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绣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油锅里,瞬间炸开了锅。
“你……你个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袁新民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心虚和惊慌让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内兜。
那个动作,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又尖又细,完全没了刚才一家之主的沉稳。
“什么信?我哪知道什么信!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因为嫁不出去,脑子都烧糊涂了!”
旁边的王桂芬和刘翠芬也反应了过来。
王桂芬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摔,发出刺耳的声响,指着袁绣的鼻子就骂开了。
“好你个小贱皮子!平白无故地污蔑你小叔!你小叔辛辛苦苦给你张罗亲事,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你个白眼狼!丧门星!”
婶婶刘翠芬也跟着帮腔,阴阳怪气地说:“绣啊,不是我说你,嫁不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不能因为这个就得了癔症,看谁都像偷了你东西似的。你小叔可是你亲叔叔,你怎么能这么想他?”
袁绢躲在刘翠芬身后,脸色同样发白,看着袁绣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她想不明白,这个一向蠢笨如牛的堂姐,怎么会知道信的事情?
难道她看见了?
不可能!
她和她爹做得天衣无缝!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句句都是指责和谩骂,仿佛袁绣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若是前世,面对这种阵仗,袁绣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她看到了袁新民头顶那团“贪婪”的黑气,因为惊慌而剧烈翻涌。
看到了王桂芬头顶那“孤苦”的灰气,因为愤怒而愈发浓重。
也看到了袁绢身上,那丝偷来的粉色姻缘线,正在不安地颤动。
原来,戳到痛处,他们也知道怕。
袁绣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今天说这番话,就没指望他们会承认。
她只是要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地扎在他们心上,让他们日夜难安,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傻子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袁绣的眼神瞬间从冰冷转为茫然,然后是委屈和崩溃。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谩骂给吓傻了,身体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我没胡说……我真的梦见我妈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比昨天哭得还要伤心,还要真实。
“我妈在梦里哭,说她对不起我,说她留给我的东西被人抢了……她就一直指着小叔你的怀里,说信就在那儿……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醒来就魔怔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话说得颠三倒四,眼神空洞,完全是一副被**过度,精神失常的样子。
“小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想我妈了……呜呜呜……”
说着,她蹲下身子,抱着头,再次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听得人心头发颤。
这一下,轮到袁新民一家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又哭又闹,精神恍惚的袁绣,心里的惊慌慢慢被一种鄙夷和笃定所取代。
原来是做梦。
吓死我了!
袁新民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
他就说嘛,这死丫头怎么可能知道。
看来真是受的**太大,开始说胡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关切。
“绣啊,你看看你,我就说你别胡思乱想。原来是做噩梦了,快起来,地上凉。”
他走上前,想去扶袁绣,语气里充满了“宽宏大量”。
“小叔不怪你,知道你心里苦。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也别再提了。你赶紧把脸洗洗,准备一下,明天赵家就来人了,可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王桂芬也撇了撇嘴,虽然还是不待见,但语气缓和了不少。
“行了行了,别嚎了,哭坏了身子,人家赵家看不上,你这辈子就烂在家里吧!”
袁绣抽抽搭搭地被刘翠芬从地上拉起来,她低着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妈,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袁新民彻底放下了心。
一个已经疯疯癫癫的丫头片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冲刘翠芬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袁绣弄回房间。
自己则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他得赶紧去公社,把那封信寄出去!
迟则生变!
看着袁新民远去的背影,袁绣低垂的眼帘下,一片冰寒。
去吧,快去吧。
你现在越是迫不及待,将来摔得就越惨。
这封信从你手里寄出去的那一刻,就成了你侵占他人财产、破坏军婚的铁证!
至于那个赵铁柱……
袁绣的眼神暗了暗。
明天就来相看?
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这个“麻烦”处理掉。
不过,他们以为自己会乖乖就范吗?
他们太小看她了。
从今天开始,这出戏,该由她来导演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