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信。
福安是什么人?吃到嘴里的肥肉,还能让他吐出来?
我忧心忡忡地看着柳惊鸿。
“皇嫂,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她却不理我,转身回了屋,拿起那本我之前看到的小册子,又开始写写画画。
“别急。”她头也不抬,“坐下喝杯茶,等等看。”
我哪有心情喝茶。
在院子里来来**踱步,急得像只没头苍蝇。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冷宫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越来越沉。
完了,这次皇嫂是真把家底都赔进去了。
就在我准备再劝劝她的时候,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就是福安那尖利的嗓音,带着哭腔。
“柳娘娘!柳娘娘!老奴给您请安了!”
我猛地回头,只见福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身后的小太监抬着那个木箱子,一个个脸色煞白。
福安一进院子,看见柳惊鸿,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柳娘娘!老奴错了!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求娘娘饶了老奴这条狗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那力道,听着都疼。
柳惊鸿放下笔,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福总管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老奴不敢!”福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奴是来给娘娘送还东西的!”
他指着那个木箱子。
“这些……这些老奴一个子儿都没动,原封不动地给您送回来了!”
柳惊鸿挑了挑眉。
“哦?这是为何?”
“皇上不是急等着用钱吗?福总管怎么又给送回来了?”
福安的脸,比哭还难看。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
“娘娘,您……您看看这个。”
柳惊鸿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这张地契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福安快哭了,“老奴拿着这箱地契,兴冲冲地去了户部。”
“户部尚书一看,脸都绿了。”
“他说……他说这张地契上写的,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仙楼’!”
“还有这个!”福安又掏出一张,“这是城南最大的**!”
“这个!是专门放印子钱的钱庄!”
他每说一个,脸上的肉就哆嗦一下。
“户部尚书说,这些产业,是先帝爷在位时就下令严查的灰色地带,哪个官员敢沾,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他还说,这些产业背后牵扯的关系错综复杂,连……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去动。”
“我……我拿着这些地契去户部换钱,户部尚什么书说,我这是想让朝廷当这黑庄的后台老板,是想让大齐的国库,变成一个贼窝!”
“他当场就要把我绑了送大理寺,说我是通敌叛国!”
福安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娘娘,老奴就是个奴才,哪懂这些啊!求娘娘高抬贵手,救救老奴吧!”
柳惊鸿拿着那张地契,轻轻吹了口气,仿佛在吹掉上面的灰尘。
“福总管,这我就不懂了。”
“这些产业,确实是我柳家的。白纸黑字,官府印鉴,一点不假。”
“它们能赚钱,也是事实。”
“皇上要钱,我把能赚钱的产业给他,有什么不对吗?”
“至于这些产业是做什么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些呢?”
“我只知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
她把地契递还给福安。
“福总管,你还是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圣旨上说了,让我捐出家产。我捐了,这就是我的忠心。”
“至于户部敢不敢收,皇上敢不敢用,那就是朝廷的事了,与我一个冷宫罪妃,又有什么关系呢?”
福安拿着那张地契,手抖得像筛糠。
他现在是看明白了。
这些东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收了,就是把整个朝廷拖下水,他福安第一个死。
不收,就是抗旨,他福安也活不了。
他算是掉进柳惊鸿挖的坑里,怎么都爬不出来了。
他只能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娘娘!娘娘饶命!是老奴狗眼看人低!是老奴该死!”
“求您把这些东西收回去吧!就当可怜可怜老奴!”
我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傻了。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了。
柳家当年,确实是皇商,富甲天下。
但谁都知道,做大生意的,手上哪有那么干净。
这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就是柳家藏在暗处的根。
皇兄想要钱,她就把这些最敏感、最要命的东西,直接摊在阳光底下。
她这是在告诉皇兄:
我的钱,你拿不起。
拿了,你这个皇帝的脸面,大齐朝廷的脸面,就都别要了。
这哪里是捐款,这分明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我皇兄的脸上!
福安最终还是把那箱“烫手山芋”给抬走了。
他没胆子再还给柳惊鸿,只能哭丧着脸,回去跟皇兄复命。
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皇兄听完,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小太监偷偷来报。
说皇上在御书房里大发雷霆,把最心爱的砚台都给砸了。
指着福安的鼻子,骂了他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那箱地契,被原封不动地送进了内务府的库房,贴上了封条,谁也不许再提起。
捐款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皇兄丢了这么大的人,自然不好意思再提。
国库的窟窿,最后还是靠着抄了两个倒霉的贪官,才勉强填上。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有人不肯善罢甘休。
这个人,就是舒贵妃。
福安是她的人,在柳惊鸿这里吃了瘪,丢了脸,舒贵妃自然觉得是自己脸上无光。
更重要的是,柳惊鸿虽然进了冷宫,但“前皇后”这三个字,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舒贵妃心里。
她总想找机会,把这根刺彻底踩进泥里。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下个月,是皇太后的寿辰。
皇兄为了讨母后欢心,下令要大办寿宴。
舒贵妃主动请缨,揽下了操办寿宴的差事。
然后,她就给柳惊鸿送来了一份“礼物”。
送礼的是舒贵妃身边最得宠的宫女,叫采月,鼻孔长在天上的那种。
她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托盘,上面用红布盖着。
一进院子,就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这地方可真是人待的?一股子穷酸味儿。”
柳惊鸿正在给她的宝贝菜圃浇水,闻言,连头都没回。
“嫌味儿大,就滚远点。”
采月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一声。
“柳氏,你还当自己是皇后娘娘呢?贵妃娘娘有恩典赏你,还不快跪下接旨?”
柳惊鸿这才放下水瓢,直起身子。
她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到采月面前。
“哦?什么恩典?”
采月得意地掀开红布。
托盘里,是三根五彩斑斓的羽毛。
看起来,像是某种野鸡的毛。
“下月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贵妃娘娘说了,太后娘娘勤俭,不喜奢华。”
“所以,今年给太后娘娘的寿礼,就由你来准备。”
采月指着那三根羽毛。
“贵妃娘娘仁慈,知道你这里条件不好。特意为你寻来了这传说中的‘凤羽’。”
“你,就在寿宴之前,用这三根凤羽,为太后娘娘绣一件凤袍出来。”
“绣好了,是你的功劳。绣不好,就是你对太后娘娘不敬,藐视皇家!”
这话一说完,我差点气得当场拔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