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弄丢了她给的太阳

他弄丢了她给的太阳

主角:苏晴林晚周屿
作者:作者pi4uz5

他弄丢了她给的太阳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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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弄丢了她给的太阳我们曾是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分开十年后,我在陌生城市的医院遇见他。

他浑身是血,抓着我的手不停道歉:“对不起……当初不该放开你。

”我平静地抽回手:“你认错人了,先生。”转身时,

我摸到无名指上那枚他送的戒指——内侧刻着“我的太阳”。而他的病历卡上,

赫然写着“眼角膜捐献者:林晚”。那是我十年前车祸失明时,哭着说想要看见的名字。

---市中心医院的走廊,永远浸在一种冰冷的、消毒水与某种更深邃的绝望混合的气息里。

日光灯管发出嗡鸣的白光,把瓷砖地面照得惨白,晃得人眼晕。空气是凝滞的,

却又无孔不入地钻入骨髓,带走最后一点温度。苏晴抱着一摞新打印出来的病历夹,

快步穿过这条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

带着职业性的克制,是她在这片混沌中为自己划下的秩序疆界。

白大褂的衣角随着步履轻轻翻飞。她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虚空的一点,

避开那些或坐或卧、被愁苦腌渍透了的面孔,

也避开墙壁上那些关于疾病与健康的、色彩过于鲜亮的宣传画。在这里待得久了,

人会本能地为自己罩上一层透明的壳。突然,前方急诊区传来异样的喧哗,

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沥青湖面,激起的涟漪也是沉重而污浊的。

担架轮子急促滚过的轰隆声,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医护人员短促有力的指令,

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与**,交织成一股尖锐的声浪,劈开凝滞的空气,

直冲过来。苏晴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具体情形,只是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

让出通道。急诊大厅这种场面,几乎每小时都在上演,生与死的仓促交割,

眼泪与鲜血的即兴泼洒,她早已习惯了。心口那处旧伤,

曾在无数个类似的喧嚷时刻隐隐作痛,如今也只剩下一片坚硬的、光滑的麻木。

担架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身边过去。一股浓烈的、新鲜的血腥气,

混合着汗液和某种金属般冷冽的恐惧味道,猛地钻进鼻腔。苏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担架上一只染满暗红血迹、指节因剧痛而扭曲痉挛的手,

猛地抬了起来,在空中徒劳地抓握了一下,然后,极其精准地,死死攥住了她白大褂的袖口。

那力道极大,带着垂死般的绝望,又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执拗,

袖口处的布料瞬间收紧,勒住了她的手腕。苏晴被迫停下,抬眼。担架上的男人,

整张脸几乎都**涸和新鲜交织的血污覆盖,头发湿黏地贴在额角,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另一只眼睛却极力地睁着,瞳孔涣散,却在触及她面容的刹那,骤然缩紧,

爆发出骇人的、回光返照似的亮光。他的嘴唇翕动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周围嘈杂的人声、器械碰撞声,

仿佛瞬间被推到了极远的地方,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苏晴的世界里,

只剩下那只死死抓住她的手,和那双死死盯住她的、淌着血与某种更灼热液体的眼睛。

时间被拉长了,又被压缩成一瞬。然后,

嘶哑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叶里挤压出来的声音:“对……不起……”血沫随着发音,

从他嘴角溢出。“阿晴……对不起……”“当初……不该……放开你……”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狠狠楔进苏晴的耳膜,

然后缓慢地、残忍地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拖行。冰冷的寒意,顺着被他攥住的袖口,

蛇一样蜿蜒爬遍她的全身,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冻结了。周围的医护人员试图掰开男人的手,

急切地催促:“先生!请松手!我们要抢救!”可那只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只执拗地、用尽全部生命力量地抓着那一片白色的衣角,仿佛那是滔天洪水中唯一的浮木,

是无边暗夜里最后一点微光。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悔恨、痛楚,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苏晴看着那双眼睛。曾经,

这双眼睛映着盛夏的阳光,亮得惊人,里面只盛得下一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她。曾经,

这双眼睛在星空下温柔地凝视她,说她是他的整个宇宙。曾经,也是这双眼睛,

在决绝地转身离去时,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留给她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

