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他说“咱俩一条心”,手却伸进了我的文件夹周叙把工牌往闸机上一贴,
绿灯亮的一瞬,手机又震了。屏幕上是项目群的@,一串红点像没擦干的血。“周叙,
九点半前把改版方案发我,我要带去例会。”——梁总。我抬头看了眼玻璃门里那片工位,
灯白得刺眼,咖啡机哼哧哼哧地喘,像整层楼都在催命。电梯门还没完全合上,
一只手伸进来挡住。许承把外套搭在臂弯里,笑得跟没事人一样,顺手拍了拍我肩。“兄弟,
昨晚又熬了?眼圈都黑了。”他把一杯热美式塞到我手里,“喝口,别把命拼进去,
咱俩是一条船的。”纸杯烫得我指尖一缩,热气顶上来,我鼻腔里一酸。“你昨晚几点走的?
”我问。“我?我哪敢走啊。”他把领带往下扯了扯,装出疲惫,
“我回家还在帮你过一遍文案。”他说“帮你”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扫过我手里那台电脑包,
像在量尺寸。我没接话,跟着他往工位走。
这次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单——“澄海集团会员体系改版”,预算大、周期紧,
成了就能把我们部门从年末裁员名单里捞出来。
PRD(产品需求文档)是我和产品开了四轮会磨出来的,流程图、埋点、接口清单,
全压在我电脑里。我坐下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右下角弹出一个提醒:共享盘里有文件被移动。我愣了下,点开记录。
我的“会员改版_方案v7”被挪进了一个新建文件夹:“许承_汇报材料”。
鼠标在掌心里滑了一下,我手心出汗,滑得发粘。我盯着那行记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吞了颗没剥壳的药。“哎?你看什么呢?”许承端着杯子凑过来。他靠得太近,
洗衣液的香味混着咖啡味,冲得人发晕。我把屏幕往自己这边一拉,淡淡说:“没什么。
”“别藏着掖着。”他笑得更真了,抬手拨了下我桌上的便签,“咱俩谁跟谁啊。你负责写,
我负责把它讲出来,配合才最稳。”“你负责讲出来?”我盯着他。他像听不懂,
耸肩:“我表达能力强嘛,梁总也爱听。你别那么较真,项目成了,功劳大家都有。
”他说完这句,嘴角还挂着那种“我是在为你好”的弧度。我胸口一阵发闷,
像有人在里面塞了块湿毛巾,吸满了水,沉得我呼吸都费劲。九点二十,例会会议室。
梁总站在投影前,手指敲着桌面:“澄海那边催得急,下周必须给出可落地的改版路线。
谁来讲?”许承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的时候像是练过,动作不紧不慢。“我来吧。
”他把笔记本接上投影,屏幕上跳出一页PPT。
标题赫然是:《澄海会员体系改版路线(对外版)》。我眼角抽了一下。
那套结构——痛点、目标、里程碑、资源投入——就是我昨天凌晨三点改到崩溃的那套。
甚至连我在角落里加的一句小备注都还在,只是被他删掉了我的名字。梁总点头:“讲。
”许承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那种“我全盘掌控”的语气。“我们先把用户分层做清楚,
再用权益驱动提升留存……”他一边讲一边点页,像每一条结论都是他亲手掰出来的。
产品同事小声问:“埋点怎么做?”许承抬手一指:“这里我也考虑了,
关键链路我会让技术补齐。”“我会”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像一记锤子砸在我太阳穴上。
我捏着笔,指节发白,笔杆咔一声轻响。梁总看向我:“周叙,你觉得呢?许承这套可行吗?
