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举动细心又自然,毫不突兀。
苏晚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沈清辞的公事公办,顾言深的润物无声。他们好像总能出现在“合适”的场合,以“合适”的方式。
休息时间快结束时,沈清辞对苏晚晚说:“下周中期,学生会这边会组织一次各板块进度汇报会,文艺部这边需要准备一个简单的展示,包括你们的舞蹈构思和初步成果。陈宇会跟你具体说。”
“好的。”苏晚晚记下。
沈清辞和顾言深没有多留,很快离开了排练厅。
排练继续。后半段顺利了很多。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苏晚晚和几个女生一起走出体育馆。
“晚晚,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们估计还得乱好久。”一个女生真诚地说。
“是啊,你跳得真好,教得也耐心。”
“沈主席和顾学长好像都挺关心咱们这个节目的嘛。”另一个女生小声笑道,带着点善意的调侃。
苏晚晚只是笑笑,没接话。
刚走到体育馆外的岔路口,一道刺目的摩托车前灯灯光猛地打了过来,引擎低吼着由远及近,一个急刹,稳稳横在她们面前几米处。
骑手穿着黑色机车夹克,头盔遮住了脸,但那股子嚣张又熟悉的气息,瞬间让苏晚晚认了出来。
江驰。
他单脚支地,抬手掀开头盔面罩,露出那张线条锋利的脸。目光越过其他人,直接钉在苏晚晚身上。
“上车。”他说,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干脆。
旁边的女生们倒吸一口凉气,看看江驰,又看看苏晚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苏晚晚心跳骤紧,手指攥住了背包带子。“我还有事。”
“我知道你排练完了。”江驰似乎有些不耐烦,眉头微蹙,“带你去个地方,很快。关于‘那件事’。”
他刻意咬重了“那件事”三个字,眼神深暗。
苏晚晚僵在原地。周围的目光如芒在背。她不想在同学面前和江驰起冲突,更不想让关于他们的流言再添油加醋。
“我……”
“要么你自己上来,”江驰打断她,语气危险地压低,“要么我‘请’你上来。选。”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
旁边女生们的眼神已经从不解变成了惊骇和隐隐的兴奋。
苏晚晚闭了闭眼。她知道江驰说得出做得到。在这里僵持下去,只会更难堪。
她松开攥紧的手,在女生们惊愕的注视下,慢慢走到摩托车旁。
江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递过来一个备用头盔。
苏晚晚默默接过,戴上,笨拙地跨上后座。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抱紧。”江驰丢下两个字,不等她反应,猛地一拧油门。
摩托车轰然窜出,巨大的惯性让苏晚晚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双手慌忙环住了他的腰。
夹克冰冷的皮质触感,和底下绷紧的、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风在头盔外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她能感觉到他腰腹随着操控车辆而微微用力的动作,能闻到他身上比上次更清晰的烟草味和一种凛冽的、属于风和速度的气息。
心跳快得失控,不知是因为车速,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胁迫感的靠近。
他要带她去哪儿?“那件事”又是什么?
未知的恐惧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麻木交织在一起。她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绝对无法预料和掌控的方式。
风声在头盔外呼啸成一片模糊的轰鸣,几乎盖过一切。苏晚晚双手紧紧环着江驰的腰,手指不自觉揪紧了他夹克下摆的布料。隔着冰冷的皮衣,能清晰感觉到他腰腹肌肉的起伏和绷紧的力量感,随着车身每一次转弯、加速而传递过来。
速度太快了。路灯的光晕连成流动的虚影,行人车辆都被远远抛在后面。失重感一阵阵袭来,让她胃部发紧,只能更用力地抱住身前的人,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陌生男性的气息混合着风、烟草和机油的味道,强势地侵占了所有感官。
她不知道江驰要带她去哪儿,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交织着。自从迎新晚会那支舞之后,她的生活就像脱轨的列车,正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
摩托车最终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沿河路。车速慢了下来。秋夜的风带着河水的微腥气息吹拂在脸上,稍微驱散了头盔里的闷热。苏晚晚稍稍抬起头,看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河滩,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倒映在粼粼的河面上。
江驰将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边缘,熄了火。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不远处河水拍打堤岸的轻响。
江驰率先下车,摘掉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他转身,看着还僵在后座上的苏晚晚。
“下来。”
苏晚晚动作有些迟缓地摘下头盔,长发被压得有些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她跨下车,腿有些软,扶着车身才站稳。夜风一吹,刚才疾驰带来的燥热迅速褪去,只剩下寒意。
江驰走到观景平台的栏杆边,背对着她,望向远处的河面。黑色夹克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峭。
“这里……”苏晚晚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江驰没回头,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吵。”
“什么?”
