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幽魂诞生我的死亡是一场无声的闹剧。那天,
我只是在过马路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消息——关于期末考试成绩的,
不太理想——然后世界就暗了。再睁眼时,我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血泊中,
而一个陌生的灵魂正笨拙地尝试着控制我的四肢。她叫林暖暖,至少系统是这么称呼她的。
一个所谓的“攻略者”,带着拯救某个故事线里悲惨男配的使命,占据了我十七岁的身体。
起初我只是愤怒,像个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日复一日看着这个冒牌货用我的脸微笑,
用我的声音说话,用我的人生演她的剧本。但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直到我看见了陈默。
他是林暖暖的系统指定的攻略对象——那个传说中会被校园霸凌逼到自杀的“软弱男生”。
林暖暖太笨了,笨得可笑。她会在陈默的课桌里偷偷塞手写的鼓励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完全不像我练了十年的书法。她会在陈默被堵在厕所时,举着扫把冲进去,
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结果把自己也弄得浑身湿透。但她实在太热烈了,
热烈得像永不熄灭的火焰。她会在雨天把伞硬塞给陈默,自己淋雨跑回家,
第二天顶着我的身体打喷嚏。她会记住陈默随口提过的漫画,跑遍全城的书店找来送他。
她看见流浪猫会蹲下来喂食,看见老人过马路会跑过去搀扶,
看见同学哭泣会递上纸巾——用我的身体,做着我从来不会做的事。
陈默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那种长期笼罩在他眼中的阴翳,像是被阳光一点点驱散的晨雾。
他开始在她面前笑了,会主动和她说话,会在她又一次笨拙地“偶遇”他时,
轻轻叫她的名字:“林同学。”林同学。不是我的名字。不是“苏晚”。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在我冰冷的灵魂深处碎裂了。那声音如此清晰,仿佛是我还活着时,
打碎母亲最爱的水晶花瓶时的脆响。
凭什么?凭什么占用我人生的人是她?凭什么获得救赎的人是陈默?凭什么我只能像个幽灵,
旁观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被他人使用、赠予、挥霍?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我灵魂深处涌起。
那是一种黑暗、粘稠、带着腐蚀性的东西。它在我意识里滋长,像深海植物的触须,
带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我第一次“碰”到了现实世界——不是穿透,而是接触。
在那个雨天。陈默值日倒垃圾,穿过那条湿滑的巷子。我看着那块松动已久的招牌,
用新生的意志推了最后一把。铁链断裂,招牌砸下。
林暖暖却冲了出来——她总在我不希望的时候出现。用尽全力推开陈默,
招牌擦着她的后背落地,溅起肮脏的水花。她背对着他颤抖,然后转身,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你没事吧?”她用我的声音问。陈默说不出话,
只是盯着她手背上那道渗血的擦伤。那天夜里,她发烧了。我的身体滚烫,她在梦中呓语。
系统在报警,吵得我想撕碎什么。我让窗台上的仙人掌盆栽掉在地上,
陶盆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她惊醒,在黑暗中瞪大眼睛。“谁?”我让窗帘无风自动。
铅笔从桌上滚落,嗒、嗒、嗒,敲击木地板。她的呼吸变急。
“苏晚?”我在起雾的镜面上写下:是我。水汽凝结的笔画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僵成石膏。“你为什么还在?”“这是我的身体。你才是闯入者。
”眼泪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她在用我的眼睛哭。
“对不起……系统说你已经……”系统撒谎了。我从未离开。她开始颤抖,
被子下的身躯缩成一小团。“那你想怎样?”“你偷了我的身体,就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雾气消散前的最后几个字:“以后你会知道。现在,睡觉。”她裹紧被子,
但我看见它在抖。我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感受着体内那黑暗的、涌动的力量。
这才刚刚开始。二.无声围猎系统开始频繁报警,像台故障的机器。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警告!”“宿主精神值不稳定!”林暖暖被吵得头疼,
开始躲避人群。陈默察觉到了变化。他在校门口拦住她:“林同学,
你最近还好吗?”阳光很好,照得他耳尖透明。“还好。”她低头。
“你的手……还疼吗?”“不疼了。”对话陷入沉默。陈默看着自己的鞋尖,
轻声说:“那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别说了。”她打断他,
转身要走。陈默抓住了她的手腕——很轻,一触即分。两人都僵住了。“对不起,
”他耳尖通红,“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我……我也在。”她看着他,
眼神复杂。那一刻,我体内的藤蔓收紧,倒刺扎进虚无的血肉。他关心她。用我的身体,
获得别人的关心。当晚,她在日记上写:“每次靠近陈默,都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是苏晚吗?”她停笔,抬头看镜子。“苏晚,”她对着空气,“你在吗?”台灯闪烁了一下。
她倒吸冷气。“你果然在。那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系统让我救赎陈默,可我好累。
”铅笔飘起来,在纸上写:放弃任务。她摇头:“不行。系统说任务失败会有惩罚,
而且陈默需要帮助……”铅笔折断,笔尖飞溅。我在纸上用力写下:那就让他消失!!!