”那一刻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我耳膜像被压住,所有人的目光都压过来。
许承还转过头冲我眨了下眼,像在说:兄弟,配合一下。我嘴里发干,舌尖顶了顶上颚,
才挤出一句:“结构还行。”话出口我就后悔,胃里一阵翻涌,像吞了口冷油。
梁总满意地点头:“那就按这套走。许承,你负责对外沟通,周叙你跟技术把落地细节推进。
”许承立刻笑:“没问题,梁总。”他坐下时还把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我胳膊。“稳了。
”他压低声音,“看吧,我说了咱俩一条心。”那一瞬间,我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散会后我没回工位,直接去了茶水间。冷水冲进纸杯,我一口灌下去,喉咙还是烧得疼。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睛,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指尖发麻。我不是没遇过抢功劳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项目是我用命熬出来的。而他抢完,还要我配合他演兄弟。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许承发来的私聊。“兄弟别多想,项目成了你也有好处。
晚点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我看着“兄弟”两个字,笑了一下,笑得嘴角发僵。
回到工位,我打开共享盘的日志,点进“移动记录”,一个个时间戳拉出来。凌晨1:47,
他登录过。2:05,他把我的文件复制了一份。2:20,他创建了“汇报材料”文件夹。
我心口那块湿毛巾像被人拧紧,疼得我呼吸停了半拍。我正要截图,身后有人拉开椅子坐下。
林知夏把耳机摘下来,侧过脸看我:“你脸色不太对。”她是我们组的测试,平时话不多,
但眼睛很尖。我把屏幕关小,没回答。她盯了我两秒,
突然说:“上午那套PPT……是你写的吧?”我抬头,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她没逼我,
只把一张便签推过来,上面写了两行字:“共享盘有日志。邮件也有发送记录。
”我指尖停在便签边缘,纸面粗糙得磨手。“你什么意思?”我低声问。她把水杯盖拧紧,
声音压得更低:“你昨晚给梁总发过方案吗?”我脑子一闪。昨晚我确实给梁总发过,
但怕打扰,只发到邮箱草稿里,想着早上整理再发。
林知夏看我表情就懂了:“他拿你的东西,不一定只靠共享盘。
你查查你邮箱有没有被设转发规则。”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后背一凉。
我立刻打开邮箱设置,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得发抖。规则列表里,
赫然有一条新建的转发:“含‘澄海’关键词的邮件,
自动转发至:xucheng@……”创建时间:昨晚1:32。我盯着那行字,
胸腔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把世界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大。我下意识咬紧牙,牙根酸得发疼。
“你看到了?”林知夏问。我点头,喉结重重上下滚了一下。她没多说,
只把手机屏幕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走廊尽头的监控屏拍的,
时间显示昨晚1:28。画面里,许承站在我工位旁,弯腰在我键盘上按着什么。
“我昨晚加班回来拿充电器。”林知夏收回手机,“顺手拍了一张。你要用就用,
不用就当没发生。”她说得很平静,却让我指尖更冷。许承抢我项目,
已经不是“职场手段”。他是动了我私人账户的东西。我坐回椅子上,屏幕光照在脸上发白。
许承从远处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兄弟,给你带的。”他把其中一杯放我桌上,
“别气了,下午咱们跟澄海开会,你别掉链子。”我抬头看他。他笑得真诚,
像一只把爪子擦干净的猫。“你昨晚动过我邮箱?”我问。这句话一出口,
我自己都感觉到嗓子发紧。许承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更自然:“你说什么呢?我哪有那本事。
”“那条转发规则是谁建的?”我盯着他。他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把手搭在我肩上,
压得很重。“周叙,你别把事搞大。”他声音低下来,语气却还在装关心,
“公司里讲的是结果。你想想,你闹了,梁总脸上挂得住吗?到时候项目黄了,你我都完。
”他说“你我都完”的时候,我肩上的那只手像铁钳,夹得我肌肉发酸。我把他的手拨开,
指尖触到他手背的一瞬,冷得像摸到一块冰。“你先忙你的。”我说。许承笑了一下,
像给我台阶:“行,兄弟懂事。晚上吃饭我安排。”他走远后,我把那杯奶茶推到桌角,
