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赵云争第二天提着粥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病房里已经空了。

他皱着眉给沈沄打了电话，想问她不在床上养着又去哪里了。

可一通电话过去，没人接。

他又打了第二通第三通。

赵云争出门去问护士：“那个病人呢？”

“昨晚就出院了啊。”

“我看你昨晚不一直待在隔壁吗？那么大动静你没听到？”

赵云争的手指紧了紧，他没听到。

昨晚他本来是想出门给沈沄买粥，结果清月说自己不舒服。

他去陪了清月。

赵云争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身就往车库跑。

一路超速回了家。

打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

只有桌上放着的两份协议书安静的待在那里。

上面压着的，是他和沈沄的婚戒。

我连夜离开了。

我没带沈家的钱，没带赵云争给的任何东西。

只带了一张旧身份证，一点现金，和一张已经没了心跳的检查单。

我去了南方一个靠海的小城。

租了间很小的房子，换了手机号，改了名字。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听着窗外海风呼啸，忽然发现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那个小小的生命，跟着我的心一起，在那个傍晚，悄无声息地没了。

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发着高烧，做噩梦。

梦里全是那间病房，全是赵云争转身去扶沈清月的背影。

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我在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学着重新当一个普通人。

白天我去便利店打工，晚上一个人煮一碗面，看着电视里不知名的剧，不笑，也不哭。

没有人知道我从哪里来，也没有人问。

房东是个热心的阿姨，有次看我发着烧还去上工，硬塞给我一包退烧药。

“姑娘，一个人在外头，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捏着那包药，站在楼梯口，忽然眼眶发酸。

原来这世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一句关心，都比我认识的那些年，来得更真实。

我慢慢地，学会了笑。

不是讨好谁的笑，是那种，看见海面日出、闻到街角饭香时，自己会冒出来的笑。

赵云争不是没找过我。

他几乎把整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沈家爸妈也疯了似的找，报纸上，网络上，全是寻人的启事。

我的旧手机上全是他们发的信息和电话。

我一个都没有接，一条都没回。

这些我是听一个旧同学说的。

她辗转找到我，小心翼翼地说.

“沈沄，你老公......找你都找疯了。他瘦了好多，天天守在你住过的地方，整个人像丢了魂。”

我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她迟疑了一下：“你走后，沈清月那个孩子出生就查出来，根本不是赵云争的。”

“她之前什么早产大出血，全是装的。赵云争知道真相那天，在家里砸了一下午东西。”

我应了一声：“哦。”

猜到了。

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风很大。

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小腹，没有恨谁，也没有力气去恨。

我只是忽然很累，累到想不起来。

我到底为什么，要停在那里，等他那么多年。

那晚我没有睡，一个人在海岸边坐到天亮。

海上的日出一点点亮起来，把灰色的水面染成金红。

我看着那道光，忽然很想对那个还没出生就离开我的孩子说一句。

对不起，妈妈没能护住你。

也想对二十多年前，那个在猪圈里咬着牙想要活下去的小女孩说。

你看，我撑过来了。

我没有回到沈家，也没有回到赵云争身边。

我在这个陌生的海边小城，第一次，只为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