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顾屿的脸色白了白,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我。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挣扎和痛苦。
“念念,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试图解释,声音却毫无底气,“这只是一个……一个备选方案。医生说,俞可等不了了,而你的配型,是完美的。”
“完美的?”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所以,我这三年,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拥有一颗‘完美’的心脏,好在今天,把它挖出来,给你的心上人换上?”
“不是的!”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猛地甩开。
“顾屿,你看着我的眼睛。”我逼视着他,不让他有任何逃避的机会,“你告诉我,这三年,你对我,有过一丁点真心吗?”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像一把重锤,将我最后一点幻想敲得粉碎。
病床上,俞可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喘。
“阿屿……我好难受……”她柔弱地开口,像是在提醒顾屿,谁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人。
顾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俞可一眼,再转过来时,眼神里的挣扎已经变成了哀求。
“念念,算我求你。”他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只要你签了字,我什么都答应你。顾氏的股份,城郊的别墅,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你的命,你给吗?”我冷冷地问。
他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我笑了。
“你看,你给不了。”我指着那份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顾屿,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明码标价的货物吗?”
“我没有!”他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你就是!”我也拔高了声音,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把我养在家里,对我百般呵护,只是为了让我保持健康,好让她有备无患!你每一次带我去做体检,每一次叮嘱我早睡早起,是不是都在心里计算着,我这颗心脏,还能用多久?”
我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节节败退。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念念……”他喃喃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别叫我的名字!我嫌脏!”我看着他,眼里的爱意被一点点磨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顾屿,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待下去。
“站住!”他从身后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许念,你不能走!”
“放开!”我用力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阿屿……”俞可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我的心跳……好像又不规律了……医生……”
这句话,成了压垮顾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拖着我,走到病床边的桌子前,将那份文件和一支笔,狠狠地拍在桌上。
“签了它。”他命令道,声音冷得像冰。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签了它!”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俞可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看着他陌生的侧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为了他的白月光,他可以亲手将我推上手术台,挖出我的心脏。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真的被挖走了一样,空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我忽然不挣扎了。
我拿起笔,看着他。
“顾屿,你会后悔的。”我说。
“我绝不后悔。”他斩钉截铁。
好。
真好。
我低下头,在“许念”两个字后面,一笔一划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墨水渗透纸张,像是渗进我生命的血。
签完最后一个笔画,我把笔扔在地上。
“满意了?”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份文件,像是拿起了救命的圣旨,快步走出了病房。
从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俞可那张苍白却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荒诞得像一场笑话。
而我,就是那个最可笑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