和此后长达十年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寒夜。十年。三千多个日夜。

足够让剧烈的锐痛沉淀为无声的隐痛,再风化成一道触摸不到、却永远改变地貌的疤痕。

足够让她学会在绝对的黑暗中独自前行,学会用其他的感官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学会将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

打包、封存、深深埋进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废墟底层。她以为早就成功了。可原来,

只需要一个染血的眼神,一句破碎的道歉,所有自欺欺人的努力,顷刻间土崩瓦解。

心口那块麻木的硬壳,发出清晰的、碎裂的声响。冰层之下,

是被强行压抑了十年、早已化为寒冰的岩浆,此刻骤然被点燃,疯狂地冲撞,

带来毁灭般的灼痛。喉咙被无形的铁手扼住,呼吸困难,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发黑。

四周的催促声、仪器的滴滴声、男人痛苦的喘息,混杂着涌入耳中。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带着残忍的速度。苏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直灌肺腑,压下了喉头的腥甜,

也暂时冰封了眼底即将溃堤的洪流。她垂下眼眸,不再看那双眼睛,

目光落在自己被他紧紧攥住的袖口上,那里,洁净的白色布料,已被染上刺目的暗红指印。

然后,她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清晰地说道:“你认错人了,

先生。”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冰刃,轻易切开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那只紧紧攥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苏晴没有犹豫,抬起另一只手,

覆上他的手背。触感是湿黏的,冰凉的,带着生命急速流失的寒意。她用力,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地,将他紧扣的手指掰开。动作稳定,

甚至带着一种医生对待病患的专业性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指甲划过他染血的皮肤,

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很快又被渗出的血珠覆盖。最后一根手指脱离袖口时,

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徒劳地蜷缩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落在沾满血污的担架床单上。那双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骇人的亮光,

如同燃尽的余烬,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涣散和茫然所取代。嘴唇微微张着,

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血沫,无声地涌出。医护人员立刻推着担架车,

轰隆隆地冲向抢救室。那喧嚣声浪再次将男人淹没,将他从苏晴的身边卷走,

如同潮水卷走一粒沙。走廊里恢复了之前那种凝滞的、压抑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只是一场突兀的、令人不快的幻觉。

只有袖口上那抹刺眼的血污,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证明着一切真实地发生过。

苏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失去指令的石像。冰冷的空气包裹着她,

从**的脖颈,从白大褂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寒意,

此刻加倍地反噬回来,从脊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冻得她指尖都在发麻。她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样式极其简单的素圈戒指。

很细,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指环内侧,靠近指根的地方,

刻着一行细小的、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的英文花体字:“MySunshine”。

我的太阳。冰凉的金属,贴着指根的皮肤,十年如一日。起初是尖锐的存在,

时刻提醒着失去与疼痛;后来渐渐习惯了,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像是另一层皮肤,

一道隐秘的烙印;再后来,就真的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了,

一个也许无关紧要的习惯性佩戴物。她甚至很少再去摩挲内侧的刻字,

就像很少再去回忆那个送她戒指的人。可是此刻,那戒指的存在感,从未如此鲜明,

如此灼热,如此……沉重。冰冷的铂金,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剧痛,

那股灼热顺着血液,逆流而上,直抵心口,烫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眼前又开始发黑,

抢救室方向隐约传来的、象征着生命挣扎的仪器长鸣,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她猛地转身,

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与抢救室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不再复之前的沉稳从容。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气味,

离开那挥之不去的血污影子,离开……那几乎要将她吞没的、迟来了十年的巨大漩涡。

转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匆匆跑来的小护士,怀里抱着一叠崭新的病历夹和检查单。

“苏医生!”小护士气喘吁吁,脸色有些发白,“您在这儿!急诊刚送来那个重伤的,

颅脑损伤合并多处骨折,出血太猛了,王主任让立刻把备用血调过去,还有,

这是刚出来的部分检查单和初步信息,

王主任说您看一下……”小护士一股脑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苏晴怀里塞。苏晴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是纸张冰冷的触感。最上面,是一张对折着的、沾染了几点飞溅血渍的急诊临时病历卡。