“学校里,还有刚才那儿,”他终于侧过脸,轮廓在远处灯火的映衬下格外清晰,“太吵。到处是人,到处都是眼睛。”
他转回身,面对着她,一步步走回来,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距离不远不近,但压迫感依旧。
“现在清净了。”他说,“可以好好说话。”
苏晚晚攥紧了手里的头盔:“你想说什么?‘那件事’?”
江驰盯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我查了。”
“查什么?”
“你。”他吐出这个字,简单直接,“苏晚晚,十八岁,来自临江省一个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县级市。母亲是小学音乐老师,父亲早逝。家庭条件……很一般。从小练舞,拿过几个不上不下的奖,文化课成绩突出,以县理科状元的身份考进A大文学院。”
他每说一句,苏晚晚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并不是多么隐秘的信息,但被他用这样平铺直叙、毫无感情的语气念出来,像是一份冰冷的调查报告,将她努力维持的、在A大看似平静的新生活,轻易地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并不光鲜的底色。
“你调查我?”她声音发颤,不只是因为冷。
“很难吗?”江驰反问,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我只是想知道,台上那个能跳出那种舞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现在你知道了。”苏晚晚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个从小地方来的、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所以呢?江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跳得好或不好,我的家庭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无关?”江驰上前一步,距离陡然拉近。他比她高很多,低头看她时,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如果无关,你跳舞的时候,我看什么?如果无关,你现在站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是你强迫我来的!”苏晚晚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摩托车座。
“那我为什么强迫你,而不是别人?”江驰步步紧逼,眼神灼亮得吓人,“苏晚晚,别装傻。那天晚上,你踩到的,不止是舞台。”
他又提起了那句话。在这个空旷无人的河边,夜色成了他话语最好的扩音器,每一个字都砸在苏晚晚心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偏过头,避开他逼人的视线,“江驰,你的游戏,我玩不起,也不想玩。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游戏?”江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愉悦,“你觉得这是游戏?”
他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越过她,从摩托车后座一个绑着的黑色防水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扁平的木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磨损得发亮。
江驰打开盒子。里面不是苏晚晚预想的任何东西,而是几张保存得不太好的老照片,还有一枚褪色的、红黄相间的校运会奖牌,上面刻的字已经模糊。
他将盒子和里面的东西往苏晚晚面前一递。
苏晚晚疑惑地看向照片。最上面一张是黑白照,背景像是个简陋的土操场,一群穿着老旧运动服的少年少女站成几排,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中间,一个扎着双马尾、笑容格外明亮的女孩子,被圈了出来,用红色的笔。
照片右下角有褪色的钢笔字迹:1987年春,县一中田径队合影。
第二张是彩照,但颜色失真得厉害。似乎是一个舞台演出的抓拍,灯光昏暗,台上一个穿着民族舞服饰的少女正在旋转,身姿轻盈。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小萍第一次登台,《采茶姑娘》,1990年。
第三张……似乎是一张剪报的一角,字迹印刷模糊,标题隐约是“……荣获省级青少年舞蹈大赛……”,旁边附着一张小小的、像素很低的舞台照,依然是那个少女的身影。
苏晚晚一张张看过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猛地抬头看向江驰:“这些是……?”
“我小姨。”江驰的声音低了下去,少了之前的锋锐,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她叫周雨萍。我妈最小的妹妹。”
他拿起那枚褪色的奖牌,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她以前,也跳舞。跳得很好。至少在我妈那些老掉牙的念叨里,是这么说的。”
江驰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忽:“她说,小姨跳舞的时候,眼睛里也有火。跟你在台上一样。”他顿了顿,“后来,她没跳成。家里出了事,需要钱,她嫁了人,去了更远的地方。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晚晚,眼神复杂。“我妈前几年查出了阿尔茨海默,记性越来越差,很多事都忘了,但总还记得小姨跳舞的样子,念叨着‘小萍要是能一直跳下去就好了’。家里有她以前的东西,我妈时不时会翻出来看,看了又哭。”
江驰将照片和奖牌收回盒子,合上,塞回防水袋。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
“所以,”他重新站直,目光如炬,直射苏晚晚眼底,“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苏晚晚彻底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江驰那些看似蛮横无理、纠缠不休的举动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家族往事。他看着她跳舞,想到的是他那位或许带着遗憾、消失在人海的小姨?
