这艘船上有人会往外传消息。”博士说。

船长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个确认。

“铁人号的存在必须保密。不是对敌人——对敌人它已经暴露了。是对自己人。”博士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像是在课堂上推导公式的平稳声调,“货船上知道外面有一架战斗机在护航,没问题。但他们不能知道型号,不能知道配置,不能知道驾驶员身份。任何对外通讯都不得提及这些信息。如果有人问,就说驾驶员是雇佣军。”

船长从口袋裡摸出一块老式怀表。这是他不知道哪一年的习惯,迪卡洛上次见他拿这块表时正在下达交火命令。“你怕谁?”

“我不知道。但有人把这条船的情报卖给海盗。路线,货物,价值。”他把“价值”两个字说得比别人轻。

船长没接话。

博士没有追问。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然后停了一下。“航线是谁定的?”

“总部批准的航线。具体是公司高层。”

“哪个高层?”

“董事长。”船长停了一下,“执行官。还有我。”

三个名字。董事长,执行官,船长本人。博士记住了这些,但他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反应。他只是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存进了他用来装重要信息的某个隔间里,那个隔间可能就在处理K150频率协议的神经元旁边。

“另外,从现在起,一切飞行记录和通讯日志的留存方式需要变更。”船长说,“你的人,你负责。我有我的人要负责。”

“可以。”

博士转身离开时,在舱门口停了一步。

“奥尔特加船长,”他没有回头,“这艘船的货是什么价值,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没有等船长回答。

舰桥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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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平静得反常。

迪卡洛每天泡在机库里。武器调好了,他给机关枪加了一套辅助散热管道,又对捕获系统的机械触须涂抹了耐热硅脂——触须在真空中重复使用会累积微小划痕,长久不保养,抓取精度就会下降。博士蹲在角落里继续折腾他那一堆不实用发明,偶尔敲键盘,偶尔往马克杯里倒温度不明的紫色液体。那个杯子自从在工具箱上留下了一道腐蚀痕迹之后,迪卡洛就给它专门划了一片“污染区”,用黄色警示胶带框出来。博士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甚至觉得警示胶带可以用来改良自己的某种发明。

除此之外,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各自脑子里都有事。

走廊里,迪卡洛碰见过洛琳一次。她靠在C走廊的墙上,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数据终端。银灰色,没有制造商标志,屏幕亮度比标准配置高很多,界面也不是船上的通用UI。

“你还在检查飞行路线吗?”迪卡洛走过去,靠在她对面的墙上。

洛琳抬头看他,关了屏幕。“我的工作,小迪。”

“那个终端,好像不是——”迪卡洛冲她手腕扬了扬下巴,“好像不是统一配置的。”

洛琳把右手背到身后。“你什么时候对终端感兴趣了?”

“我一直都对终端感兴趣。尤其是戴在漂亮手腕上的终端。”

“你这一套对我不起作用。我见过你不戴手套在机油里捞螺丝的样子。”

“那你一定看到了我捞得很快。很专业。”

“你把它捞出来后发现那是个瓶盖。”

“螺丝和瓶盖在很多层面上是相似的。”迪卡洛面不改色。

洛琳嘴角动了动。她把右手放下来,终端已经黑屏了。迪卡洛假装没看见。他知道什么叫穷寇莫追。再说了,也许是她私人买的——也许这东西只是长得怪了一点,至于为什么没有标,那是因为二手市场的水货经常没有标。他自己在波江座空间站买过一个音乐播放器,上面贴的是“索尼克播放器”,拼写错了一个字母。

人总会买一些奇怪的东西。不一定每件事都值得追查。

他把手从墙上移开,侧了半个身。“你吃晚饭了吗?食堂来了个新厨子,今天的肉丸比你上次说我套路过你的那次要稍微可接受一点。”

洛琳抬起眼皮。她非常轻微地笑了一下——微弱到只有那个叫过她“至少在我十八岁的梦里出现了六次”的人才能分辨。

“我没说过你套路我。”

“你说过。你当时用的词是‘这招太老’,然后我说‘老而有效’,你说——”

“行了。我去。”

餐厅在三层后半截。新来的厨子的确让肉丸变得可以接受了——没有到好吃,但至少不像上回那样,迪卡洛吃完后做了一个详细的内部损伤评估。

洛琳坐在他对面,吃得比他快。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叉子。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条船要绕这么远的路?”

