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我正盯着点滴瓶里的液体发呆。
这该死的重感冒已经折磨我三天了,体温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
最后是房东王阿姨硬把我拖到了医院,说要是死在她出租屋里就麻烦了。“楚宴?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我转过头,然后僵住了。蒋宇晟站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
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边站着林雨柔。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
看起来至少五六个月了。四年没见,他变化不大,只是轮廓更锋利了些,
眉宇间沉淀着某种令人敬畏的东西。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像是一潭深水里突然扔进了石子。
“真是巧。”我扯出一个笑,喉咙因为发烧而嘶哑。蒋宇晟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那双眼睛像要把人看穿。我能感觉到他握在林雨柔胳膊上的手收紧了,
林雨柔轻轻“啊”了一声。“宇晟,你弄疼我了。”他这才松开手,但目光没离开过我。
林雨柔微笑着看向我:“楚宴,好久不见。你怎么一个人来医院?生病了吗?
”她的语气温柔体贴,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如果不是我知道她一直喜欢蒋宇晟,
我差点就信了这份关心是真诚的。“小感冒,打点滴。”我简短地回答,
转回头继续盯着点滴瓶。蒋宇晟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林雨柔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宇晟,我们该去产科了,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我后脑勺上,
然后是他低沉的声音:“你先去,我等会儿来。”“可是……”林雨柔的声音有些不安。
“去。”只有一个字,但带着不容置疑。脚步声逐渐远去。蒋宇晟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
我没看他,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烟草的气息还是钻进了我的鼻腔。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找人陪?”他问,声音比四年前更沉稳,也更冷硬。“习惯了。”我说,
盯着手背上针头周围泛青的皮肤,“你倒是有人陪。”沉默。我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楚宴。”他叫我的名字,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蒋爷现在是真风光了。”我打断他,
“报纸上经常看到你的名字。恭喜。”“别这么叫我。”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那该叫什么?前男友?”我终于转头看他,挤出个笑容,“不合适吧,
你现在都要当爸爸了。”他的下颌线收紧,那是他克制情绪的标志。
我以前太熟悉这些小动作了。“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一个人?
”“不然呢?难道要我像林雨柔那样,怀孕了还要人陪着来产检?”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语气太酸,听起来像我还在乎。蒋宇晟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你变了。
”他最终说。“人都会变。你不也变了吗?”我重新靠回椅背,“快去陪你未婚妻吧,
别让她等急了。”“她不是——”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是来检查。
”“随你怎么说。”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继续这场对话。蒋宇晟没有离开。他坐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直到护士来给我换药瓶,他才终于起身。“楚宴。”他在离开前说,
“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睁开眼看他:“没必要吧。”“给我。”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我叹了口气,报出一串数字。他记在手机里,然后拨通。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现在你也有我的了。”他说,然后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某个沉寂多年的角落突然疼了一下。第二章四年前,我提分手那天,
蒋宇晟也是这样沉默地看着我。那时他还不是“蒋爷”,
只是一个野心勃勃、锋芒毕露的年轻人。我们在大学认识,他是商学院的天之骄子,
我是美术系的怪胎。不知怎么就在一起了,一待就是三年。“我想分手。”我说,
站在我们合租的小公寓里,背对着他收拾行李。“理由?”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腻了。不想被束缚。”我把几件衣服扔进箱子,“我想去旅行,想画画,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你在一起,我感觉像被困住了。”其实不全是真的。我爱他,
爱到骨子里。但我也爱自由,爱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而蒋宇晟,他想要的是一份稳定,
一个家,一个可以规划的未来。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争吵也越来越多。最重要的是,
我发现自己骨子里那种想要掌控、想要主导的倾向,在他面前越来越难以压抑。
我怕总有一天会伤害他。“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我转过身看他,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就这样?”我有点不敢相信。“你要自由,我给你。
”他说,“但楚宴,记住,这是你要的。”我拖着箱子离开时,他站在门口,没有挽留。
直到我进了电梯,才从缝隙里看到他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天晚上,
我坐在飞往另一个城市的飞机上,哭得像个傻子。第三章点滴打完时,天已经黑了。
我头晕眼花地走出医院,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是蒋宇晟。“上车。”他说。“不用了,我打车。”我裹紧外套。“上车。
”他重复一遍,语气不容拒绝。我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温暖如春,
有他常用的那款车载香薰的味道。“地址。”他问。我报出我租住的小区名字,
一个老旧的、治安不算太好的地方。蒋宇晟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车开得很稳。
电台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但我们之间只有沉默。“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他终于开口。
“还行。到处走走,画画,接些设计活儿。”我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你呢?