“我……”她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情?好像不对。理解?又似乎隔着一层。
“我不是你小姨。”最终,她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一句。
“我知道。”江驰回答得很快,“你是苏晚晚。”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距离近得苏晚晚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仓皇失措的倒影。
“所以,别那么轻易就认输,别那么急着把自己藏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告诫,又像是某种执念的宣泄,“你眼睛里的火,别让它灭了。至少……别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屁事,就把它按灭了。”
“我没有……”苏晚晚想反驳,声音却弱了下去。她真的有。在那些嘲笑、排挤、过度的关注和流言蜚语里,她确实无数次想缩回自己的壳里,想变回那个不被注意的隐形人。
“你有。”江驰斩钉截铁,“我看得出来。”
他伸出手,不是要碰她,而是虚虚地指了指她的眼睛。“这里,跳舞的时候,是亮的。现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睫毛,苏晚晚屏住了呼吸,“又暗下去了。”
他收回手,插回裤袋,恢复了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但眼神依旧牢牢锁着她。
“今天带你来这儿,就两件事。”他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干脆,“第一,告诉你,我查了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是谁。现在我知道了。”
“第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别躲我。也别用对付沈清辞和顾言深那套来应付我。我不是他们。”
河风卷起他额前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他的眼神坦荡,甚至有些蛮横,将自己那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掺杂着家族遗憾的关注,**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没有沈清辞的理性周全,没有顾言深的温柔熨帖,只有江驰式的直接和霸道,甚至带着点不讲道理的专横。
苏晚晚的心跳得又急又乱。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江驰对她的“兴趣”,似乎并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至少不完全是。那更像是一种移情,一种寄托,一种对他小姨未能实现的梦想的某种执拗的关照。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相反,这种牵扯到他人遗憾和情感的关注,似乎更加沉重,更难以撇清。
“如果我还是要躲呢?”她听到自己小声问。
江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野,有点痞,带着他特有的危险性。
“你可以试试。”他说,“看我能不能找到你。”
这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他的“没完”才刚刚开始,并且是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和掌控的方式。
远处传来隐约的轮船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江驰看了看腕表:“不早了。送你回去。”
他率先走回摩托车边,重新戴好头盔,跨坐上去,发动了引擎。
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空旷的河滩和夜色。她别无选择。
默默戴好头盔,再次坐上了后座。这一次,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环住了他的腰。
摩托车掉头,驶离河滩,重新汇入城市的灯火车流。回程的路,江驰开得平稳了很多,速度依然不慢,但不再有那种亡命般的疾驰。
苏晚晚靠在他背上,闭上眼睛。风声依旧,但心里却比来时更加纷乱。
江驰的故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她本就涟漪不断的心湖,激起了更深、更难以平复的漩涡。
回到学校附近,江驰在离女生宿舍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了车。
苏晚晚下车,把头盔还给他。
江驰接过,看着她:“下周末,‘浮生’咖啡厅,老时间,老位置。”
又是命令式的口吻。
“我还要排练……”
“那就排练完。”江驰打断她,“三点半。”
“……我可能没空。”
“你会有的。”江驰笃定地说完,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拉下面罩,拧动油门,摩托车低吼着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尾灯的红光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噤,抱着手臂,慢慢往宿舍走。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驰的话,他小姨的故事,还有他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执拗的眼睛。
回到宿舍,依旧是空无一人。她洗了个热水澡,冰冷的手脚才渐渐回暖。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
顾言深发来的:排练结束了吗?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沈清辞发来的:文艺部那边反馈,今天排练效果不错。下周汇报会的展示内容,陈宇会跟你对接。
都是寻常的、合情合理的关心和工作交流。
可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再想起江驰今晚那些几乎称得上“交底”的话,以及他那不由分说的“约定”,心里涌起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荒诞感。
这三个人,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将她围在了中间。她像一只突然被聚光灯和无数镜头对准的小兽,无处可逃,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突围。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晚强迫自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舞蹈编排中。只有忙碌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和文艺部舞蹈组的磨合渐入佳境,几个核心片段的雏形已经出来,虽然还显青涩,但已经有模有样。陈宇对她很信任,几乎将舞蹈部分的创意全部交给了她。
