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咄咄逼人。
“可你刚刚是故意撞进我怀里的?”
就在这时,李衙头儿从大牢里跑了出来,语气急促带着讨好向男人解释。
“顾大人,请见谅,这位晏姑娘眼睛看不到。”
“不过,她听觉很好,能听懂很多种外族的话,需要的时候到衙门帮忙。”
李衙头儿陪着笑脸,只盼着这位京城来的贵人大度一点,不会和他们这些贱民计较。
还好李衙头儿的祈祷,上天听到了。
那位富贵尖儿上的贵人,并未多言,只是仔细的盯着女人的眼睛,看了几眼,随后绕过对方离开。
锦袍宽袖从她的手臂旁掠过,带着丝丝凉意。
那人的气势太强了,晏霜降哪怕看不到,也能感觉到压力。
人走以后,衙役们的谈论声,让她再次确定,真的是他。
“这位代天子巡边的顾大人,听说是勇毅侯府的大公子,皇上跟前的红人,才二十出头就官职二品大员,被封钦差大臣,代天子巡视边疆。”
“这么厉害?这些贵公子们不都是不可一世的纨绔吗?他竟然能代天子巡疆,钦差这个位置没点本事可是坐不上的!”
五年前,晏霜降第一次在京城遇到顾逍的时候,也觉得他是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
三年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他全身被雨水淋湿。
如同被抛弃的大狗,一只骄傲的脑袋低垂,拉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哀求。
“晏霜降,别走!”
他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挫败,雨滴顺着他长长的睫毛滴落。
“你不喜欢我做什么我都不做,别走好吗?”
“明日我们就要定亲了......”
那个从出生就高高在上的少年,第一次为一个女人低下头,拼命的挽留,最后还是舍弃在那漫天的风雨中。
晏霜降迎着风雨离开,京城的那两年,像是做了一场结局不太好的美梦。
幸好,梦醒了,如今再遇到,也只落一个擦肩而过罢了。
晏霜降走进阴冷的牢房里,往骨头缝里渗的穿堂风,很快吹散了她心中微微泛起的波动。
反正刚刚顾逍见到她,就当没看到,她眼睛瞎了,也看不到他。
正好,就当从未遇到就好了。
衙役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到了关押外族人的牢房。
牢房里关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
男人受了刑,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念叨。
“古尔古比拉!”【放开我!】
“古尔古比拉!”
衙役用鞭子抽了一下牢门,怒吼一声:“别装死!给我起来!”
晏霜降伸手摸到面前的木栏,一只手抓住,朝着地上的男人,缓缓开口。
“戏艾怒米尼?”【你叫什么?】
“细伊克特别野?”【做什么的?】
刚刚意识昏沉的男人,听到熟悉的语言,瞬间瞪大双眼。
在看到外面站着的少女,无论长相和打扮都是大周人以后,有些失落,却也燃起了希望。
他挣扎的爬了过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急促。
“艾克位,米农读了噶......”
晏霜降听完把这人说的话,翻译给旁边的衙役。
“他说他是放羊的,迷了方向才走到大周境内。”
衙役听了这话,有些泄气的感叹一声:“嗐!又白抓了,没什么用处!”
“行了,我给大人禀告,过几天给他扔到采石场。”
晏霜降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事情做完,在这阴森的大牢也不愿意多待。
特别是这里充斥着全是血腥味道,让她有些反胃。
“衙役大哥,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衙役见过晏霜降很多次,对她客客气气的。
“行!你把棍子给我,我带你出去。”
晏霜降摇头,连连拒绝:“不用!不用!就这点路,我自己能找到出口。”
衙役也没有多挽留:“行,你到院子里,还喊二娘,让她送你回去。”
“好的,多谢衙役大哥。”
晏霜降转身,用手里的柳条轻轻点着地面,很快就出了大牢的大门。
走到院子里,微风一吹,那股让人作呕的恶心感才慢慢消散。
她等了一会儿,听到身边有脚步走过,她才出声。
“这位大人,能麻烦你帮我喊一下李衙头儿吗?”
能在衙门里行走的,多半是衙门里的人。
来人停下脚步,打量她一眼,半晌后:“你......”
晏霜降嘴角轻弯,看来是衙门新来的人,没有见过她这个县衙编外成员。
“我的眼睛看不见,你要不方便的话,帮忙指一个有人的方向。”
那人没有回话,而是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晏霜降是看不到,却敏锐的察觉到面前风流动的变化。
知道这人是在她眼前晃手,确认她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她也不生气,继续解释。
“没骗你,真瞎了。”
那人还没有反应,晏霜降等了半晌,不打算再等这人的回应,刚准备四处走走找其他人。
那人终于有了动静。
“等,着。”
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好。”
晏霜降坦然应道。
她站在院落中央,手里拿着柳条,身穿蓝色布衣,脊背笔直,像是荒漠里开出的一朵花。
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着清澈,却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
阳光从头顶,照在她的身上,给她姣好的容貌镀上一层微光。
刚刚从应承她找人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书,像是被鬼追了一般,慌里慌张的跑进县衙后院。
他跑进屋里,看到书桌旁坐着的男人,极力的想要压制住急促的呼吸。
可还是被顾逍察觉到异常。
“顾三,出什么事了?”
顾三是顾逍的贴身侍卫,他站到桌前,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公子,我,我刚刚看到晏姑娘了......”
听到顾三的话,顾逍毫不在意的点点头。
顾三眼睛瞪圆,神色吃惊:“公子,你,你已经见到她了?”
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嘴唇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