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南星姐,知珩哥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要不我们还是带上他吧。”
苏晏迟坐在副驾驶座上,降下车窗,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楚南星启动了车子,温和地安抚他:
“不用管他,他就是闹少爷脾气,等晚上我哄哄就好了。”
汽车尾气喷了我一脸,带着刺鼻的汽油味。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胸口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薄衫。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最后三粒白色药片,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泛起一阵恶心。
这种进口止痛药原本能管十二个小时,现在却连半个小时的平静都换不来。
三年前实验室主控台起火爆炸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当时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我冲上去按下了紧急泄压阀。
碎片穿透胸膛的声音很轻,像撕裂了一张纸,可随之而来的痛楚,却整整折磨了我一千多个日夜。
那时候,楚南星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在救护车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说:
“阿珩,撑住,教授留下的时光机还有核心能源,第一年我就送你回去避开爆炸,我们还要结婚。”
青梅顾明月守在手术室外,砸破了拳头,发誓要穷尽一生护我周全。
沈清辞更是把自己关在研发室,夜以继日地调试时光机的稳定性。
可所有坚不可摧的誓言,都在苏晏迟眼眶微红的一句“我想爸爸妈妈”面前溃不成军。
第一年,苏晏迟拿着全家福平安归来,扑进她们怀里放声大哭。
她们忙着为他庆祝新生,却忘了那天是我心瓣膜修补手术的大日子。
第二年,顾明月说苏晏迟在过去的执念未消,非要亲自回去陪他度过最难熬的童年。
楚南星摸着我的头说:
“阿珩,你身体底子好,再等一年,明年一定送你。”
现在,第三年也过去了。
机器停止运转的声音,彻底敲碎了我最后的生机。
**着墙缓了很久,才勉强撑着膝盖站起来。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桌上放着原本属于我的医用小型便携制氧机。
机器已经被拆开了,蓄电池不知去向。
操作台旁留着一张字条,是顾明月的字迹:
“晏迟车上需要吸氧缓解眩晕,电池借用一下,你平时不怎么用,回头给你买新的。”
我看着那张字条,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平时不怎么用?
她们不知道,这半年来,我几乎每天夜里都要靠着微弱的氧气管才能睡上两个小时。
每一次呼吸,心口都像有碎玻璃在摩擦。
可每次她们走进房间,看见我戴着吸氧管,只会皱着眉头说:
“别总是自己吓自己,心理暗示太重对身体不好。”
手机屏幕在此时亮了起来,弹出了群聊消息。
苏晏迟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热气腾腾的药膳砂锅冒着白烟,楚南星正在体贴地为他挑去葱花。
沈清辞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剥好的甜虾,笑意融融。
配文是:
“有你们在,所有噩梦都是甜的。”
下一秒,楚南星在下面回复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筒里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吃完带你去挑周末画展的西装,今天你是全场的主角。”
没有任何人问一句,被独自留在实验室的我,到底有没有吃上药。
我按灭屏幕,将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心电监测手环发出刺耳的蜂鸣,数值已经跌破了危险临界点。
我平静地解下手环,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料箱里。
不用测了。
我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流逝的倒计时正在加速。
身后突然传来推门声。
顾明月折返回来拿文件,看见我站在昏暗的屋里,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走?站在这装神弄鬼的吓唬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