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我爸站在门外喊我名字,我第一次不敢开门
第二天一早,我被门**吵醒。
门铃很短促,一下接一下,像有人不想给屋里的人喘气。
我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里渗进来一线灰白。
客厅里,林蔓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孩子小脸贴着她胸口,呼吸一抽一抽,像刚醒又想睡回去。
林蔓没看我,只盯着门的方向。
门铃又响了一次。
我喉咙发紧,翻身下床时脚踩到拖鞋边缘,差点绊倒。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周建国,肩上搭着一条深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周建国的脸在走廊灯下显得更黑,眉头紧锁,像把所有话都压进那道皱纹里。
旁边还有刘梅,手里攥着手机,一直在按屏幕,像还在试着拨通。
我心脏跳得很重,像要把胸口撞开。
“周屿。”周建国在外面喊,声音不大,却硬,“开门。”
林蔓在客厅里轻轻拍着孩子后背,动作很慢,像在故意把时间拉长。
我回头看林蔓,想用眼神问一句“怎么办”。
林蔓把脸偏过去,嘴唇抿得很紧,没给我任何台阶。
我手搭在门把上,金属冰得我指尖一缩。
我开门的瞬间,空气像一下子灌进来,带着走廊里那股潮冷。
周建国第一眼就看我,目光像钉子。
“你妈打不通你媳妇电话。”周建国说,“我问你,拉黑我们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嗓子却干得发痛。
“爸,先进来。”我让出门口,“别在外面说。”
周建国没动,像要把我堵在门框里审。
刘梅站在旁边,眼眶也红,声音却软。
“儿子,昨晚我就想问你。”刘梅捏着手机,手指一直在抖,“我们做错啥了?我们给你们送汤,给孩子买衣服,怎么就成了越界?”
我吸了口气,胸腔压得发闷。
客厅里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提醒我别把话说得太重。
“妈,不是你们做错什么。”我把声音压低,“是……我们最近压力大,沟通没做好。”
周建国冷笑了一声。
“沟通没做好?”周建国往屋里扫了一眼,视线落到客厅,“那让她出来跟我们沟通。”
林蔓没起身。
林蔓只是抱着孩子,慢慢站起来,走到客厅和玄关之间的那条线前停住。
林蔓的脸很白,白得像没睡好,又像心里一直紧绷着。
“我不想沟通。”林蔓开口,声音平平的,“我想安静。”
周建国把保温桶往前一提,像拿证据。
“安静?”周建国嗓子一沉,“你把我们拉黑,你让我们安静?你让我们当不存在?”
林蔓看着周建国,眼神很稳。
“你们昨天当我不存在。”林蔓说,“你们在电话里教我怎么当妈,你们说我懒,说我不懂事,你们说我把周屿拴住。你们说的时候,问过我吗?”
刘梅急了,往前一步。
“我哪有说你懒?”刘梅声音发颤,“我就是说你别老抱孩子,那是为了孩子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林蔓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为了孩子好。”林蔓重复这五个字,像嚼碎,“那你们也可以为了孩子好,别总把我当坏人。”
我夹在中间,手心全是汗。
我想插话,又怕一开口就站队。
周建国把视线转回我脸上,像逼我选。
“周屿,你说。”周建国说,“你爸妈是不是外人?”
那一瞬间,我耳朵嗡了一声,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喉咙发涩。
“爸,你们不是外人。”我说完,心又往下坠,“但林蔓也不是外人。”
周建国眼神更冷了。
“听懂了。”周建国点点头,像把我这句当成判词,“你这意思是,我们说一句话都不行,她拉黑我们也没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得声音抬高,胸口跟着发紧,“爸,我只是想让大家别吵。孩子在,你们这样……”
林蔓突然把孩子往怀里抱紧了一点,孩子被挤得哼了一声。
林蔓低头亲了亲孩子额头,像给自己加一层盔甲。
“别拿孩子当挡箭牌。”林蔓抬头看我,“昨晚你也这么说。”
我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什么勒住。
刘梅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抹了两把,声音哑。
“我就是想见见孙子。”刘梅看着孩子,眼里全是心疼,“你们不让我打电话,我就来看看。林蔓,你别这样啊。”
林蔓听到“别这样”,眼角抽了一下,像被戳到旧伤。
“我这样?”林蔓声音终于带了点颤,“那我应该怎样?我每天哄孩子睡,夜里醒三次,白天做饭洗衣服,还要听你们一句句评价,我还要怎样?”