吸管包装还没拆,像一根没用的绳子。我盯着屏幕上那条转发规则,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我打开邮箱日志,查登录IP。昨晚1点多,
有一次异常登录,位置在公司内网。我又打开共享盘权限,
发现他给自己加了“编辑所有者”的权限。我手指停在键盘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麻。
胸口那口气,终于缓慢地吐出来,像刀刃从肺里抽走。我不打算吵。也不打算求。
既然他喜欢“对外版”,那我就给他一个“对内版”。我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一栏空着。
主题只打了八个字:《关于澄海项目资料安全问题》光标在正文里闪烁,像一只不眨眼的灯。
我盯着那闪烁的光点,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3:14。
我把那张监控照片拖进附件区,
又把邮箱转发规则截图、共享盘日志导出文件、异常登录记录一并打包。最后,
我打开录音文件夹。上午例会我没说话,但我有个习惯——会议录音会自动同步到云端。
许承那句“我会让技术补齐”的声音,清清楚楚。我把音频截出那段,
命名:“抢功劳现场.mp3”。邮件还没发送。我把电脑合上,手掌压在盖子上,
能感觉到掌心里那点轻微的颤。外面有人喊:“周叙,澄海那边开会了!”我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我拿起电脑包,走向会议室的时候,
背后那杯奶茶还在桌角,像一只等着看戏的眼睛。第2节抄走的每一页,
我都让他亲口承认会议室里,视频窗口一排排亮起。
澄海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丁聿把眼镜往上推,语气不太客气:“你们内部方案我们看了,
想法不错,但我们更关心落地。下周能不能上线第一版?”许承坐在主位,
胸前的领带夹闪着光。他笑着开口:“丁总放心,这套方案我们已经全盘拆解,
资源也都排好了。”他说“我们”的时候,手指却点向投影上的时间表,像在给自己加皇冠。
梁总点头:“周叙,你把技术落地讲一下。”我把电脑接上投影。屏幕亮起的一瞬,
我能感觉到许承侧过来的目光,像刀尖擦着我脸颊。我没抬头,只点开文档。
“第一版上线的范围,我建议只做会员分层和基础权益。”我边说边翻页,
“高成本权益先不放,避免运营被绑死。”丁聿皱眉:“你们上次发的PPT里,
高成本权益是核心。”许承立刻接话:“对,那是我考虑过的,核心不动,只是节奏调整。
”“你考虑过的?”我抬眼看他。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咚咚咚,像敲鼓。
许承笑得很淡:“兄弟,别卡我话。”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我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空调吹出来的冷味,冷得我牙齿发酸。“丁总。”我把视线转回视频窗口,
“那份PPT里的高成本权益,实际需要你们法务确认条款。否则上线后会有合规风险。
”丁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法务还没确认?”我没回答,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
许承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像在提醒我别乱说。
我继续:“所以我建议把权益部分拆成‘可用’和‘可承诺’两层。可用先上线,
可承诺等你们确认后再开放。”丁聿的表情松了一点:“这个更像是落地方案。
”梁总看向许承:“你那边对外沟通要对齐,别让客户觉得我们摇摆。
”许承笑着点头:“梁总放心,我把控。”他说“把控”的时候,
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敲我的耐心。会议结束,梁总把我们留在会议室。“周叙,
你刚才那段讲得不错。”梁总说,“你跟许承要配合好,别内耗。
”许承立刻接话:“梁总放心,我会带着他。”“带着我?”我看着他。许承伸手想搭我肩,
我往旁边躲了一下。他手停在半空,笑容没变,眼底却冷了。梁总站起来收电脑:“行了,
你们回去干活。周叙,今天晚上前把第一版排期发我。”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俩。
许承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终于不装了。“你刚才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
“在客户面前拆我台?”我把电脑包拉链拉开,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拆你台?”我问。他冷笑:“别装。周叙,你就一写文档的,真以为自己能翻天?
”这句话落地,我胸口一紧,呼吸像被掐断了一瞬。我强迫自己慢慢吐气,指尖却还是凉的。
“那条转发规则,你删了吗?”我问。许承眼神一闪,随即往前一步:“你查我?
