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花期尽与霍闫结婚的第四年,他的白月光宋清回国了。在背着我和她相聚的那一晚,
我手里捏着刚刚下达的医院诊断书,不由想到,一切是该结束了。1“今晚我有场谈判,
会回来很晚,就不用等我了。”霍闫站在玄关,指尖正扣着西装袖口的纽扣,
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真的非去不可吗?今晚是我们的周年纪念日。
”我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乞求。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清蒸鲈鱼的鲜气混着排骨汤的暖雾,将客厅晕染得格外温馨,
却衬得空气里的沉默愈发突兀。霍闫穿戴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转身时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下次补上,这次真的不能缺席。”“乖,听话一点。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指腹的温度短暂停留,随即抽离,只剩一句轻飘飘的歉意。
果然还是这样。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涩意——早就该猜到的,却还是忍不住心存期待,
到头来只落得满心苦涩。我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那里曾是我沉溺多年的温柔:“少喝一点酒,你胃不好。”他应了一声,推门离去,
皮鞋踩在玄关地砖上的声响逐渐消失在楼道里。我回到客厅,指尖抚过桌角的桔梗花束,
花瓣柔软的触感里,忽然翻涌出那年夏天的记忆——成片的桔梗花海中,两道追逐的身影,
笑闹声被风吹得很远。2两个小时后,快递员敲开了门,递来一个密封的白色信封。
拆开的瞬间,“胃癌晚期”四个黑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眼底,
末尾标注的“剩余生存期约六个月”,更是将所有侥幸击得粉碎。
我捏着诊断书的手指微微发颤,身体忽地一软,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
医院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医生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冷静又郑重:“颜**,
建议明天尽快来院办理住院,拟定治疗方案。”我握着手机,指尖下意识地摁向霍闫的号码,
拨号的动作却暴露了心底的慌乱——我需要他,哪怕只是一句安慰。可号码还未拨出,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是宋清。【颜妍,我回国了。】附带的照片里,
昏暗的酒吧灯光下,宋清挽着霍闫的手臂站在人群中央,她笑靥如花,他眉眼柔和,
郎才女貌的画面,像一幅精心裱框的画,唯独将我排除在外。原来所谓的“谈判”,
不过是奔赴一场旧人的重逢。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只觉得先前的期待与慌乱都成了笑话。
霍闫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早在认识他之前,我便通过导师与宋清相识,微信好友的身份,
竟成了戳破他谎言的利器。想要拨通电话质问他的念头,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彻底熄灭。
在我拿到绝症诊断书的这天,我结婚四年的丈夫,正陪着他的白月光把酒言欢,
世间的热闹与欢喜,仿佛都与我无关。宋清与霍闫的过往,我早有耳闻。
大学时他们是公认的神仙眷侣,后来宋清为了艺术远赴海外,霍闫为了家族企业留在国内,
一场异地恋终究走到尽头。我见过他在机场红着眼挽留宋清的模样,
见过他因为她的离开夜夜买醉的颓废,也清楚这场由家族安排的婚姻,
不过是他赌气的证明——向宋清宣告,没有她,他依旧能过得体面。这些年,我们相敬如宾,
我曾天真地以为,时间能磨平过往,我能慢慢走进他心里,可宋清的归来,
轻易就击碎了所有假象。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诊断书,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嘴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我将诊断书仔细收好,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守着一桌冷掉的饭菜,
等他回来。哪怕是一句敷衍的解释,也好。夜色渐深,身体渐渐僵硬,额头烫得惊人,
连抬手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桌上的热水彻底凉透,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微亮,
我终究没能等到他的身影,发送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3第二天清晨,
我撑着滚烫的身体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就着桌上的冷水吞了几粒。
昏沉的倦意席卷而来,我倒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是中午,
手机屏幕上弹出数十条霍闫的消息:【妍妍,昨晚喝多了,在酒店睡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怎么了?是不是有急事?】【不回我消息,是生气了吗?】【妍妍,回我一句,
我很着急。】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一小时前:【我回家看到你在发烧,药放在床头了,