林蔓说完这句,鼻尖红得更明显,眼泪却没掉。
那种没掉的眼泪更让人心慌。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像擦过砂纸。
“爸。”我看向周建国,尽量让语气稳,“你们先回去。我今晚过去,咱们坐下来好好说。现在别逼她。”
周建国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周建国把保温桶放到玄关柜上,放得很重,柜子都轻轻震了一下。
“这汤是给你们的。”周建国说,“你们不喝也行,别说我们没来过。”
周建国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像把我从小到大的亏欠全翻出来晒。
“周屿。”周建国压着声音,“你要是连家都护不住,你还算什么男人?”
我胸口猛地一缩,像被狠狠攥住。
我下意识想顶一句,又发现自己没底气。
周建国和刘梅走到电梯口时,刘梅还回头看了孩子一眼,眼泪挂在脸上没擦干。
电梯门合上那一瞬间,我的肩膀突然酸得厉害,像背了一夜的东西终于压下来。
我关上门,屋里安静得可怕。
林蔓把孩子放回沙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衣架碰撞出一串轻响,像小小的铁片在互相割。
我站在门口,看着林蔓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你要干什么?”我声音发干。
林蔓没抬头,手指捏着衣角,捏得发白。
“我带孩子回我妈那住几天。”林蔓说,“你去陪你爸妈吧。你不是最会照顾所有人情绪吗?你去照顾个够。”
我心里一慌,往前一步,伸手按住箱盖。
“别走。”我说,“林蔓,我们把话说清楚。”
林蔓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被反复消耗后的冷。
“说清楚?”林蔓轻轻吸了口气,喉咙像哽住,“周屿,我昨晚哭着跟你说我撑不住,你今天还是让你爸妈站在门口逼我。你说清楚什么?说你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我必须懂事?”
我手心发麻,指尖贴着箱盖,像贴着一块烫铁。
“我没有让他们逼你。”我压着声音,“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来。”
林蔓盯着我,沉默了两秒,忽然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通讯录。
林蔓把屏幕举到我面前。
上面是我爸我妈的名字,旁边依旧是黑名单的标志。
“我不会解除。”林蔓说,“你如果非要他们进来干预我们的生活,那你就跟他们过。”
我听见“跟他们过”那四个字,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像空了很久突然灌进冷水。
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都疼。
“那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问,声音已经压不住颤,“你要我跟爸妈断绝关系?还是你要我每天跪着求你别拉黑?”
林蔓眼神一冷。
“你现在说话终于像你爸了。”林蔓说完这句,唇角抖了一下。
我胸口一紧,呼吸乱了,像突然被人按进水里。
林蔓拉上箱子的拉链,拉链“唰”地一声,像划开一道口子。
孩子在沙发上扭了扭,发出一点要哭的动静。
林蔓立刻转身抱起孩子,动作很熟练,肩膀却僵得像硬撑。
“周屿。”林蔓看着我,声音很轻,很冷,“你选吧。你要这个家,还是要你爸妈那套‘规矩’。”
我站在卧室门口,指尖还残留着箱盖的凉。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短信,是我爸的号码发来的。
“你妈血压上来了,在卫生间晕了一下。你来不来?”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发酸,呼吸像被扯碎。
我抬头看林蔓,林蔓抱着孩子,眼神没有躲。
我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几次才把手机关掉。
下一秒,林蔓的手机也响了。
林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没动,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戏。
来电备注只有三个字。
“妈。”
林蔓抬眼看我,声音轻得像一根线。
“我妈问我,孩子跟谁。”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吞咽时疼得发麻。
门外走廊传来别家开门的声音,隔壁小孩在笑,笑声很亮,像在嘲笑我们这屋里的窒息。
我站在原地,脚底像灌了铅。
林蔓按下接听的那一刻,屋里只剩孩子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在倒数。
第3节我妈那条“晕了”的短信,把我从丈夫推成了儿子
林蔓的手机贴在耳边,屏幕光把她的下颌照得更冷。
孩子在怀里动了动,小拳头蹭过她锁骨,发出一点闷闷的哼声。
“妈。”林蔓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在。”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听着不高,却很硬,像掰开的筷子,断了也不弯。
许岚在电话里问:“孩子跟谁?”
