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裹着第七精神病院的每一寸空气。凌晨三点十七分,
白薇的白大褂口袋里,手机震动的频率像濒死者的脉搏——是院长办公室的紧急呼叫铃,
连续第三次响起时,她终于从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弹起来,鞋跟在空旷的走廊敲出急促的回响。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关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影子。
306病房传来程野低低的哼唱声,那首不成调的曲子她听了三年,
他总说这是“托帕石在脑子里唱歌”。往常她会驻足片刻,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他趴在画纸上的背影,但今晚,那道紧急呼叫像烧红的针,
扎得她心神不宁。她只想快点去到院长的办公室。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白薇推开门的瞬间,
消毒水的味道被一股刺鼻的金属腥气取代——林墨深倒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
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右手死死攥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托帕石,石面沾着暗红的血渍,
像凝固的泪。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触到林墨的白大褂的第二颗纽扣时才想起要报警,
可目光落在院长的脸上,整个人都僵住了。林墨深的眼睛睁得极大,
虹膜原本的深褐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剔透的琥珀色,
和上周死于实验事故的病人陈芳如出一辙,像两颗被强行嵌入眼窝的托帕石。“白医生?
”走廊尽头传来周红的声音,护士长的橡胶底护士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院长找你……”周红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到白薇蹲在地上,
手指悬在林墨深的颈动脉上方,脸色比墙上的白漆还白。台灯的光斜斜地打在林墨深的脸上,
那抹琥珀色在暗处泛着冷光,周红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文件柜,
发出“哐当”一声响。“别碰任何东西。”白薇的声音发哑,她站起身时,握紧了手,
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报警,通知保卫科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进来。
”周红的嘴唇哆嗦着,掏出手机的手在抖,屏幕亮起来的瞬间,
白薇瞥见她锁屏壁纸上的男孩——那是她患白血病的儿子,
去年冬天在市中心医院做了骨髓移植,医药费像座填不满的坑。上周实验事故后,
林墨深扣了所有人的绩效奖金,周红当时在护士站摔了病历本,说“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警笛声在二十分钟后划破夜空。第七精神病院建在城郊的半山腰,远离市区,
警车的红蓝灯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一道道铁栅栏。
负责案件的刑警叫张野,三十多岁,眼角有一道浅疤,他蹲在林墨深身边,
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掰开死者紧握的手,那块托帕石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死者林墨深,六十七岁,第七精神病院院长,”张野的声音低沉,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死因不明,瞳孔颜色异常,
需要法医进一步鉴定。”白薇站在墙角,看着刑警们拍照、取证,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那里有个加密文件柜,
存放着“托帕计划”的核心数据,包括第一批实验体的名单,她妹妹白璐的名字在最前面。
三年前,白璐因为重度抑郁被送进这里,林墨深说有“根治性疗法”,她信了,
直到白璐变成植物人躺在重症监护室,她找了许久,直到一封陌生邮件的送达,
她才在监控录像里看到,妹妹被强行注射了掺有托帕石粉末的药剂……“白医生,
”张野突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后一次见院长是什么时候?”“昨晚十点,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平稳,“例行查房后,我向他汇报了306床程野的情况,
他说程野的幻觉症状加重,要调整下周的治疗方案。”“程野?”张野拿出笔记本,
“那个总说‘托帕石唱歌’的病人?”白薇点头。程野是三年前入院的,
诊断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刚来的时候会用头撞墙,喊着“石头在吃我的脑子”,
后来突然变得安静,每天抱着画本画画,画里全是扭曲的人体,胸腔里嵌着琥珀色的石头,
血管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石块,末端写着“托帕囚笼”。“案发前后,
你有没有听到或看到异常情况?”张野又问。她想起凌晨三点走廊里的哼唱声,
想起周红撞到文件柜的声响,还想起清洁工老吴——昨晚十一点,
她在实验室门口看到老吴在拖地,他低着头,灰色的工作服后背沾着一块深色的污渍,
当时她以为是清洁剂,现在想来,那颜色像极了血。但她没说。老吴是聋哑人,
三年前应聘来的,每天沉默地打扫,存在感比走廊里的绿萝还低。上周陈芳死亡后,
她在停尸间门口看到老吴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女孩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和陈芳有七分像,她才知道,老吴的女儿吴淼,
是“托帕计划”的第二批实验体,去年冬天死于药物过敏,尸体同样有琥珀色的瞳孔。
“没有异常,”白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凌晨三点前,我一直在值班室睡觉,
值班室的监控可以证明。”张野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办公桌。文件柜的门是关着的,
他伸手拉了拉,锁得很紧。“院长的文件柜平时都锁着吗?”“是,”周红的声音**来,
她的脸色好了些,但眼底还是藏着慌,“只有院长有钥匙,说是存放重要的病历资料。
”白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周红在撒谎。上周三,
她在实验室看到周红偷偷打开过文件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
装进自己的口袋。她当时没声张,后来才查到,
周红在黑市贩卖托帕石残渣——林墨深用来实验的托帕石是罕见的帝王托帕,
粉末在黑市上能卖到每克三千块,足够支付她儿子一天的住院费。法医很快来了,
用白布盖住林墨深的尸体,抬上担架。经过白薇身边时,她看到白布下露出的手腕,
有一道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呈淡紫色,和白璐手臂上的针孔一模一样。“白医生,
”张野叫住她,手里拿着那块托帕石,“你见过这个吗?院长平时佩戴托帕石首饰?