血渍尚未完全干透,在惨白的纸张上晕开成暗红色的、不规则的斑点,

像几朵丑陋而狰狞的花。她的指尖碰到那湿黏的斑点,冰凉的,带着铁锈味。手指微微发抖,

几乎拿不住那薄薄的一张纸。“苏医生?您没事吧?脸色好差……”小护士担忧地看着她。

苏晴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平静。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语调,“我去处理。

”她展开那张对折的病历卡。字迹是急诊医生匆忙间留下的,有些潦草,

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姓名:周屿。性别:男。年龄:32岁。初步诊断:开放性颅脑损伤,

多发性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待排……她的目光机械地向下扫视,

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医学术语,落在最下方,

一行特意用红笔圈出、字迹格外清晰醒目的备注上。那行字像淬了毒的针,

猛地扎进她的瞳孔:“患者意识不清时多次重复:自愿捐献眼角膜。指定受捐人:林晚。

已初步联系红十字会。”林晚。林、晚。这两个字,拆开看,笔画简单,组合在一起,

念出声,也平平无奇。可此刻落在苏晴眼里,却像是两道裹挟着烈焰与寒冰的闪电,

劈开她眼前所有的景象,在她荒芜一片的心野上,炸开惊天动地的轰鸣。十年。整整十年。

她再也没有听过、见过、允许自己想起这个名字。可它原来一直蛰伏在那里,

沉睡在她心底最幽暗的废墟之下,从未真正死去。只需要一点火星——比如,

一张染血病历卡上的这两个字——就足以引爆所有自以为坚固的防御,

让积压了十年的尘土与灰烬,混合着冰冷的绝望与滚烫的痛楚,冲天而起,将她彻底掩埋。

记忆的闸门,被这简单的两个字,粗暴地、完全地撞开了。不是温柔地流淌,而是山洪暴发,

海啸倒卷。十年前的盛夏,空气里都是栀子花甜腻到发苦的香气。十八岁的苏晴,

有着世界上最明亮恣意的笑容,和一双映着整片星海的眼睛。她奔跑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裙摆飞扬,笑声清脆,毫不费力就能吸引所有目光。而她的目光,

追逐着一个人——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在篮球场上跃起投篮、额发被汗水浸湿的俊朗少年,

周屿。他是她的学长,是校园里公认的星辰。而她,是他独一无二的“小太阳”。

他总爱揉乱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叫她“阿晴”,声音里带着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他说,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温暖,是他黑白世界里突然闯入的、最绚烂的一笔浓彩。

他们一起逃课去看海,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手牵手奔跑,在图书馆的角落分享同一副耳机,

在毕业晚会的烟火下,交换了人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郑重到近乎神圣的吻。

他颤抖着手,将一枚细细的素圈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内圈刻着“MySunshine”。他说:“苏晴,我的太阳,这辈子,下辈子,

我都不会放开你。”誓言滚烫,眼神真挚,那一刻,她真的相信,那就是永恒的模样。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场精准打击的噩梦。

一场庆祝她拿到理想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短途旅行,归途的夜雨中,尖锐的刹车声,

金属扭曲的巨响,玻璃爆裂的脆响,世界瞬间颠倒、破碎、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

等她从漫长而混沌的昏迷中挣扎着醒来,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身体的疼痛,

而是眼前永恒的、密不透风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她瞎了。世界在她面前,关上了所有的灯。

恐慌,绝望,歇斯底里。她砸碎了所有能碰到的东西,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命运,拒绝进食,

拒绝治疗,像个困兽,在绝望的牢笼里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那个时候,周屿一直在。

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用嘶哑的、疲惫不堪的声音说:“阿晴,别怕,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医生说了,还有希望,我们慢慢来,一定能治好。

就算……就算真的治不好,我就是你的眼睛。我带你去看世界,我念书给你听,

我给你描述所有的颜色,所有的风景。阿晴,你别放弃,

求你……”他的声音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浮木,他的体温是她冰冷深渊里唯一的暖源。

她紧紧抓着他,像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的绳索,把所有的恐惧、脆弱、以及对光明疯狂的渴望,

都倾倒在他身上。她哭着,无数次地哭着说:“周屿,

我想看见……我想看见你的样子……我想看见我们的未来……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我的眼睛……把我的眼睛还给我……或者,或者你把你的眼睛给我,好不好?