林蔓的指尖在孩子后背一下一下拍,动作没停,眼神却落在我脸上,像把这句话递给我接。
我的手机还在掌心里发烫,短信那行字扎得眼睛疼。
“你妈血压上来了,在卫生间晕了一下。你来不来?”
喉咙里像卡着一粒砂子,我咽了一口,疼得发麻。
“我去一趟医院。”我尽量把声音放软,“妈那边……”
林蔓没立刻回话,只把孩子的头护得更稳一点。
许岚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医院?谁的医院?你爸妈?”
林蔓呼吸顿了一下,胸口起伏很轻,却像压着一口气。
“是。”林蔓说,“我先带孩子回去。”
“回哪?”许岚追问。
林蔓看着我,嘴唇抿得发白。
“回我妈那。”林蔓说完这句,手指微微发抖,像终于把决定落地。
心口猛地一沉,我伸手想碰行李箱,指尖刚靠近拉链,林蔓就侧过身避开。
那一下避让不重,却把我整个人推得更远。
“林蔓。”我低声叫她名字,声音发涩,“等我回来,咱们再谈。”
林蔓没说“好”,也没说“不”。
林蔓只是把孩子的外套扣子扣紧,扣到最后一颗时,指尖停了一下,像怕自己一松就要哭。
许岚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像忍着脾气:“你别跟我说‘等’。带孩子过来,路上注意车。”
林蔓“嗯”了一声,挂断。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孩子鼻息轻轻的呼噜声。
我站在门口,手掌心全是汗,手机在指间打滑。
“你真要走?”我问。
林蔓抬眼看我,眼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被掏空后的冷。
“我不走,等你爸妈再上门?”林蔓说完,喉结轻轻一动,像咽下了委屈,“周屿,你去做儿子吧。”
胸口像被谁掐住,我吸了一口气,空气都带着刺。
“我去看妈,处理完就回来。”我说,“你把门锁好。”
林蔓没回应,抱着孩子往玄关走。
鞋柜旁的那双小鞋歪着,像昨晚匆忙踢掉的。
我伸手想把小鞋摆正,又觉得自己像在做无用功,指尖僵在半空。
林蔓拉开门,走廊里冷风钻进来,吹得孩子缩了缩。
“林蔓。”我又叫。
林蔓停了半秒,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别追。”
门“咔”一声合上。
那声响很轻,却像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关死。
电梯下行的提示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站在玄关,听着那声音远去,手指不受控地发抖。
手机屏幕亮起来,我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你在哪?”周建国的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医院的人,“快点来。”
“我现在下楼。”我说完这句,嗓子像裂开,发出一点沙哑。
“你媳妇呢?”周建国又问。
我停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
“回她妈那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周建国冷笑了一声:“她倒会挑时候。”
那声冷笑像一口冷水灌进胃里,我忍着没顶回去,只把车钥匙攥紧。
楼下夜风扑脸,车玻璃上结着一层薄霜,我一边擦一边喘,手腕都在抖。
导航报出医院名字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这条短信是夸张,如果“晕了”只是习惯性的威胁,那我现在做的,就是把妻子最后一点信任踩碎。
车开到医院门口,急诊灯箱亮得刺眼。
周建国站在门口等我,围巾没系好,风一吹就散开,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把怒气也扣住。
刘梅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血压计的袋子,眼睛红得像没睡过。
“妈。”我走过去,声音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