迪卡洛嚼着肉丸,想了想。“想过。但每次我去想,就发现又想不出答案。所以我现在选择不想。”

“乐观主义。”

“职业素养。”

洛琳没有再问。但她在放下叉子时看了迪卡洛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不像个领航员,倒更像一个不小心说漏了什么的人。

迪卡洛把这眼神记在心里,但继续吃东西。

快到航程后半段时,船进入了小行星带。

不是风景片里那种。风景片里的小行星带密得像一碗石头粥,每块巨石都贴着脸挤,主角驾驶飞船左闪右避,在岩石之间翻转腾挪。现实中稀疏得多。石头和冰晶分布在广阔的空间里,离得远,看着不吓人。真正危险的永远是那些小的——拳头大、人头大、车轮大的碎片,雷达很难捕捉,撞上能在舰体外壳上切出一条口子。导航面板上全是黄色的警告标记。

驾驶舱里一片沉默。导航员的声音每隔几分钟报一次避让路径。

船长站在舰桥中心,双手交叉在背后,盯着前方。

然后警报响起。

不是碎片碰撞警报。是战斗警报。

“四个信号。距离——六分钟。”雷达员的声音绷紧,“速度比上次快很多。阵型完整。正在切入航线。”

全频道里传来奥尔特加船长的声音:“迪卡洛,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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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的舱盖合上时,迪卡洛觉得自己的心脏比上次稳得多。上次他的心率大概跳到了不适宜人类的数值区间,这次他把呼吸调整好了。

铁人号的引擎在空转。K150核心在低频嗡鸣。那种声音不是战斗机的常规震感,而是一种类似深水暗流的持续鸣响,像船壳下面的海。全息屏在线:EGG-3能量机关枪在线,飞拳一号在线,飞拳二号在线。捕获系统待命,可乐冰箱手动模式——迪卡洛验证过,真的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屏住了。

全息屏正中央,弹出四个大字,加粗、加火焰特效:

【气势不足。激活失败。请重新启动。】

迪卡洛盯着那行字。

“系统重新弹出一行说明,”AI用标准的、友善的、带着一点点播音员腔调的声音开始朗读,“铁人号气势系统已在昨晚的维护中更新。所有启动程序现在需要语音激活。请说出启动口号,音量不小于九十分贝。”

通讯频道亮了。风博士的声音切进来,和AI的末尾无缝衔接:“啊,你在看那个。”

“什么是气势系统。”迪卡洛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已经开始接受现实了。

“我昨晚分析战斗记录,发现铁人号有一个关键问题。”

“什么问题。”

“不够霸气。”

迪卡洛低头看着操纵杆上那个手写的“飞拳”标签,又抬头看了看全息屏上跳动的火焰特效。

“‘不够霸气’,”他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你编出新功能的理由。”

“战斗机不只是机器,迪卡洛。”博士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不是那种“我犯了错”的严肃,而是“我要开始阐述我的发明哲学了”的严肃,“它是一种精神的象征。铁人号的火力、速度、对抗强度,都已经具备了非常理想的条件。但它的战斗意志还没有被充分激活。昨晚我想到一种新的激活方式——通过驾驶员自身的情绪投射激发K150核心的共振。”

迪卡洛闭上眼睛。

“博士。”

“嗯?”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喝醉了。”

“我从来不饮酒。酒精影响前额叶的认知能力。”博士停了一下——那个停顿比正常人说话时要长半拍,“但我吃了一些过期的能量棒。成分表上写着‘可能导致情绪波动’。不算波动,算……情绪扩展。”

“你搞出了一个必须在驾驶舱里喊口号的系统,”迪卡洛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重复某个事实,“因为你吃了过期能量棒。”

“在扩展的情绪里,它很有道理。”

“现在关掉。”

“技术上暂时做不到。更新已经把启动序列覆盖了。我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回滚。”

警报声再次响起。敌机进入五分钟范围。

迪卡洛咬紧了牙。

“什么口号。”

全息屏上跳出一行字。大字。加粗的。连感叹号都放大了一号,周围带了一圈辐射状的火焰特效,像个廉价游戏中开宝箱的画面。

“真男人铁人号!出击!!!!”