把你的眼睛给我……”那是病人陷入绝境时口不择言的疯话,

是疼痛到极致时毫无理性的索求。她知道这不合理,不可能,可她控制不住。黑暗太浓了,

浓到她快要窒息。每当这时,周屿就会沉默。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沉默。然后,

他会更紧地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沉重的痛楚:“别胡说……阿晴,别这么说……你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他的安慰,在日复一日的黑暗煎熬中,渐渐变得苍白无力。她变得敏感,

多疑,易怒。一点点小事就能引爆她全部的负面情绪。她开始怀疑他的耐心还能持续多久,

怀疑他承诺里的“永远”到底有多远。她用最难听的话刺他,想从他脸上看到不耐烦,

仿佛那样就能验证自己的猜测,就能让她在彻底的绝望之前,先一步推开他,

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直到那个深秋的下午,天气阴冷,窗外有落叶飘零的细微声响。

她刚刚因为护工喂饭时的一点小疏忽而大发雷霆,摔了饭碗,碎片溅了一地。

周屿默默收拾干净,坐在她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很久没有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尚未平息的粗重喘息。然后,她听到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她无法窥见的巨大暗流。“阿晴,”他说,

“我们……”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她听懂了。那平静之下,是疲惫,是无力,是……放弃。

一直紧绷的弦,在那一刻,“铮”地一声,断了。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大哭,

没有歇斯底里的挽留。她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温热的手掌里,

抽了出来。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然后,她转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

尽管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样平静,甚至比他的更冷,

更空洞:“你走吧。”周屿似乎愣住了,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把每个字都淬成冰碴:“周屿,你走吧。现在就走。别再回来了。

”长久的死寂。久到她几乎要以为时间已经凝固。然后,她听到椅子腿划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听到他站起身时衣料的摩擦声,听到他极其缓慢的、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的脚步声。那脚步声,

在空旷的病房里,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沉重,迟缓,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滞涩。

走到门口时,脚步声停了。她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疯狂呐喊:回头!说你不是那个意思!

说你不会走!然而,她只听到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咔哒。”很轻的一声。然后,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尽头,再没有回来。他走了。真的走了。

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没有一个解释,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理由。就这样,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在她被永恒的黑暗吞噬、连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时候,抽身离去,

留给她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和此后十年,深不见底的、真正意义上的孤独。那之后的岁月,

是浸泡在墨汁里的。复健,学习盲文,适应没有光的世界,学会在黑暗中辨认方向,

学会用指尖和耳朵去“阅读”世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鲜血淋漓。

她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不允许任何人提起。

她把那枚刻着“MySunshine”的戒指,从最初的疯狂想要扯掉,

到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默默戴了回去,仿佛那是一个必须背负的刑具,

一个对自己愚蠢过去的永恒嘲讽。再后来,命运似乎终于厌倦了对她的玩弄。

一次偶然的会诊,一位国外专家发现了她病情中的一丝转机,一种尚在试验阶段的新疗法。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接受了手术。奇迹发生了。不是立刻恢复如初,而是光感,

模糊的色块,晃动的影子……一点一点,如同最吝啬的恩赐,重新回到了她的世界。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恢复训练,她竟然真的,重见了光明。那一刻,

她站在重新变得清晰的世界里,没有狂喜,没有痛哭。

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和一种无边无际的、失重般的茫然。她看到了,

可是,那个曾许诺要做她眼睛的人,早已不在她的世界里了。她用这双失而复得的眼睛,

拼命学习,考取了医学院,成为了一名医生。

她把自己埋进无穷无尽的工作、学业、病历和手术里,

用忙碌填充每一个可能滋生回忆的空隙。她冷静,专业,理性,

是科室里公认的、情绪最稳定的医生之一。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地方,

早已是一片被冰封的荒原,寸草不生。她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带着那道隐秘的伤疤,

活在与他永无交集的平行世界里。直到今天。直到这张染血的病历卡,和上面那两个,

她以为早已被时光碾碎成齑粉的名字——周屿,林晚——以如此残酷而直接的方式,

再次闯入她的生活。“苏医生?苏医生!”小护士焦急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泥沼中猛地拽出,