沈清辞没有再私下联系她,一切沟通都通过陈宇或工作群进行,公事公办,界限分明。顾言深依旧保持着那种温和的、不远不近的关心,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江驰……没有再突然出现。但他的“存在感”却无孔不入。偶尔,苏晚晚会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他那辆嚣张的黑色摩托车停在不远处;会在图书馆的窗外,瞥见他靠在树下抽烟的侧影;甚至有一次在舞蹈排练厅外,看到他倚着墙,隔着玻璃看了几分钟,在她发现之前又悄然离开。
他不靠近,却让她清楚地知道,他在看着。
这种被无声“监视”的感觉,比直接的纠缠更让她心绪不宁。
转眼到了周五,学生会组织的中期进度汇报会。地点在行政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各板块负责人、相关学生会干部和部分指导老师参加。
苏晚晚作为“国风雅集”舞蹈部分的艺术顾问,需要和陈宇一起做简短汇报和展示。她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米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干练。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苏晚晚进去时,看到了坐在前排的沈清辞,他正和身边一位老师低声交谈。顾言深居然也在,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像是顺便来听听。看到她进来,顾言深抬头,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苏晚晚移开目光,找到陈宇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手心有些出汗。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个板块依次汇报。轮到文艺部时,陈宇先整体介绍了“国风雅集”的构思和筹备情况,然后示意苏晚晚。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前面连接好电脑的投影屏幕旁。她打开准备好的PPT,上面有舞蹈的构思图、部分动作分解照片和一段她们排练时用手机拍的、不算清晰的片段。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文学院新生苏晚晚,负责‘国风雅集’舞蹈部分的艺术指导。”她的声音起初有点紧,但很快平稳下来,“我们的舞蹈,旨在以古典舞语汇,融合传统意象,展现‘雅集’的风雅与意趣……”
她清晰地阐述着创作理念、舞蹈结构和目前的排练成果,配合着PPT上的图片和视频片段。尽管紧张,但说到专业领域,她的眼神渐渐专注,语速流畅,偶尔还会配合手势做一些简单的动作示意。
沈清辞坐在台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顾言深也放下了书,专注地听着,眼神温和。
汇报很顺利。展示完后,几位指导老师提了几个问题,主要是关于服装、音乐配合和最终舞台效果的保障,苏晚晚和陈宇都一一作答,思路清晰。
“很好,”一位艺术学院的老师赞许地点头,“想法新颖,执行也到位。苏晚晚同学虽然是新生,但对古典舞的理解和表达能力都很强。期待你们的最终呈现。”
苏晚晚心里一松,和陈宇对视一眼,回到座位。
会议继续进行。苏晚晚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散会后,人群陆续往外走。陈宇被几位老师叫住问话。苏晚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沈清辞走了过来。
“汇报得很清楚。”他语气平淡地评价,“应变也不错。”
“谢谢学长。”苏晚晚公式化地回应。
“下周开始,排练强度会加大,场地使用时间也会调整。新的安排表,晚点我让陈宇发给你。”沈清辞说着,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注意劳逸结合。如果课业和排练冲突,及时沟通。”
“好。”
顾言深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医学书。“讲得很好。”他笑着说,语气真诚,“能把专业的东西讲得让外行也听得明白,不容易。”
“顾学长过奖了。”苏晚晚客气道。
“听说你们最近排得很晚,食堂关门了都吃不上热饭?”顾言深像是随口问道,“医学院那边有个小食堂,营业到挺晚的,味道也还可以。下次如果排练晚了,可以去那边。”
又是细致入微的关心。
“谢谢学长,有机会的话。”苏晚晚应付着,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沈清辞和顾言深同时在场,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三人一起走出行政楼。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我回法学院那边,还有点事。”沈清辞对苏晚晚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顾言深,“先走了。”
“嗯。”
沈清辞离开后,顾言深很自然地与苏晚晚并肩往宿舍区方向走。
“今天周五,晚上没排练吧?”顾言深问,“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就当……庆祝你第一次汇报成功?”
他的邀请很自然,带着朋友般的随意。
苏晚晚却犹豫了。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不想再欠下更多人情的、模糊不清的“债务”。而且,她想起了江驰那个不容拒绝的“周末约定”。
“我……”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阵急促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猛地刹停在路边,正好拦在他们前面。
江驰单脚支地,一手扶着头盔,目光扫过顾言深,最后落在苏晚晚脸上。
“上车。”他还是那句话,言简意赅,看都没看顾言深一眼。
顾言深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下去,他上前半步,挡在了苏晚晚斜前方,虽然姿态依旧文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少见的锐利。
“江驰同学,”顾言深开口,声音平稳,“苏晚晚同学好像并没有答应要跟你走。这样拦路,不太合适吧?”
江驰这才将目光移到顾言深脸上,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顾大学霸,我跟她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气氛瞬间紧绷。
苏晚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顾言深,和摩托车上面色不善的江驰,只觉得头皮发麻。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江驰,我……”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僵局。
江驰却根本不给她机会,视线越过顾言深,牢牢锁住她:“三点半,‘浮生’。你忘了?”
“我……”
“或者,”江驰打断她,语气危险地沉了下去,“你更想现在,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言深。
苏晚晚的脸瞬间白了。她知道江驰的脾气,他绝对做得出当着顾言深的面,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来。
顾言深眉头蹙起,看向苏晚晚:“晚晚,你不用怕他。这里是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