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山阿乐把电动车支在山脚下的老槐树下时,最后一缕天光正往山坳里钻。
那光走得极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着,一寸寸沉进黛青色的山影里。山风起了,
卷着松针打在头盔上,“沙沙沙”的响,细密又固执,像有无数只虫子趴在耳边磨牙。
他摘了头盔,额前的头发被压得塌了一片,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山里的傍晚来得急,
不过几分钟,那股子潮气就渗进了骨头缝。他摸出手机,指尖在磨砂的手机壳上蹭了蹭。
壳子边角磕掉了块漆,露出的白茬在暮色里格外扎眼,像块没长好的疤。屏幕亮起,
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电量显示:82%。信号:两格。时间:17:47。他点开直播软件,
在标题栏输入:“归莲寺·终极探索·可能是最后一次”。
指尖在“开播”按钮上悬停了两秒——就那么两秒,山里突然静了,连虫鸣都歇了,
只剩下风声,呜呜的,像谁在远处哭。直播间的人数跳动着往上爬:87,142,209。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了来了!乐子哥真去归莲寺了?”“这标题啥意思?最后一次?
”“剧本预警!上周那血手印,我三舅姥爷家孙子就在道具组!”阿乐没看弹幕。
他把手机架在加长**杆上,调整角度,镜头先对着远处的山影晃了晃。山影是浓稠的墨色,
层层叠叠,最深的那一处拱起个模糊的黑点,像块结痂的疤——那就是归莲寺。“老规矩,
”他开口,声音被山风撕得有些散,“进山前先报备。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我在归莲山北坡脚下。今天solo(单人行动),助手老王母亲住院,我让他回去照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所以今天大家看得仔细点,我真出点啥事,
可就全靠你们报警了。”弹幕里飘过一片“呸呸呸”和“注意安全”。阿乐把镜头转向车筐。
里头躺着把工兵铲,铲头可折叠,刃口磨得锋利;一把手电筒,专业级,
照射距离三百米;还有捆静力绳,登山专用。最边上,挨着帆布包的地方,
放着块巴掌大的桃木牌。牌子被摩挲得油亮,纹路里嵌着些黑褐色的垢,深深浅浅,
像干涸了很久的血。“这是我爷爷的。”阿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被风声卷走,
“五十年前,他在这庙里当守庙人。后来突然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家里就剩这牌。”他把桃木牌举到镜头前。牌子的左上角缺了一块,断口参差,
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掰断的。牌面刻着朵莲花,线条朴拙,花瓣的轮廓已经快被磨平了,
只剩中间那点凹痕还深着,积着垢。翻到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守庙人乐广荣,
丁未年立”。“我这三年跑了十七个省的废弃地界,从精神病院到乱葬岗,从没怕过。
”阿乐盯着镜头,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有些瘆人,“但这次不一样。
我不是来探险的——我是来寻根的。”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塑封袋,
里面装着几张复印纸,纸面泛黄,字迹模糊。“这是我托人在县档案馆翻出来的,
1983年的卷宗。归莲寺邪教案,死了七个人,失踪三个。我爷爷乐广荣,
就是失踪者之一。”他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着:‘据抓获的骨干教徒供述,
守庙人乐广荣因私藏庙产,触怒莲主,于案发前夜被拘入地窖,后再未出现。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问:“所以你是来找……遗骸的?”阿乐没回答。
他把桃木牌小心地揣进冲锋衣内袋,拍了拍,拉链拉死。然后背上帆布包。包很沉,
里头除了工具,还有三瓶水,五包压缩饼干,一盒防风火柴,两台满电的充电宝,
还有一套他特意准备的——乳胶手套和证物袋。“走吧。”他说。山路是踩出来的土道,窄,
只容一人通过。两旁的杂草长到腰际,叶片边缘锯齿似的,刮在裤腿上“嚓嚓”响。
碎石子硌在鞋底,每一步都踩出“咯吱”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晰,
像踩在谁的骨头上。走了约莫十分钟,日头彻底沉下去了。天光收尽,只剩下灰蓝色的天幕,