墨迹透穿纸背。“不要!”她站起来,
“你不能伤害他!”“那我呢?我不无辜吗?”她跌坐回去。“系统在利用你。”我继续写,
“完成任务它得到能量。
你得到什么?一具不属于你的身体?一段不属于你的人生?”“系统说过,只要救赎陈默,
我就能回家……”“看看周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疼痛是真实的。死亡是真实的。而你,
再也回不去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银斑。她在黑暗中哭泣,
像个迷路的孩子。我飘到她面前,看着我的眼泪从我的眼睛里流出。藤蔓舒展,
倒刺上沾着温热的液体——不是血,是更浓稠的东西。可怜的小太阳。你终于知道,
这个世界有多冷了。系统在那夜后变得沉默,只剩电流的嘶嘶声。林暖暖呼唤它,
得不到回应。恐慌开始滋生。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回家的希望。她被困在我的身体里,
困在一场与幽灵的博弈中。我享受这场博弈。
移动的物件、突然的寒冷、镜面上的字迹…每一次“现身”,都在提醒她:我在!我一直在!
你别想忘记!她的恐惧,是我的养分。一个周五傍晚,她在回家路上被几个混混拦住。
“小妹妹,一个人啊?”她后退,手伸进口袋——那里有防狼喷雾。“别怕嘛,
跟哥哥们聊聊天。”他们围上来。我的手被他们盯着看——我的手指,我的手腕。
藤蔓骤然绷紧。路灯开始闪烁,影子扭曲,空气变冷。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冷?”“路灯坏了?”她转身要跑,被抓住了手腕。
碰到皮肤的瞬间——路灯炸了。一盏,两盏,三盏,整条街的路灯连环炸裂,玻璃碎片如雨,
火星迸射如星。黑暗吞没街道,只剩远处车灯的微光。混混们松手,惊恐四散。
“鬼……有鬼!”她站在原地喘气,看着满地碎片。然后抬头,看向虚空。“是你吗,
苏晚?”我让她口袋里的防狼喷雾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握了很久,轻声说:“谢谢。
”那两个字,羽毛般落在我的意识里,带来奇异的酥麻。图书馆那天,
陈默递给她一本《小王子》。“我觉得你会喜欢。”她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藤蔓疯长,
刺穿柔软的东西。剧烈的“疼痛”——不是肉体的,是被侵犯、被掠夺、被践踏的愤怒。
他怎么敢?灯光开始闪烁。书架上的书,一本接一本掉落。啪。啪。啪。仪式般的鼓点。
学生惊叫,管理员呼喊。陈默护住她,拉到书架后。“电路故障?”她没有回答,盯着虚空,
脸色惨白。她知道是我。灯光稳定时,图书馆已空了大半。
陈默松开手:“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她摇头,把书塞回他手里。“对不起,我不能要。
”“为什么?”“因为……”她闭上眼睛,“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她转身跑了。
我在她身后,如影随形。三.系统的沉默系统在那一夜,发出了最后的警报。
浓度恶意能量……滋……威胁等级:致命……滋……启动紧急协议……”林暖暖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湿睡衣。
滋……远离陈默……滋……能量源锁定……滋……执行抹杀……”抹杀?我让房间温度骤降。
“抹杀谁?”她坐起来,
是……苏晚?”“滋……双重威胁……滋……建议……宿主脱离……滋……”“我脱离不了,
”她闷声说,“我试过了。这身体……我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