”“我查的是我自己的账号。”我看着他,“你动了我的东西。”许承笑出声,
笑得很轻:“证据呢?你别拿你那套‘我觉得’来吓唬人。公司看结果,不看你委屈。
”他说完这句,抬手指着我胸口:“还有,你别逼我。项目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闹,
我一句话就能让梁总觉得你难搞。”他指尖戳过来的时候,我本能地后退半步,
后背撞到桌沿,钝痛从腰侧窜上来。那一痛,反倒让我清醒。我抬眼,
声音很稳:“你确定要我别闹?”许承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虚张声势。“兄弟,
我最后劝你一句。”他把“兄弟”两个字咬得很重,“跟我混,吃香的喝辣的。跟我对着干,
你在这家公司走不远。”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笑出来的时候,
胸口那块湿毛巾像被我自己扯掉了一角。“行。”我点头,“那我不闹。”许承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就对了。晚上吃饭——”“我不去。”我打断他,“我回去干活。
”我拎起电脑包走出会议室,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廊灯光长得没有尽头,
我手心里的汗被空调风吹干,留下黏腻的盐味。回到工位,我没坐下。我直接打开电脑,
把那封上午没发出去的邮件调出来。
收件人我一口气填满——梁总、HR总监韩素、信息安全负责人、法务、以及部门群的抄送。
我还加了一个人:丁聿。加客户是一步险棋。但我知道,许承最怕的不是公司。
他最怕客户知道他靠偷。林知夏从隔壁探头,眼神扫过我的屏幕。她没问,
只把工位旁的百叶窗拉下一点,像给我挡住外面的视线。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
正文我写得很短,像刀刃一样干净:“各位好。
因澄海项目相关资料出现异常访问与外发风险,现同步说明并附证据。
1)我的邮箱被新增自动转发规则,
含‘澄海’关键词邮件将自动转发至某同事邮箱(见附件1)。
2)共享盘内澄海项目方案文件在凌晨被复制、移动至该同事汇报文件夹(见附件2日志)。
3)公司走廊监控画面显示该同事凌晨在我工位操作(见附件3)。
4)今日例会及对客表述存在与实际负责不一致内容(见附件4录音截段)。
为避免项目风险扩大,请立即冻结相关权限并启动内部核查。周叙。”写完最后一个字,
我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指尖发麻。“你真要发?”林知夏终于开口。我没看她,
只盯着“发送”按钮。“他动我邮箱的时候,就已经发了。”我说。那句话说出口,
我喉咙一紧,像有根刺卡着。我吞咽了一下,嗓子发疼。下一秒,我点击——发送。
邮件出去的瞬间,屏幕上那条进度条一闪而过。我竟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胃里空得发慌,像整个人被掏空了一块。十分钟后,部门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
键盘声都像被人按了静音。许承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他站在我工位前,
声音压得发抖:“你发了?”我抬头看他,没说话。他盯着我,嘴唇抖了一下,像要骂,
又像要求。“周叙,你疯了。”他咬着牙,“你把客户抄进去,你想把项目搞黄?
”“项目黄不黄,不在我。”我说,“在你偷不偷。”这句话落地,我胸口又是一紧,
像把憋了很久的气吐出去。许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你等着。”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像最后还想用那套兄弟脸。“你现在撤回还来得及。”他挤出笑,
“我当没发生,咱俩——”“撤回不了。”我打断他,“而且我也不想撤回。”我说完这句,
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更清醒。半小时后,韩素推门进来。
韩素拎着文件夹,步子很稳,停在我们工位区中央。“周叙。”她先叫我名字,
目光落在我脸上,“跟我去会议室。”她又转向不远处僵站着的许承:“你也来。
”会议室门关上,里面的空气像瞬间变重。信息安全负责人打开电脑,调出后台记录。
“转发规则确实存在。”他抬头,“创建账号是周叙本人,但登录IP来自许承的终端。
”许承脸色一下子灰了。
他张嘴想解释:“我没——我只是——”法务把一份打印纸摊在桌上:“监控画面里,
凌晨1点28分你在周叙工位操作。你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许承的喉咙动了动,
像吞了一口沙。梁总坐在主位,脸色难看得像要滴水。“许承。”梁总的声音很低,
“你告诉我,上午那套PPT,是谁做的?”许承眼睛红了,死死盯着桌面。
我听见自己心跳很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抠着,抠得指腹发白。许承忽然抬头,
像抓到最后一根稻草。“梁总,我也是为了项目。”他声音哽着,“周叙太慢了,
我怕来不及,我才——我才把资料拿来汇总一下。”“汇总到你自己的汇报文件夹?