听说你的公司上市了,恭喜。”“嗯。”又是沉默。“林雨柔……她怀孕多久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六个月。”他停顿了一下,“孩子不是我的。
”我猛地转头看他:“什么?”“孩子不是我的。”他重复,声音平静,“她被人骗了,
对方跑了。她父母知道后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她来求我帮忙。
”“所以你就在外人面前假装是孩子的父亲?”我觉得不可思议,“蒋宇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善了?”他侧头瞥了我一眼:“她毕竟和我一起长大。
而且……这样也省去不少麻烦。”“什么麻烦?”“总有人想把女儿、妹妹、侄女塞给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有个‘怀孕的未婚妻’挡着,清净。”我一时语塞。
这确实是他的作风,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哪怕这方式在外人看来多么不合理。
车停在了我租住的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谢谢,我到了。”“楚宴。”他叫住我,
“你的电话号码换了。”“嗯,换了几次。”我没回头,“你也换了吧。”“没有。”他说,
“一直没换。”我的心猛地一缩。“好好休息。”他说,“我明天给你打电话。
”“不用——”“晚安。”他已经升起了车窗。我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乱成一团。第四章回到家,我吞了感冒药,倒在床上却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蒋宇晟的脸,
四年前的和现在的,交替出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记得吃药,
多喝水。”我知道是他。蒋宇晟从不发这种婆婆妈妈的短信,以前我生病时,
他只会直接把药和水端到我面前,盯着我吞下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回复。
第二天下午,他果然打来了电话。“好点了吗?”他问。“好多了。”我说,
手里在整理画稿。“吃饭了吗?”“还没。”“二十分钟后下楼。”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对着手机发愣,然后认命地开始换衣服。蒋宇晟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二十分钟后,
他的车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这次他开的是一辆银灰色SUV,比昨天那辆低调些。
“想吃什么?”他问。“随便。”我说。他带我去了一家粤菜馆,要了包厢。
点了一桌清淡的菜,大多是对感冒有好处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店?”我问。
这是家新开的店,我以前没来过,但风格确实是我喜欢的。“我记得你的口味。
”他简单地说,给我盛了碗汤。吃饭时,他说起了公司的一些事,我讲了些旅行的见闻。
气氛居然出奇地自然,就像我们之间没有那四年的空白。直到他送我回去时,
才提起敏感话题。“你还会走吗?”他问,眼睛看着前方。“可能吧。”我说,“还没想好。
”“留下来。”他说,不是请求,是陈述。我转头看他:“蒋宇晟,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
”“我没同意。”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给了你想要的自由。”“所以呢?
现在你想收回去?”“我想重新开始。”他停下车,转向我,“楚宴,这四年我试过忘记你,
试过接受别人。但没用。”我的心跳加速了:“林雨柔呢?”“她是朋友,仅此而已。
”他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当年为什么离开。不是因为‘腻了’,
而是因为我给你的压力太大,对吗?”我抽回手:“有一部分。”“另一部分呢?”他追问。
我沉默了。那部分我不能说,关于我内心深处那些阴暗的、想要掌控一切的欲望。
以前在一起时,我总是刻意压抑,怕吓到他,也怕毁了我们之间脆弱的平衡。“都过去了。
”我最终说。“对我来说没有。”他的眼神很认真,“楚宴,给我一个机会,
也给你自己一个。”“我不知道……”“不急。”他说,“你可以慢慢想。但别躲着我。
”他俯身过来,我以为他要吻我,闭了眼,但他只是帮我解开了安全带。“上去吧,
早点休息。”他说。我几乎是逃似的下了车。第五章之后一周,蒋宇晟几乎每天都会出现。
有时是接我吃饭,有时只是送我回家。他从不越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又明确地表明了他的意图。林雨柔给我打电话是在一个雨天。“楚宴,我们能见个面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们在咖啡馆见面。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脸色不太好。
“我知道宇晟最近在找你。”她开门见山,“我不想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楚宴,
我一直喜欢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搅拌着咖啡,没说话。“你离开的这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