迪卡洛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把脸埋进双手之间。他能感觉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产生抗拒,背后的**椅没有开就已经让人浑身别扭。驾驶舱里非常安静,只有K150核心的低频嗡鸣和远处警报的余音。

他抬起头。

“我不喊。”

“敌机将在四分钟后接触货船。”

“我不喊。”

“还有三个感叹号,”博士的声音依然精确得像在做声学测试,“系统要求包含感叹号的语气。不是虚拟感叹号。是真实感叹号。”

“我不——”

警报第三次响。全息屏上的火焰特效开始闪烁,似乎是系统在催促。

迪卡洛张了张嘴。他把空气吸进肺里,然后排出去。又吸了一次。

最后他张开嘴。

“真男人……铁人号。出击。”

发动机纹丝不动。

全息屏弹出一条提示,冷冰冰地显示:【声量为八十四分贝,声量不足。仅打雷不下雨。请重试。】

迪卡洛闭上眼睛。

耻辱压在舌头底下,有一点点酸,也有一点点热。他张开嘴,把肺里的气全部压了出去——

“真男人铁人号——出击!!!”

滚滚声浪撞击仪表盘。

发动机瞬间点火。推进器启用的同时,全息屏爆开一串动画特效,通讯频道里自动播放了一段铮铮的背景音乐——听起来像是某种太空战歌,带着强烈的打击乐和合成铜管。铁人号的驾驶舱被整个震了一下,不是引擎的震动,是声效系统的震动。

弹射升空。

铁人号冲出货船舷侧时,迪卡洛在全频广播里听到自己出场音效的尾音。那个尾音拖得非常长,非常恢宏,最后收束成一小段弦乐的高音。然后他看到了对手。不是上次那些拼凑船。是四架,阵型紧得像一张网。

飞行的姿态、切换掩护位置的节奏、每一个转向时推进器尾焰的收放——迪卡洛花了三秒确认这是一群老手。不是流寇。

“博士。这次来的不是杂兵。”

“看到了,”博士回答——没有开玩笑,没有用他那套发明哲学,“是职业飞行员。有案底的退役兵。小心。”

四对一。对方有机动优势,有护盾,有阵型配合。铁人号只有飞拳和机关枪。

迪卡洛握紧操纵杆。座椅开始轻微地**。力度很小,他几乎没感觉到——如果不在战场上,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舒适的自动调节。但他现在没空理会座椅在干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

“问:为什么飞行员不怕小行星?”AI说。

迪卡洛没回答。

“答:因为它们不太会瞄准。”

“……那个还不错。”迪卡洛说。然后他把机关枪调到连发模式。

敌机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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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扫射全偏了。

不是他瞄得不准。是对方太精。他的机头刚拉出前置角度,对面就已经在改航向了。每发能量脉冲擦着对方机壳飞过。偏差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

一米在空战裡就是没打中。

“他们能读我的动作。”

“不是读,”博士说,“是看出来的。你的前置瞄准太标准了。教科书式的。他们飞了多少年,你飞了多少天。”

迪卡洛没有回嘴。博士说得对。他的扳机扣下去,第三发扫射擦着敌机的护盾弧边划过,落点在他瞄准线外零点几度的位置。不是手抖——是对方在他扣扳机前就已经开始规避了。

“飞拳一号准备锁定——”他把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

“等一下。”博士的声音忽然**来,“飞拳现在也需要气势。”

迪卡洛僵在椅子里。“你再说一遍。”

“和启动同理。飞拳需要驾驶员语音激活。口号是——”

全息屏上弹出一行新字,金光闪闪,字号,特效,一样不少:

“真男人铁拳出击——!!!”

“……行。”迪卡洛说。他把眼睛闭上。眼睑后面的黑暗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正被四架敌机包围。然后他睁开眼。不是愤怒,不是羞耻——就是,行。

“真男人铁拳出击——!!!”

敌机被炸碎的时候离他很近。近到爆炸的火光从右舷窗照进来,把他整张脸都映成橘红色。碎片打在铁人号的机腹上,叮叮当当,像是下雨天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只差一点重力。飞拳从碎片中穿出,在爆炸的余光里拉出一条直线。

飞拳一号回收完毕。

“击杀数:一。”AI说。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就说吧。”迪卡洛说,声音压得很低。

博士说:“剩下的可以边打边说。”

“你——”迪卡洛咬住后牙槽,“见鬼!!!”

