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安的感觉,在傍晚时分,得到了验证。
我的院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礼部官服的中年官员,一脸的严肃刻板。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面色不善。
长乐巷的邻居们,又一次被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那礼部官员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黄卷,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靖安侯原配江氏,德行有亏,秽乱侯府,十数年前被逐。然,念其诞育长子陆兆明有功,且兆明如今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朕心甚慰,为全孝道,彰人伦,特下恩旨。命江氏即刻返回靖安侯府,与靖安侯陆云起重修旧好,复其正妻之位。另,择吉日,由礼部操办,重行大婚之礼,以正视听。钦此!」
这道圣旨,像一个惊雷,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被休弃的侯府夫人,要被皇帝下旨,复位,还要重新举办大婚?
这是何等的恩宠!
何等的体面!
巷子里的邻居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同情,怜悯,变成了羡慕,嫉妒。
只有我,在听到这道圣…旨的时候,浑身冰冷。
复位?
重婚?
陆云起……周显……
我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恩旨。
这是一道催命符!
他不是来求我原谅的。
他是来,用一道冠冕堂皇的圣旨,把我重新锁回那个牢笼里去的!
陆云起,你好狠的心!
那礼部官员念完圣旨,一脸施舍地看着我。
「江氏,还不跪下接旨谢恩?」
我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衙役,看着巷子里那些艳羡的目光。
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可笑的舞台。
而我,就是那个被所有人围观的小丑。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恩?」我一步步走到那礼部官员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缓缓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这种恩,谁爱要,谁要去。」
「我不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