”托帕石的表面很光滑,边缘有细小的切割痕,应该是从某个首饰上敲下来的。
白薇的目光落在石面上,突然想起三年前,林墨深的儿子林辰自杀时,
手腕上戴着一串托帕石手链——林辰患有精神分裂症,发病时会用刀划自己的手臂,
林墨深说托帕石能“净化心神”,让儿子天天戴着。“见过,”她轻声说,“三年前,
他儿子去世后,他就经常拿着托帕石发呆,说这是‘能救所有人的石头’。
”张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托帕石装进证物袋。走廊里传来程野的歌声,比刚才更响了,
断断续续的歌词飘进办公室:“琥珀色的眼睛,锁住了灵魂……石头在笑,
在吃骨头……”白薇突然觉得冷,下意识地裹紧了白大褂。她知道,林墨深的死不是结束,
是“托帕计划”失控的开始,而他们这些人,早就被这块冰冷的石头,
困在了这座精神病院里。2警队撤离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
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影,白薇站在护士站,看着周红给病人发早餐,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里面是她偷偷拷贝的实验记录,从白璐入院那天开始,
每一次注射剂量、病人反应、死亡报告,都在里面。“白医生,306床不肯吃饭。
”护士小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程野说‘饭里有石头的碎片’,把粥碗掀了。
”白薇点点头,拿起托盘走向306病房。程野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画桌,上面堆满了画纸,大多数都是未完成的,
只有最上面一张画完了: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观众,站在实验室里,
手里拿着针管,针管里的液体是琥珀色的,男人的头顶有一块巨大的托帕石,
石头下面伸出无数根细线,像蜘蛛网一样缠住男人的脖子,
线的末端写着“10.17”——昨天,正是林墨深死亡的日期。程野坐在画桌前,
手里攥着蜡笔,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没回头,却像知道白薇来了一样,
轻声说:“他死了,对吧?托帕石吃掉了他的眼睛。”白薇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画纸上的图案。“程野,吃饭了。”“我不吃石头做的饭,
”他终于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看,画里的人,是不是院长?
”画纸上的男人穿着院长的白大褂,领口别着钢笔,那是林墨深常年佩戴的物品。
白薇的心跳加快,她蹲下身,看着程野的眼睛——他的瞳孔是正常的深褐色,但眼底深处,
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琥珀色,像被墨汁稀释过。“你什么时候画的这幅画?
”她尽量让语气温柔。“昨天下午,”程野低下头,用蜡笔在画纸背面涂画,
“石头在我脑子里说,他要死了,眼睛会变成琥珀色,手里会攥着石头,像陈芳一样。
”陈芳是上周死亡的病人,也是“托帕计划”的第五批实验体。那天白薇值班,
亲眼看到林墨深和周红把陈芳推进实验室,两个小时后,实验室的警报响了,她冲进去时,
陈芳躺在地上,瞳孔是琥珀色的,嘴角溢着血,周红手里拿着空针管,脸色惨白。“程野,
你怎么知道陈芳的眼睛颜色?”白薇的声音有些发颤。陈芳的尸体当天就被运走了,
对外宣称是“突发心脏病”,除了她、林墨深和周红,没人见过陈芳的尸体。程野抬起头,
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像玻璃划过金属:“石头告诉我的,它还告诉我,**妹在睡觉,
永远不会醒,因为石头吃掉了她的脑子。”白薇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白璐是她的妹妹,程野怎么会知道?除非……他不是普通的妄想症患者,
他说的“石头在脑子里唱歌”,不是幻觉。“你是谁?”她盯着程野的眼睛,“你不是程野,
对不对?”程野的笑容突然消失,他低下头,用蜡笔在画纸上画了一个女孩,
女孩的脸和白璐一模一样,躺在病床上,胸腔里嵌着一块托帕石。“我是程野,
第一批实验体,唯一活下来的那个。”白薇的呼吸停滞了。“托帕计划”的第一批实验体,
共有十人,资料显示全因“药物过敏”死亡,程野怎么会是活下来的那个?“林墨深骗了你,
”程野的声音很低,像在说悄悄话,“他说托帕石能净化精神疾病,
其实是想让石头吃掉我们的‘病’,可石头太饿了,连好的脑子也吃。”他抬起手,
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我发病时用刀割自己,不是想自杀,
是想把脑子里的石头挖出来,可它已经长在我脑子里了,会唱歌,会告诉我别人的秘密。
”白薇想起三年前,程野刚入院时的诊断报告:“患者存在严重妄想,声称体内有异物,
伴有自伤行为,建议强制治疗。”当时她是程野的主治医生,
林墨深让她给程野注射高剂量的镇静剂,还说“这种病人,越安静越好”。现在想来,
那些镇静剂,其实是为了压制程野脑子里的“石头”。“你知道是谁杀了院长吗?