“已替换。”AI愉快地回答,“文明驾驶评分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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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轮交火。三分钟。

迪卡洛在和两架僚机缠斗的过程中,被死死地压制。

不是火力上的压制。是经验上的压制。这两架僚机从两侧夹击,不管迪卡洛怎么拉机动,总有一架能摸到他后面。铁人号的速度比他们快,但速度快不代表他能打中。他的扳机扣下去的时候,目标往往已经完成了变位。

他的机关枪扫射第四次落空。这次偏差更小——不到半米,甚至擦到了敌机护盾。但护盾吸收了一切,能量脉冲变成一圈微小的蓝白色涟漪。

“飞拳二号!真男人铁拳出击——!!!”

飞拳砸穿了一架。

但这已经是第三次喊这个口号了。他的嗓子开始发哑。每条声带都在申诉。

AI冷静地报出:“击杀数:二。”

敌机还剩两架。其中一架体型比后面的大一圈。队长机。护盾形态不一样——不是标准的光滑折射面,而是鳞片状,在阳光下呈现出水波一样的动态,每一片都在独立调整折射角度。

迪卡洛盯着它,他竟然想到——这层护盾的设计参数,他如果拆下来放在工作台上,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看懂。

“博士,你看到那个护盾了吗?”

“看到了。”博士的语气又开始往上飘——不是兴奋,是浓度更高的注意力,“它在开火的时候会降功率。护盾发生器可能在机腹。散热槽比一般的多排。”

“边打边说——它开火的时候正面防护会有零点几秒的下降。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

“修过类似。护盾能源输出和武器模块是同一路总线,开火那一瞬间,功率分配逻辑必须把防护电压降下去。切换很快,但就是要降。”

博士没有回话。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键盘声骤然加快。“……我把火控刷新率调到最大值。飞拳的击发延迟会降低到三分之一。但窗口还是短——非常短。”

“我需要怎么做?”

“飞进它的射程。等它开火。先出拳。”

迪卡洛关掉了通讯。他需要专注。

队长机朝他冲过来。

两机在小行星带里贴面追逐。

迪卡洛要做的不是还击——是等。等队长机开火,等那层鳞片状护盾在炮口亮起的瞬间降下功率。他在等一个窗,可是对方火力压得太紧,窗还没打开,整面墙先塌下来了。

队长的火力密度比僚机高了一个量级。能量炮连发,每一发都擦着铁人号的机壳掠过。迪卡洛连续闪避。机身在连续高G变向中发出沉闷的金属**。他的身体被安全带勒死,肋骨在每一次转弯时都被勒到极限。

然后他被一记高G急转拍进了座椅。

**椅启动了。

不是昨天的启动方式。不是温和的揉捏。是——另一种东西。力道以拉伸为主,以按压为辅。一双手肘揉进他的后背,沿着脊柱两边的肌肉沟往下一路推到腰,然后手指扣进他肩胛骨底下的某个位置。不是普通**的手法。是古法。

“博士——!!!”迪卡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它在按得很奇怪——!!!为什么是泰式**——!!!”

“那个——”博士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说降到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二十五!!!”

“是百分之二十五。于是我就做一些调整。”

“什么调整?!”

“**椅现在有多重模式。它会根据你的肌肉状态和压力分布自动选择最合适的模式。目前给你匹配的是古泰国**。拉伸式。对深层筋膜紧张有明显效果,刚好你说要降低力度,我就把力度降低了百分之二十,增加了拉伸部分的补偿——”

迪卡洛没有回答。

他整个身体在被拉伸。一条腿不由自主地缩起来,小腿被电动滚轮压着往上翻,另一条手臂被座椅侧面的气囊顶着往外推。身体歪了。操纵杆歪了。铁人号歪了。

队长机的能量炮从右舷窗擦过。本来朝他驾驶舱正中心打的,偏了整整一个机身。

铁人号侧翻的状态下,机体横截面变大了,速度在降,迪卡洛整个人被按得歪歪扭扭,脚趾在靴子里缩紧又松开。操纵杆往左边跑偏,他把身体重心往右边压,右手撑住操纵杆,左手被气囊顶着——按得很专业。酸痛从腰部蔓延到大腿根。他疼得大叫了一声。

那声大叫被截获了。海盗频道里传来一阵哄笑。

“他不行了————送他上路!”对方得意的声音在迪卡洛耳朵里回荡。

队长机朝他冲过来。

笑声中,迪卡洛从剧痛里抬起拇指。

“真男人——铁拳出击——!!!!!!!!”