薄薄地盖在山头上。林子里暗得快,树影一团团泼下来,浓得化不开。阿乐拧亮手电,
光柱劈开黑暗,照见前头一块歪斜的路牌。牌子是木头的,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像块巨大的筛子。上头“归莲寺”三个字,红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些残迹,
在虫蛀的孔洞间断续地连着,勉强能辨认。风从那些孔洞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时而尖细,时而低沉,真像有个女子在哭,哭得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阿乐在路牌前站住了。他调出手电的强光模式,对准牌子,镜头推近。
木头表面覆着层滑腻的青苔,湿漉漉的,反着光。虫蛀的孔洞边缘,木质已经发黑腐烂,
露出里头蜂窝状的结构。“看见没?”他喘了口气,山里的空气稀薄,
走急了就有些接不上气,“这是上山唯一的路牌。昨天我来踩点时,
仔细检查过——木头是老松木,虫蛀至少二十年以上,漆是矿物质颜料,不是现代化学漆。
”他蹲下身,手电光扫过路牌基部的杂草。草长得疯,几乎要把木桩吞没。在那些乱草里,
埋着半截白瓷碗。碗是粗瓷的,釉色发黄,碗底画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五瓣,
其中一瓣缺了一角,像是被硬生生敲掉的。“这是当年庙里人用的碗。”阿乐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我走访山下村里的老人,有个八十多岁的阿婆说,她小时候听大人讲,
庙里规矩严,碗摔了不能捡,得等‘莲主’发话。谁要是私自捡了,就是亵渎,
要跪在殿前忏悔,直到碗底那朵莲花‘显灵’——其实就是霉菌长成莲花状,至少得三五天。
”他戴上乳胶手套,极轻地捏起碗的边缘,翻过来。碗底那一圈没釉的胎底上,
刻着个极小的“乐”字。“这是我昨天发现的。”阿乐说,“这碗缺的一角,
和我那桃木牌缺角的位置,一模一样。”他从怀里掏出桃木牌,
在镜头前小心翼翼地把缺角对准碗底莲花的残瓣。严丝合缝。
弹幕滚动得快了些:“这碗上的‘乐’字……是你爷爷的?”“乐哥,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老粉证明:昨天踩点直播时,这碗就在这儿,不是临时放的。
”一条ID叫“打假哥”的评论跳出来,字里行间带着刺:“装啥呢?刻个字还不简单?
有本事直播把碗带走,送去鉴定啊。”紧接着又跟了一条:“不过那虫蛀形态,
倒真不像新木头能做出来的。”阿乐瞥了一眼屏幕,没理睬。他把碗轻轻放回原处,
摘下手套,塞回包里。“我不会动这里任何东西。至少现在不会。”他重新架上手机,
背起包,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陡。土道变成了碎石坡,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两旁的树影在夜色里张牙舞爪,枝桠交错,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要把那点可怜的灰蓝色天光也抓下来。风大了,穿过林子的声音变了调,时而像呜咽,
时而像尖笑。又爬了二十分钟,阿乐的呼吸已经粗重得像拉风箱。他停下来,
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容器的味道。
手机右上角的电量图标已经变黄:67%。信号只剩下一格,时断时续。
时间显示:18:33。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手电光往上一抬——树林深处,
黑黢黢的轮廓终于露了出来。二、破庙那是归莲寺的庙门。或者说,曾经是庙门。
如今只剩下两截焦黑的柱子,勉强立着,上头原有的木结构已经烧没了,
只剩下些炭化的残骸,在夜风里簌簌地掉着渣。柱子中间缠着圈铁丝,锈得厉害,
拧成了麻花状,一头还拴在左边的柱子上,另一头垂下来,拖在地上,像条被勒断了气的蛇。
阿乐在门口站住了。他喘了半分钟,等呼吸平复了些,才把手机镜头慢慢推近。
光柱从烧焦的门柱开始,一寸寸往里挪。门后的景象一点点露出来。大殿的屋顶塌了半边,
露出的梁木焦黑如炭,一根根横七竖八地架着,像巨兽死后露出的肋骨。没塌的那半边,
瓦片稀稀拉拉地挂着,风一吹就“哗啦”响,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梁上垂着些布条,
原本该是幡旗,如今烂得只剩缕缕絮絮,在风里飘着,像无数只惨白的手在挥。“到了。
”阿乐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荡的庙宇里打了个转,生出些回音,嗡嗡的,“昨天踩点时,
我把大殿、偏殿、后厢房都走了一遍。基本情况大家还记得吧?