”她轻声问。程野拿起红色蜡笔,在画纸上的托帕石上涂了一道血痕:“是石头杀的,
也是人杀的。有人给石头喂了毒,石头饿了,就吃掉了院长的眼睛。”他的话没头没尾,
白薇却突然想起老吴——昨天晚上,她在实验室门口看到老吴的工作服上有污渍,
而实验室的药剂柜里,少了半瓶强酸试剂。老吴的女儿吴淼死于实验,
他会不会用强酸毒杀了林墨深?可强酸会腐蚀皮肤,林墨深的尸体上没有明显的腐蚀痕迹,
只有手腕上的针孔。“白医生!”护士站传来小杨的喊声,“新病人苏离不见了!
”白薇猛地站起来,苏离是三天前入院的,病历上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失忆,
声称被托帕石光芒追杀”。但白薇一眼就看出病历是伪造的——苏离的手腕上有老茧,
是长期握笔的痕迹,而且她说话时眼神很稳,不像失忆的人。更可疑的是,昨晚她值夜班时,
看到苏离偷偷溜出病房,往档案室的方向走。“有没有查监控?”白薇快步走向护士站。
周红正在调监控,脸色难看:“档案室门口的监控坏了,走廊的监控显示,
她十分钟前进了档案室,还没出来。”档案室里存放着所有病人的病历,
包括“托帕计划”的伪装病历——林墨深把实验体的病历都改成了“常规治疗记录”,
但真正的实验数据,在他办公室的加密文件柜里。苏离潜入档案室,显然是在找什么。
白薇和周红赶到档案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白薇推开门,
看到苏离蹲在文件架前,手里拿着一叠病历,嘴角带着笑。听到动静,苏离猛地回头,
手里的病历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夹着的微型摄像头——比指甲盖还小,藏在笔帽里。
“你是谁?”周红厉声问,伸手就要抓苏离的胳膊。苏离侧身躲开,捡起地上的病历,
塞进怀里:“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院长做的那些事,很快就会有人知道。
”白薇盯着她手里的病历,那是“托帕计划”第三批实验体的伪装病历,
上面记录着病人的“治疗反应”,其实是实验副作用——呕吐、幻觉、瞳孔变色,
最后一行写着“抢救无效死亡”。“你是记者?”白薇问。苏离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白医生很聪明。我叫苏离,《城市周报》的记者,
我搭档三个月前调查这家医院,失踪了,我来替他完成调查。
”她的话让白薇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件事——林墨深突然销毁了一批实验数据,
说是“过期资料”,当时她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应该是苏离的搭档查到了线索,
被林墨深处理了。“你搭档叫什么名字?”“陈默,”苏离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最后一次联系我时,说找到了‘托帕计划’的证据,在院长办公室的文件柜里,
然后就失联了。”文件柜……白薇的心沉了下去。林墨深的文件柜有两把钥匙,
一把在他身上,另一把……她突然想起,上周周红偷偷打开过文件柜,说明周红有备用钥匙。
“你们找不到证据的,”周红突然开口,声音发颤,“真正的资料在院长的加密文件柜里,
只有他能打开,现在他死了,谁也打不开。”苏离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我不需要打开文件柜,陈默早就把资料拷贝下来了,藏在医院里,
我这次来,是找他留下的线索。”她的话音刚落,
走廊里传来老吴的脚步声——他推着清洁车,低着头,灰色的工作服上,那块深色污渍还在。
看到档案室里的三个人,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苏离手里的U盘,
突然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抢。苏离反应很快,把U盘塞进衣服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老吴没抢到,突然从清洁车里拿出一瓶清洁剂,拧开盖子,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是强酸!“小心!”白薇一把推开苏离,清洁剂泼在地上,
瓷砖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老吴看着地上的白烟,突然笑了,
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喊什么。苏离掏出手机,对着老吴录像,
周红吓得脸色惨白,躲在白薇身后。“他是在喊‘淼淼’,”白薇轻声说,“他女儿吴淼,
死于‘托帕计划’。”老吴听到“淼淼”两个字,动作顿住了,手里的清洁剂瓶掉在地上,
液体顺着瓷砖缝流进墙角,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像个迷路的孩子。苏离收起手机,看着老吴的背影,眼神复杂:“他不是聋哑人?
”“是装的,”白薇说,“三年了,他一直在装聋作哑,就是为了留在医院,找机会报仇。
”老吴突然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灿烂——是吴淼。
他指着照片,又指着地上的强酸痕迹,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白薇突然明白了。老吴不是要杀苏离,是想抢U盘,毁掉证据?不对,他刚才拿的是强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