飞拳砸了进去。队长机的护盾在他炮口刚刚亮起的瞬间降了,飞拳从那个零点几秒的窗口轰进去。鳞片状护盾碎成无数蓝色光点,座舱被撕掉半边。队长机翻滚着撞上一块卡车大的岩石,无声地爆炸。

“击杀数:四。”

迪卡洛瘫在座椅上。腿还在抖。

“**程序已完成一轮。您要再来一次吗?”

迪卡洛闭上眼睛,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对AI——是对自己。嗓子已经哑了。

全息屏在安静的间隙弹出一个熟悉的扫描框。队长机的残骸正在碎石间飘浮。护盾发生器在碎片里闪着微弱的待机光。

“未损坏。”博士的声音重新在频道里响起,“护盾发生器。未损坏。迪卡洛——捕获它。”

机械触须从机腹和机翼根部伸出去。抓取,扫描,收回来。挂载成功。全息屏上新跳出一个状态栏:【护盾系统——适配中】

迪卡洛盯着这个图标。它一闪一闪的,像刚装上的新电池在自检。

“问:什么盾最硬?”AI开口了。

迪卡洛没有回答。

“答:下次再来。”

迪卡洛非常,非常想把这个AI泡在可乐里。但他手上还有一杯温可乐。冰箱修好了,但制冷模块还在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罐可乐。然后握在手里,没有喝。

铁人号带着护盾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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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人号滑进机库。触地时,左起落架的颤音比上次短了半拍。那个加固夹板奏效了。迪卡洛爬出驾驶舱,腿还是软的。比上次好一点。上次他差点从舷梯上一头栽下去。

博士站在机库里等他。手里端着马克杯,杯子里的液体从紫色变成了绿色——今天是绿的。脸上的表情期待得像个刚拆完礼物等别人猜里面是什么的小孩。

“这次的战斗数据非常好。泰国**的匹配度完全超出预——”

他没有说完。迪卡洛盯着他。没有说任何话。

AI在后备里轻轻地说:“建议:不要回答。”

博士眨了眨眼。

迪卡洛说:“下次你再给我系统上打任何补丁,我们需要先书面签字。打印出来,一式两份。”

博士把杯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去。他放下杯子,掏出小本子。

“我先记下来。”他说。

迪卡洛没有回答。他从博士身边走过去,走到铁人号的维护面板前,停下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护盾系统的界面。

护盾已经完成了适配。全息屏上亮起一个新的绿色图标,旁边写着:护盾系统——在线。能量来源是K150核心直接供能。覆盖范围是全机身。

铁人号现在有盾了。

迪卡洛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一会儿。他给它输入了一个名字。叫“见鬼盾”。

“命名已记录。”AI说,“见鬼盾。在线。强度:中等。可通过升级提升。”

迪卡洛的手指停住了。“等等——还能升级?”

“护盾的能量接口是开放的。后续捕获可以继续累积护盾等级。目前为轻型。”

开放性。不是“更强的护盾”,是“开放的能量接口”。迪卡洛在脑子里把这句话重新组合了一遍。他从椅子里直起身——这是今天第一次。不是见鬼,不是升级。是“可以一直升级”。

“博士。”

“嗯?”

博士正在把数据板往口袋里塞。他的杯子还在地上,还在冒泡。他半转过身。

“这个K150核心,供能上限到底是多少?”

博士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数据板完全推进口袋,这才抬起头,看着迪卡洛。

“我不知道。”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很久以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然后一直在等别人来问。

“我从来没试到过上限。”

机库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远处维修班的气动扳手还在响,哐当哐当。迪卡洛没有说话。他把这句话存进了脑子里。他知道这句话比他现在能理解的任何东西都重要。

他转身往机库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见鬼盾的名字是真的——见鬼。你帮我跟那个过滤器说一声,如果它敢把‘见鬼’也给我替换掉,我就把它拆下来装到厕所里。”

系统在背景里静静地说:“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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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某间没有标识的舱室。

终端屏幕上只有几行字。信号正在被加密、压缩、准备发射。那个人影坐在屏幕前面,手指在物理键盘上轻轻敲,像是怕键盘的声音隔着舱壁传出去。

“……第二波攻击失败。协防战机一架。驾驶员身份不明。机型与任何已知注册型号不符。请求优先级升级。”

敲完最后一行字。手指离开键盘。

屏幕的蓝光把他的脸映成一片灰白色。他的嘴角没有任何表情,像在填一张例行表格。

发送。

光在屏幕上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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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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