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上的白裙子已经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颜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一群苍蝇被光线惊扰，“嗡”地一声散开。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我。

爸爸的动作僵住了。

妈妈捂着鼻子的手慢慢滑落。

林瑶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半声尖叫，又被硬生生卡住。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苍蝇的嗡嗡声在回荡。

“林念......”

爸爸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爸爸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干涩。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具尸体，仿佛只要他再大声一点，那个吊着的假人就会被他叫醒。

“这道具做得还挺逼真。”

爸爸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妈妈。

“林念现在长本事了。”

“花多少钱雇人弄的这出戏？”

妈妈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没有附和爸爸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那张因为窒息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那张属于她大女儿的脸。

“林念？”

妈妈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你给我下来！”

爸爸的耐心彻底耗尽了，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我垂在半空中的小腿。

入手的触感冰冷、僵硬。

甚至带着一丝滑腻的腐败感。

爸爸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手，连连后退了几步。

“这......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些不明液体。

林瑶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死人了！”

“有鬼啊！救命！”

她疯了一样往仓库外跑。

妈妈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指着半空中的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念......念念......”

她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呼喊。

可是我不叫念念了。

我是这个鬼屋里的真鬼。

我飘在半空中，平静地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

我以为我会觉得难过。

毕竟我最害怕看到妈妈哭了。

可是现在，我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的脑子转得很慢。

慢到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明白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

很快，警车和救护车呼啸着停在了游乐园门口。

仓库外面拉起了真正的警戒线。

法医和警察进进出出。

爸爸和妈妈被带到一旁做笔录。

林瑶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妈妈怀里不敢抬头。

法医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我的尸体。

“死者女性，年龄大概在十八岁左右。”

“胸部被生锈钢筋贯穿，导致心脏破裂及大出血。”

“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

法医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爸爸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着法医。

“你说什么？”

“七十二小时？”

警察合上记录本，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也就是说，你们女儿在三天前就已经死了。”

“而你们，三天后才来找她？”

爸爸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不可能......”

“她三天前还在和我们闹脾气。”

“她怎么可能死......”

妈妈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挣脱警察的阻拦，扑向我的尸体。

“念念！”

“你醒醒啊！你别吓妈妈！”

她试图抱住我，却被法医拦住。

“家属请冷静，不要破坏现场。”

我飘到妈妈身边，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

我想伸手帮她擦眼泪。

习惯性地想说：“妈妈别哭，念念不疼。”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脸颊。

她感受不到我的温度了。

就像过去十八年里，我感受不到她的温度一样。

法医指了指我紧紧捂在嘴上的双手。

“死者在临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但奇怪的是，她至死都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似乎是极度害怕发出声音。”

警察皱起眉头。

“她遇到了什么威胁，连求救都不敢？”

我转过头，看向躲在妈妈怀里的林瑶。

林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妈妈的衣服里，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没有遇到威胁。

我只是不想让坏人听到我的声音。

我只是想保护妹妹。

可是妹妹，你为什么要锁门呢？

警察走到爸爸面前。

“我们需要调取游乐园的监控，了解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

“请家属配合调查。”

爸爸呆滞地点了点头。

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仿佛世界在一瞬间崩塌。

这只是开始。

爸爸。

等你们看到监控，你们会知道，我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