”韩素问。许承嘴唇抖着:“我……我怕他丢文件。
”信息安全负责人冷淡地补一句:“你还给自己加了共享盘全权限。”这句话像锤子砸下来。
许承肩膀一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梁总没看他,直接对韩素说:“按制度处理。
项目先交回周叙,权限全部收回。许承停职接受调查。”“梁总!”许承猛地站起来,
椅子哐地撞在地上,“我跟你这么久,你不能——”梁总抬眼,目光像刀:“你跟我久,
不代表你可以偷。”那句“偷”落地,许承的脸一下子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干哑的喘。韩素合上文件夹:“许承,跟我走。
工位上的东西现在开始不要动,IT会去封存。”门被拉开,外面一排目光像潮水涌进来。
许承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路过我工位,他停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恨,也有慌。我没避开,只静静看着他。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想叫一声“兄弟”。
可这次,他没叫出来。午后两点,澄海那边的视频又接进来。
丁聿的表情比早上严肃:“你们内部出了这种事,我很难放心。
”梁总在镜头里赔笑:“丁总,我们已经处理,项目由周叙全权负责,资料安全也会升级。
”丁聿看向我:“周叙,你能保证进度吗?”我把掌心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才开口:“能。
第一版范围我刚才说过,我今天晚上把排期和风险点发你。你们需要确认的法务条款,
我也会列清楚。”丁聿点了点头:“行。你做事更像落地的人。”视频结束后,
梁总站在我工位旁,停了两秒。他没像以前那样端着领导架子,声音反而有点沉。“周叙。
”梁总说,“你今天……做得对。”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最后只点了下头。梁总走后,
林知夏把一瓶矿泉水放到我桌上。“喝点。”她说。我拧开瓶盖,水入口是凉的,
滑过喉咙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股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散了。
傍晚,工位区有人小声传:“许承被保安带走了。”我没去看。我只打开电脑,
把澄海项目文件夹重新命名:“澄海会员改版_周叙”。我把权限一条条收紧,
像给门换上新锁。最后,我点开邮箱。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来自丁聿的邮件,
标题很短:“谢谢你。”正文只有一句:“如果你哪天不想在现在这家公司了,来澄海找我。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停在屏幕边缘,忽然觉得鼻腔有点酸。不是感动。
是那种“终于轮到我了”的酸。夜里十点,整层楼只剩几盏灯。我把最后一行排期写完,
按下保存。屏幕光映在我眼里,我眨了眨,睫毛扫过下眼睑,带起一点热意。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走不走?楼下便利店还有热关东煮。”我盯着那行字,
嘴角终于松开一点。“走。”我回。我站起来,关掉电脑,
工位旁那杯上午没动的奶茶已经凉透。我把它拎起来,走到垃圾桶前,松手。
纸杯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我心口的最后一颗石头,终于滚开了。
第3节韩素把门一关:你这封邮件,够不够你扛得住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叮了一声,
热气扑在脸上。关东煮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海带结在汤里翻了个身,像有人悄悄叹气。
林知夏拿着夹子挑了两串白萝卜,递给我:“你手还抖。”塑料签子碰到指腹,
我才发现指尖没知觉一样凉。“没事。”我把串放进纸碗里,声音压得很低,
“只是太久没喘过气。”她看了我一眼,没接话,只把汤勺塞到我手里。汤勺有点烫,
掌心被烫得一缩,那点冷像被逼退了一截。出门时,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刮在脖子上,
我打了个激灵。林知夏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明天会不好过。”“明天本来也不会好过。
”我咬了一口萝卜,汁水烫得舌尖发麻,“只是看谁更不好过。”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你挺狠。”“我只是怕死。”我说完这句,喉咙发紧,
吞咽的时候带着一点刺痛。电梯上行,数字跳得很快。回到工位,整层楼只剩我这片灯亮着,
屏幕光把手背照得发白。我把澄海的排期又过了一遍,邮件发出去,
抄送列表里那几个名字像一排钉子,钉进了今天的每一寸时间。鼠标刚停下,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来电归属地还是本地。我接起来,耳边先是一阵呼吸声,像有人贴着话筒。
“周叙?”对面声音很低,“你挺能耐啊。”那声线我太熟了。许承。我背脊瞬间绷紧,
肩胛骨像被人用指头顶住。“你不是被带走了吗?”我问。“停职不等于哑巴。
”许承笑了一声,笑得干,“你把客户抄进去,你以为你赢了?”他每说一个字,
胸口就像被针扎一下。我捏紧手机,指节泛白:“你打电话想说什么?”“撤回。
”他吐出两个字,像吐口痰,“你现在给丁聿发邮件,说误会,说你情绪激动,说你发错人。
只要把客户那边抹平,我就当今天没发生。”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嘴里发苦。“你当没发生?
