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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属院,天色已经擦黑。
顾卫国将宋书亦送回她的单人宿舍,才折返回家。
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沈晚宁像一尊雕塑,静静地坐在桌边,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得单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卫国心里有些发虚,他放轻脚步,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包东西。
“晚宁,这是我托人从供销社买的红糖还有鸡蛋糕,你尝尝。”
他把油纸包推到沈晚宁面前,语气是下山后从未有过的温和。
沈晚宁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双曾经看他时总是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看不见底。
顾卫国有些无措,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更低了些。
“今天在山上的事......是我不对,我当时太着急了。书亦她......她毕竟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我不能不管。”
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话语苍白无力。
沈晚宁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顾卫国的脸上,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在意的。”
顾卫国的心猛地一沉,“你胡说什么?我们只是......暂时离婚,等我的病好了......会复婚”
沈晚宁打断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随便你。”
她说完,站起身,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疲惫。
顾卫国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去拉她,“晚宁,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邻居张婶的大嗓门,“顾技术员!顾技术员在家吗?有你的电话,快点,公共电话亭那边!”
这声呼喊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顾卫国动作一顿,看了看沈晚宁冷漠的侧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等我回来,我们再谈。”
他丢下这句话,快步走了出去。
沈晚宁没有回头,她走到床边,缓缓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没过几分钟,门口传来顾卫国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力道之大,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顾卫国冲到床边,一把掀开沈晚宁的被子,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沈晚宁!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沈晚宁被他吓了一跳,撑着身子坐起来,茫然地看着他,“我做什么了?”
“你还装!”顾卫国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刚才的电话是书亦打来的!她在电话里哭,求我饶了她!说她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
沈晚宁的脑子嗡的一声,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书亦?
她给自己哭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顾卫国冷笑,那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讽,“电话里还有个男人!他在威胁书亦,让她识趣点滚远一点!沈晚宁,你现在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竟然学会找外面的混混去吓唬一个无辜的女人!”
他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沈晚宁心上。
“我没有!”沈晚宁下意识地反驳,“我一整天都跟你在一起,我上哪儿去找人?”
“你没有?那会是谁?书亦在这里无亲无故,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容不下她?”顾卫国根本不信,他认定了这就是沈晚宁的报复。
他眼中的她,已经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不择手段的毒妇。
“我说了,不是我!”沈晚宁的声音也拔高了,胸口剧烈起伏,百口莫辩的委屈和被冤枉的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够了!”顾卫国粗暴地打断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他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看也不看她一眼,“沈晚宁,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告诉你,如果书亦出了任何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话音落下,他已经摔门而出,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晚宁独自坐在床上,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