”弹幕里有人复述:“大殿佛像断头,供桌裂两半,偏殿空荡,后厢房全是灰。”“对。
”阿乐跨过门槛。门槛早就烧没了,只剩一道凸起的石基,上面覆着厚厚的黑灰。
他鞋底碾上去,“咯吱”一声,在死寂的庙里格外刺耳。
那是碎玻璃的声音——地上散落着不少烧变形的玻璃渣,是当年窗格上残留下来的。
“但我昨天也发现了几处异常。”他边说边往大殿深处走,手电光在地面上来回扫,“第一,
这地上的灰,厚度不均匀。有的地方积了寸把厚,有的地方却几乎见底,
像是……经常有人走动。”光柱停在大殿中央。那里有个明显的“路径”,灰被踩实了,
形成一条模糊的轨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佛像前。“第二,”阿乐把手电抬高,照向梁顶,
“昨天我数过,梁上一共挂了七条破布。今天——”他顿住了。
镜头随着他的手电光缓缓移动。一条,两条,三条……十二条。多了五条。
弹幕里开始刷问号。阿乐没说话,继续走向佛像。那尊断头的泥塑依然立在石基上,
断颈处的稻草塞得乱七八糟,胸口的黑洞朝天敞着。佛像前的供桌裂成两半,倒在地上。
桌腿雕着简单的莲纹,其中一条桌腿上,缠着条烂红布。“第三,”阿乐蹲下身,
手电光对准红布与桌腿的交接处,“昨天这红布缠了三圈,打的是死结。
今天——”布缠了五圈。打的是一种复杂的绳结,像莲花瓣。“有人动过。
”阿乐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在我离开之后,有人进来过。或者……”他顿了顿,
“有些‘东西’动过。”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桃木牌,握在手里。牌子的木质温润,
在他掌心微微发热——这是他一直没说的细节。自从昨天踩点后,这牌子贴身放着时,
总会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像活物的体温。“爷爷,”他对着空气低声说,
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你引我来的,就给个明白提示。别玩这些吓人的把戏。
”大殿里只有风声。但怀里的牌子,似乎烫了一瞬。阿乐深吸一口气,
开始进行昨天踩点时的标准检查流程。他先绕佛像一圈,检查基座——三块垫石还在,
卡在基座的石槽里,严丝合缝。他用手推了推佛像,纹丝不动。接着检查供桌底下,
手电光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寸角落:除了灰,什么都没有,和他昨天记录的一样干净。
“供桌底下,无异常。”他对着镜头说,同时掏出防水笔记本,就着手电光记下一笔。
时间:19:07。接着是偏殿。他跨过那道烧剩的门框,手电光劈开黑暗。
偏殿里积灰更厚,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墙角堆着那冢灰堆,昨天他大致扒开看过,
里头是烧剩的木头、破布和一些碎瓷。今天,灰堆的形状似乎……高了一点。
顶部那个小小的凸起,轮廓也更清晰了些。阿乐皱了皱眉。他没去动灰堆,
而是检查墙壁、地面、屋顶。一切如昨。“偏殿,无新增异常。”他又记了一笔。
整个检查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阿乐的专业和冷静让弹幕里的质疑声少了许多,
甚至有人开始刷“乐哥真细”、“这流程比考古还规范”。检查完毕,阿乐回到大殿中央,
镜头总结:“目前发现的异常有三处:梁上布条多了五条;供桌红布被重系;灰堆形态微变。
不排除是动物活动,或者……”他顿了顿:“或者,这庙确实像传说那样,
东西会自己‘长出来’。”话音刚落,他脚下踢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是块木牌,
巴掌大,烧得焦黑,边缘卷曲,露出里头发白的木质。牌面上刻着个“莲”字,刻痕很深,
即便被火燎过,依然能辨认。牌子的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渣子,干结了,
硬邦邦地黏在上面。阿乐愣住了。这块木牌,
昨天他踩点时也发现过——但位置不在大殿中央,而是在偏殿的墙角。他当时还拍了特写,
木牌边缘有一圈被虫子蛀蚀的孔洞。可现在这块木牌,边缘光滑,没有任何虫蛀痕迹。
反而有一圈新鲜的、细密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或者小刀反复刮出来的。阿乐戴上手套,
捡起木牌。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
他翻到背面——上面用尖锐物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快走”字痕很新,木屑还是白的。
阿乐浑身的血“唰”地凉了半截。他猛地抬头,手电光扫过大殿每一个角落:空荡,死寂,
只有破布在梁上飘。可那些布条飘动的节奏……风明明是从门口往殿内吹,布条却反向飘动,
像被殿内某种气息推着往外走。“谁?”他压低声音喝道,“谁在这儿?”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呜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木牌。
材质、纹理、厚度……和他怀里那块桃木牌,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
这块牌子的左上角是完整的。他掏出自己的桃木牌,两块并在一起。断裂的纹路,能拼上。
这是一块牌子,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一半在他手里,刻着“守庙人乐广荣”。
另一半现在在他手里,刻着“快走”。弹幕已经炸了:“**!拼上了!拼上了!
