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云阶升入云层，祭天台上的人影越来越远。

陆衡踩过钉板追来，尖钉穿透鞋底，鲜血迅速染红石阶。

“昭昭，回来。”

神光落下，将他狠狠掀翻。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胸前旧伤已经裂开。

“哥哥带你回家。”

我没有停下。

他忘记我生辰，将母亲的遗物送人，又亲口答应让玄清打下最后一鞭。

这样的地方，早已不是家了。

谢砚跪在我留下的血泊里，握住那根长鞭。

“玉佩的事，我会重新查。”

“皇后那里，我会替你洗清罪名。”

我只回了两个字。

“迟了。”

那夜我跪在雪中，求他信我一次。

他没有回头。

如今我不需要清白了，他却急着替我去讨。

萧承景扑上云阶，伸手抓我。

他的手从我衣袖中穿过，神光骤然灼伤他的掌心。

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

萧承景却不肯收手。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若我早知道这一刀会让你离开，我绝不会取你的心头血。”

我垂眼看他。

“可你知道这一刀会让我疼。”

萧承景僵在原地。

是啊。

他只是不知道我会走。

并非不知道我会疼。

我翻开命簿。

三个人的名字同时浮现在书页上。

五年前，陆衡本该战死边关。

我替他压下死劫，让他封侯拜将。

谢砚本该科考落榜，郁郁终生。

我为他续了文运，让他连中三元。

萧承景本该死于夺嫡。

我改了他的命数，助他得帝王青睐。

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有我的仙力在替他们支撑。

如今，该还了。

我提笔划去最后三道批注。

陆衡胸口突然裂开一道旧伤。

鲜血迅速染红衣袍，他重重跪倒在地。

谢砚的右手猛地痉挛，手中长鞭落入血泊。

萧承景周身的紫气顷刻消散，眉间浮起一层浓重的黑雾。

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你们原本的命。”

我合上命簿。

“我替你们改了五年。”

“如今，不改了。”

苏晚棠挣扎着从软榻上下来，跪在祭台上。

“昭昭，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救我。若早知你会离开，我宁愿自己去死。”

她哭得浑身发抖。

陆衡下意识扶住她。

“晚棠，此事不是你的错。”

谢砚也低声道：

“是我们擅自做的决定，与你无关。”

他们依旧护着她。

我心里没有失望，只觉得平静。

这样的选择，五年来我见过太多次。

陆衡很快松开苏晚棠，抬头望向我。

“昭昭，昨天的长寿面，是哥哥错了。”

“你回来，我重新给你做。”

我停在天门前。

“我已经等过了。”

陆衡脸色惨白。

萧承景忽然从怀中取出婚书。

“我们的婚约还在。”

“云昭，你答应过要嫁给我。”

命簿再次翻动。

婚书挣脱他的手，飞入云层。

我提笔划掉自己的名字。

金色火焰腾起，婚书转瞬化为灰烬。

萧承景扑过去，只抓到一把滚烫的灰。

“我没有答应退婚。”

我看着他掌心的伤。

“取血的时候，我也没有答应。”

他彻底失声。

天门开始闭合。

三人同时追向云阶，却被神光挡在人间。

陆衡嘶声喊我。

谢砚求我再给一次机会。

萧承景死死攥着婚书的灰，命令我回来。

我没有回头。

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前，我听见苏晚棠轻声安慰他们：

“昭昭只是在气头上。”

“等她气消了，一定会回来的。”

天门彻底闭合。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