”我重复了一遍。许承声音更低,像贴着我耳朵:“周叙,
你知道你那封邮件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你用公司资源查了后台,用监控截图,用录音。
公司制度里,有些东西你碰不了。”他停了一下,呼吸重了一点。“你以为韩素站你?
她站的是公司。你把水搅浑,最先要处理的,不一定是我。”那句话落地,
我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滑,痒得人发麻。林知夏说得对。明天会不好过。
我把声音放稳:“制度你比我懂,为什么还敢动我邮箱?”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许承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咬牙的腥气:“你别装清白。你没想过拿这项目跳槽?
丁聿那封‘谢谢你’,你当我看不见?”我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人从上面按了一掌。
“你怎么——”话没说完,手指就僵住了。邮箱转发规则已经被停了。
可许承能知道丁聿的邮件,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我电脑上留了别的东西。
“你在我电脑里装了什么?”我问。嗓子发紧,声音带出一点沙。许承没正面回答,
只丢下一句:“周叙,你不撤回,就等着被反咬。你给我记住,
职场不是你这种愣头青能玩得转的。”电话啪地挂断。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3:41。
我盯着黑掉的通话界面,手指还停在耳边,指腹发麻。办公室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我把手机放下,打开任务管理器,一条条进程扫过去。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远程软件,名字很普通,图标却新得刺眼。我点开,
弹出需要管理员权限的提示。指尖停在触控板上,汗把触控板擦得发亮。我没点确认,
直接站起来,拎着电脑去找值班的IT。走廊灯长得发冷,脚步声在地砖上空空回响。
值班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人打游戏,键盘敲得飞快。我敲门:“麻烦帮我看一下电脑,
有没有被装远控。”那人抬头,眼神一顿:“你是……周叙?”“是。”我把电脑放下,
“刚才有人打电话威胁我,说我电脑里有东西。”值班IT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串日志。他脸色一点点变:“确实有远程服务,昨晚装的。”我喉咙一紧,
吞咽的时候像吞下砂纸:“能查到是谁装的?”“需要调门禁和终端登录。
”值班IT看我一眼,“你这事……得走信息安全流程。”“现在就走。”我说。
这句话说完,胸口的气像被我自己按住,反倒稳了。值班IT拨电话,声音压低:“老大,
澄海项目那事的周叙在这,他电脑疑似被装远控……对,今晚。”十几分钟后,
信息安全负责人赶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褶子。他听完,没废话,
直接把电脑接上隔离网络。屏幕里一条条记录被拉出来。安装时间、安装账号、来源终端,
一行行像钉子。“安装账号是许承的域账号。”信息安全负责人抬头,“你们部门真够热闹。
”我背后发凉,牙关却咬得更紧。“这能算违规入侵吗?”我问。他看我一眼:“算。
比你那封邮件严重多了。”那句话落地,我肩膀不自觉松了一点,
像一直绷着的筋终于被人剪断。回到工位,已经过了零点。桌上的水杯凉透,
杯壁摸上去像冰。我把今晚的情况补充成一封新邮件,收件人还是那一圈人,
主题改成:《补充:个人终端疑似被安装远程控制服务》附件里加了IT初步排查截图。
发送前,我手指停了一下,指尖在“发送”按钮上悬着。
林知夏那张便签上的字又浮出来——邮件也有发送记录。我深吸一口气,点击。
邮件发出去那一瞬,胃里反倒空得发疼。**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手机又震,
是林知夏的消息:“到家了吗?”我盯着那行字,鼻腔突然有点酸。“还在公司。”我回,
“他装了远控。”那边秒回:“我就知道。你别一个人扛,明早我去找韩素作证。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了个“别”,又删掉。“谢谢。”我只回了两个字。凌晨两点,