“王主任催了!还有,这个捐献登记那边也需要尽快确认意向……”苏晴回过神,

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病历卡边缘被她捏得皱起,染血的那一块,晕染得更开了。

她看着那行红笔圈出的字,看了很久,久到小护士脸上的担忧变成了恐慌。然后,

她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病历卡,连同其他检查单,一起递还给小护士。动作僵硬,

像是关节生了锈。“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按流程走。

捐献登记……联系红十字会,核实患者意愿和指定受捐人信息。一切,按规章制度办。

”她的目光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标志着“抢救室”的金属门上。门上的红灯,

刺眼地亮着,无声地宣告着里面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斗。那里面,躺着周屿。浑身是血,

生命垂危,却在意识模糊之际,反复重复着,要把他的眼角膜,捐给一个叫“林晚”的人。

林晚。原来,他当初的离开,他的“对不起”,他迟来了十年的、染着血的忏悔,

是因为……她吗?那个她从未知晓其存在的“林晚”。冰封的荒原之下,

被强行压抑了十年的、混合着剧痛与恨意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疯狂地奔涌而出,

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冷得打颤。她转过身,

背对着那扇红灯闪烁的门,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

踩在光滑冰冷的瓷砖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回响。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脚下踩着的,

都是自己那颗早已破碎不堪、此刻又被碾过一遍的心,咯吱作响的、冰凉的碎片。

苏晴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将走廊里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气味,连同那刺目的抢救室红灯,

一并隔绝在外。空间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撞击耳膜的轰鸣,

还有心脏一下下沉重缓慢的搏动,像钝器敲打着早已不堪重负的胸腔。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滑坐到地上,白大褂下摆摊开,像一朵骤然萎谢的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冰凉的铂金圈,此刻仿佛烧红的铁箍,紧紧勒着指根,

那行刻在内部的“MySunshine”,每一个字母的凹槽都像是通了电,

灼烫着皮肉,一路烫进心底最深的废墟,将那些自以为尘封的、腐烂的记忆,悉数点燃。

周屿。林晚。这两个名字,像两枚淬毒的楔子,一左一右,钉死了她所有逃避的路径。十年。

她用了整整十年,在绝对的黑暗与后来的复明里,艰难地重建自己的生活。她以为足够久了,

久到可以麻木,可以遗忘,可以将那个决绝的背影和随之而来的无边寒夜,

压缩成人生书页里一个不起眼的、模糊的注脚。可原来没有。那张染血的病历卡,

那行红笔圈出的字,轻易就撕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原来那伤口从未愈合,

只是结了厚厚的、丑陋的痂,内里依旧化脓,溃烂,稍一触碰,便是锥心刺骨的疼。

她蜷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没有眼泪,眼睛干涩得发痛,

只是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一阵冷,一阵热,交替着席卷而来。喉咙里堵着硬块,咽不下去,

也吐不出来。十年前车祸醒来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复健时无数次摔倒磕碰的淤青,

学习盲文时指尖磨出的血泡,

还有无数个被孤独和恐惧啃噬得无法入眠的深夜……那些她以为已经跨越的苦难,

此刻都带着清晰的痛感,卷土重来。而这一切的尽头,都站着那个曾许诺是她的光、她的岸,

却在她最需要时转身离去的人。现在,他浑身是血地回来了,

用濒死的力气抓着她说“对不起”,然后,要把他的眼角膜,捐给另一个女人。林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反复搅动。是谁?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她失明后,他疲惫不堪的守候里,悄然滋生的慰藉?还是更早?

那些她不曾察觉的蛛丝马迹,那些他偶尔的走神和沉默,是否都有了新的、残酷的注解?

她以为的“无力承受”,她以为的“放弃”,背后藏着的,原来是另一个人的身影。恨意,

如同深冬的野火,在她冰封的心原上猛地窜起,熊熊燃烧。烧掉了疲惫,烧掉了茫然,

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她恨周屿的背叛,恨他的软弱,

恨他迟来了十年、却依旧以施舍者姿态出现的“忏悔”。更恨那个叫林晚的女人,

像幽灵一样,存在于她坍塌的世界之外,如今又轻而易举地,

接收了她曾疯狂渴求、甚至口不择言索要过的东西——他的眼睛。不,不是他的眼睛。

是他自愿捐出的眼角膜。指定受捐人:林晚。苏晴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里面却没有水光,

只有一片烧灼后的、荒芜的灰烬。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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