”“是爷爷的牌子!另一半!”“那‘快走’是谁刻的?!”“乐哥,情况不对,
要不先撤吧……”阿乐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快走”上反复摩挲。刻痕很深,很用力,
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木面,露出下面的新木。刻字的人,当时一定很急,很怕。是警告。
急切的、拼命的警告。他抬头,看向大殿深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手电光只能劈开一小片。
那尊断头佛像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走吗?他跑了三年探险,遇到过危险,
但从没退缩过。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探险,是寻根。是揭开家族五十年的谜团。
是找到爷爷,哪怕只剩骸骨。他握紧了手里的两块木牌。断裂处粗糙的木质刮着手心。
怀里那半块,温度在升高。“爷爷,”他轻声说,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如果你真在这儿……如果你真想让我走,为什么又要让我找到这半块牌子?
”风声突然停了。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寂静。连梁上破布飘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可那些布条,还在动——无风自动。阿乐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着鼓。
他做出了决定。“我不走。”他对着空气,也对着镜头说,“我来都来了。我要知道真相。
”他把两块木牌都揣进内袋,拉好拉链。贴身的温热感更明显了,像两块炭。然后举着手机,
手电光打向前方,一步一步,走向大殿最深处——那尊断头佛像,和佛像后面,
他昨天并未深入检查的后堂入口。就在他经过供桌时,眼角余光瞥见——桌底下的阴影里,
有个红彤彤的东西。阿乐停下脚步,手电光缓缓移过去。光柱里,
一只红绣鞋静静地躺在那里。三、红鞋鞋是旧式的,尖头,鞋面绣着朵莲花,针脚细密,
即便褪了色,依然能看出当初的精巧。花瓣烂了几处,边缘卷曲着,像是被火燎过。
鞋跟处沾着块黑泥,泥还没干透,在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阿乐的呼吸滞住了。这只鞋,
不在他昨天的踩点记录里。供桌底下,他检查过三遍,除了灰,什么都没有。现在,
它出现了。在这样一个位置,这样一个时间。他蹲下身,手电光近距离打在鞋上。
鞋面的绣线是丝质的,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莲花的纹样——五瓣,
缺一角——和他桃木牌上的刻痕,完全吻合。档案里的记载闪过脑海:“庙中遗留的红物,
尤其是女子鞋履,碰不得。触碰者会被莲主标记,永世不得超脱。”弹幕疯狂滚动:“别碰!
乐哥千万别碰!”“这鞋哪来的?!”“昨天真没有!我全程看了回放!”“是陷阱!
绝对是陷阱!”阿乐盯着那只鞋。它安静地躺在黑灰里,像个诱饵,又像个考验。
他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专业的探索者应该拍照、记录、绕开,或者用工具拨弄,
绝不徒手触碰。可这是红绣鞋。是归莲寺传说中最邪门的物件之一。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后,
唯一留下完整形态的遗物——如果档案记载属实。
如果这真是当年那个怀孕女子穿的鞋……那它可能触碰过爷爷。可能沾染过那个时代的痕迹。
可能藏着线索。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放木牌的位置。两块断裂的木牌贴着他的心口,
烫得像两块烙铁。“爷爷,”他低声说,像是在征求许可,
“如果是你让我找到这双鞋……就给我个提示。”他等了几秒。怀里的木牌,骤然滚烫。
不是错觉。是真实的、灼痛皮肤的高温,透过衣服传来。与此同时,
那半块刻着“快走”的木牌,温度却急剧下降,冰冷刺骨。一热一冷,在他胸口对峙。
阿乐懂了。两块牌子,两种意志。一块要他查下去,一块要他逃出去。他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