醒了记得吃。我去公司了,等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好好陪你。】看着床头的退烧药,
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残存的希望又悄悄冒头。我收拾妥当,
拎着保温桶往霍闫的公司去——他胃不好,又总不按时吃饭,这四年里,
我几乎每天中午都来给他送饭。哪怕只剩最后一点时间,我也想做好他的妻子。
前台早已熟识我,笑着让我直接上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却让我如坠冰窟。
总裁办公室里,霍闫正拥着宋清,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姿态亲昵。保温桶从我手中滑落,
重重砸在地上,汤水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霍闫猛地推开宋清,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恢复镇定,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刚刚宋清不小心滑倒,我扶了她一下,别多想。
”我没有理会他的解释,目光直直看向宋清。她依旧明艳自信,妆容精致,
举手投足间的光彩,是被柴米油盐磨平了棱角的我,再也无法拥有的模样。曾经的我,
也有过这样耀眼的时刻。为了照顾霍闫的胃,我学着煲汤做饭,
日复一日的烟火气熏糙了双手,曾经细腻的皮肤变得粗糙,掌心布满烫伤与刀痕,
那些闪闪发光的过往,终究被消磨在琐碎的婚姻里。
诊断书的内容、桌上枯萎的桔梗花、眼前相拥的两人……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五脏六腑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尖锐的痛感让我瞬间清醒——我的时间不多了,
没必要再执着于一场没有结果的婚姻。“霍闫,我们结束吧。”我忍着剧痛,转身向外走去,
任凭他在身后呼喊我的名字,一步也没有回头。回到家,我迅速收拾行李,打开衣柜才发现,
四年婚姻里,属于我的东西竟装不满一个行李箱。我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玄关,
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曾以为是“家”的地方。走进医院,
医生看着我的诊断书,语气沉重:“病情恶化很快,必须住院化疗,还有一线希望。
”“如果不住院,还能活多久?”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医生愣了愣,
随即答道:“最多三个月。”“那就开点缓解疼痛的药吧,我不住院。”我语气坚定。
医生还想劝说,见我态度决绝,终究叹了口气,低头开了处方。我拿着药,
回到了早已购置却从未告知过任何人的公寓。这里的陈设温馨,处处都是我喜欢的模样,
是我藏在心底的退路。医生曾问我要不要通知家人,我只是苦笑——从小与家人关系疏离,
血缘是我们唯一的联结,何必让他们为我担忧。手机再次响起,是霍闫的消息,
依旧带着不耐烦与理所当然:【我都说了是误会,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离婚协议我不会签,别闹小孩子脾气。】【你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这些文字,只觉得疲惫。从前的我,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欣喜或失落,
会小心翼翼地迎合他的喜好,可现在,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关掉手机,
将所有纷扰隔绝在外。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那是我和霍闫的合影——一起爬山,
一起看海,一起庆祝生日……那些被我珍藏的瞬间,如今看来竟像一场幻梦。我蹲下身,
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一片蔚蓝的大海,
是我多年前许下的心愿——若有一天累了,就去海边看潮起潮落。指尖抚过照片上的海浪,
眼眶忽然酸涩,我知道,最后的时光,我该去完成这个心愿了。4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头依旧昏沉,昨夜的梦境与现实交织,竟让人分不**假。我揉了揉额头,
指尖却缠上几根脱落的头发,看着掌心的青丝,心底泛起一阵悲凉——病情的恶化,
比我想象的更快。很快,我便收拾好心情。闭上眼睛,
霍闫的身影却不受控制地浮现:深夜里他为我盖好被子,生病时他喂我吃药,
求婚时他握着我的手说“永远不分离”……过往的甜蜜与此刻的冷漠交织,
让我对他的感情变得复杂,却也终于认清——我不爱他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执着了。
打开手机,我忽略了那些未读消息,只回复了一句:【今天中午,民政局见。
】消息发出不久,霍闫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疯了?
颜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霍闫,我是认真的。”我平静地回应,
听着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沉默片刻,语气带着赌气的意味:“随便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话音落下,电话被猛地挂断。我放下手机,
心底竟涌起一阵轻松——这场错位的婚姻,终于要画上句号了。中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