电梯下行。保安打着哈欠给我开门,眼神里带着好奇,又不敢问。外面夜风冷得像刀,
吹得眼角发涩。我把围巾扯紧,脚步踩在路灯影子里,一格一格往前。明天会来。但这次,
许承没资格再把我按回去。第二天早上九点,会议室门关上,玻璃外的同事一个个假装忙。
韩素坐在对面,文件夹摊开,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着。“周叙。”她抬眼,
“你昨晚又发了一封补充邮件。”我点头。
她盯着我两秒:“你知道你这两封邮件会带来什么吗?”空气像被压紧,呼吸都费劲。
我喉结动了一下:“知道。要么他走,要么我走。还有可能……我俩都走。”韩素没笑,
眼神反而更冷:“第三种可能,公司要你背‘扩大影响’。”那句话像冷水浇下来,
后背瞬间发凉。我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没退。
“所以我昨晚把远控的证据也交上来了。”我说,“我可以背情绪,但背不了入侵。
”韩素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她忽然合上文件夹:“你挺清醒。
”“我不清醒就死了。”我说完这句,胸口一阵发紧,呼吸短了一下。
韩素抬手示意:“坐稳。等会儿梁总、法务、信息安全会一起进来。你只说事实,别添油。
”门被推开,梁总先进来,脸比昨晚更沉。许承跟在后面,没穿领带,眼底发青,
像一夜没睡。他看见我,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咬。梁总站定,
第一句话就砸下来:“周叙,你昨晚是不是还在查后台?”我看着他:“我去找了值班IT。
电脑被装了远控。”许承立刻插话:“胡说!我怎么可能装那种东西?周叙,
你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得更大,好跳槽?你昨天把客户抄进去,就是故意的!
”他声音越来越高,像要用音量盖住证据。梁总眉头一跳:“许承,你闭嘴。
”那句“闭嘴”一落,会议室静得可怕。信息安全负责人把笔记本投影打开,
屏幕上跳出日志。“远控服务安装时间:12月17日凌晨1点24分。安装账号:许承。
”他顿了顿,“来源终端:许承的办公电脑。”许承脸色一白,嘴唇发抖:“账号能被盗!
谁知道是不是他陷害我?”法务抬眼:“你说账号被盗,有报备吗?有异常登录告警吗?
”许承张嘴,喉咙里卡了一下,没挤出话。梁总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溅到纸上。“我问你。”梁总盯着许承,“你凌晨去周叙工位干什么?
”许承的肩膀抖了一下,眼神乱飘:“我……我只是想帮忙。项目太急了,我怕他搞不定。
”“帮忙装远控?”信息安全负责人冷冷接了一句。许承的脸一下子涨红,红到耳根。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像要把我吞了:“周叙,你够狠。”这句话出来,
我胸口像被人捶了一下,闷得发疼。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却很稳:“你动我邮箱那一刻,
就别指望我讲兄弟。”梁总的脸更难看,眼角抽动了一下。
韩素把文件夹推到桌中间:“根据现有证据,
许承涉嫌未经授权访问同事账号、安装远程控制服务、窃取公司项目资料。
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并保留追究权利。”“解除?”许承嗓子里冒出一声破音,“韩总监,
你别开玩笑!我给公司拉了多少资源?澄海项目——”“澄海项目是周叙做的。”梁总打断,
声音像铁,“你只是偷。”许承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地撞在地上。他喘着气,眼睛发红,
像被逼到角落的野狗。“你们想把我当弃子?”许承指着我,“他就干净?他录音,他截图,
他抄送客户,他把公司脸面丢光!”那一瞬间,我手心出汗,汗把掌心的伤口一浸,
刺得发疼。韩素抬眼:“周叙的取证行为,我们会另外评估。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纪。
”许承的胸口起伏很大,像要冲上来。保安在门口出现,站得很直。
梁总挥了挥手:“带出去。”许承被架住的那刻,回头狠狠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
也有怕。我没躲,只盯着他。“你会后悔的。”许承咬着牙挤出这句,唾沫都带着泡。
我喉结动了一下,背脊却没弯:“我后悔的是以前把你当人。”话落,
胸口那口闷气像被我自己撕开一道口子,呼出来时带着热。门合上,走廊外的嘈杂被隔断。
梁总坐回去,像一下子老了几岁。他揉了揉眉心:“周叙,你的邮件……我承认有效。
但以后,先走内部流程。”我点头:“我走了。你们没接。”梁总的手停在眉心上,没反驳。
韩素收起文件夹,看我一眼:“你出去等消息。还有——”她停顿了一下。“你那台电脑,
今天起换新。账号全部重置。”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声轻响。走出会议室时,
林知夏就在门口。她没说话,只递给我一杯热豆浆。杯子烫手,我握住时指尖一缩,
喉咙却突然松了一点。第4节梁总递给我一张名单:你想要的,我给你,
但你得更狠人事通告在午休前发出来。邮件标题很官方,正文一堆格式化的句子。
可大家只看最关键那一行——许承解除劳动关系。工位区像被人往沸水里扔了把盐,
表面安静,底下全是细碎的炸裂声。有人从我旁边走过,脚步放轻,眼神却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排期,敲得很稳。澄海那边下午要开评审,给不了我任何喘息。
林知夏把测试用例丢到我桌上:“这版逻辑我改过了,你看。”她说话很快,
像怕我被别人的目光拖慢。我点头:“晚上我请你吃饭。”“别。”她把耳机戴上,
声音闷在耳罩里,“你现在请我吃饭,会有人说你搞小团体。”我愣了一下,
胸口又紧了一点。原来许承走了,风还在。下午三点,梁总喊我去他办公室。门一关,
玻璃外的嘈杂像被瞬间切断,只剩空调呼呼吹。梁总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纸上是三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部门:采购、商务、信息化。我盯着那张纸,
喉咙动了动:“什么意思?”梁总靠在椅背上,眼神很沉:“许承不是一个人干的。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胃里,沉得我呼吸一滞。梁总继续:“他能拿到那么多权限,
能把材料推到那么快的层级,背后有人给他开门。现在人事处理了他,
但那几个——”他指尖点了点纸面,点得很慢。“这三个是他常联系的。你昨晚那封邮件,
把我推到风口上。上面的人问我:‘你管得住你的人吗?’”梁总说到这,喉结滚动,
像把火吞下去又吐不出来。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我做什么?”梁总沉默两秒,
忽然把抽屉拉开,抽出一个U盘。U盘放在桌上,像一颗子弹。“澄海项目的对外沟通,
以后全部走你。”梁总说,“你每一次对外输出,必须抄送我和法务。用制度把门锁死,
让那些想伸手的人没缝钻。”我没立刻拿U盘,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摩得木纹发热。
梁总看着我:“你别以为这是保护你,这是保护我。”“我懂。”我说。
梁总又推过来一份文件,是新的岗位任命草案。“项目负责人。”四个字印得很硬。
我看着那行字,胸口跳了一下,像被人点燃。梁总却把草案按住,手掌压得很重。
“但有个条件。”他抬眼,“你把澄海项目做成。你做成了,我给你名分。你做不成,
我只能说你情绪上头,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那句话说得很直,直得我脊背一凉。
我吸了口气,鼻腔里都是空调的干冷。“行。”我点头,“我做成。”梁总的目光盯着我,
像在掂量一把刀的锋利。“还有。”梁总把那张名单往前推了一点,“这三个,短期内别碰。
你现在动他们,等于动他们背后的人。”我抬眼:“那你给我名单干什么?
”梁总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得很疲惫:“让你知道,你捅破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条线。
你想在这公司站稳,就得更狠一点,但得狠得有章法。”“章法”两个字落地,我喉咙一紧,
吞咽时带出一点热。我伸手,把U盘拿起来。塑料壳冰冷,硌在掌心里,
却让我心里那点慌安静下来。“我先回去干活。”我说。梁总点头:“去吧。别再冲动。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有人装作路过,脚步却明显慢下来。我把U盘塞进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