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的小儿子

天可汗的小儿子

主角:李靖周虎秦王
作者:紫熊冰淇淋

天可汗的小儿子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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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的人?”

我站在回柴房的半路上,听到小厮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戌时已过,眼看就要到亥时了。长安城夜里是要宵禁的,这个时候能出来的,绝对不是普通人物。

“人在哪儿?”我问。

“在、在侧门候着。”小厮喘着气,“老爷让小的来请您过去。”

请我?

李靖让我一起去见秦王府的来客?

我心头一跳,隐隐觉得这事不简单。但来不及多想,我让青竹扶着我,转身往前厅走去。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让人起鸡皮疙瘩。我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秦王府这个时候来人,肯定不是为了闲聊。房玄龄的请柬今天刚送到,晚上人就来了——这是等不及要见李靖?

还是说,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

前厅到了。

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个腰悬横刀的护卫,一看就是军中出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厅里的气氛比我想象的要轻松。

李靖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客位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圆领袍衫,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但我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人绝不寻常。

那双眼睛里,有读书人的睿智,也有谋士的深沉,还有一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锐利。

他看见我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这位就是贵府二公子?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我一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有什么名可仰?

我看向李靖,李靖微微点头:“泰儿,过来见过房先生。”

房先生。

房玄龄?

我心头一震,连忙上前行礼:“晚辈李泰,见过房先生。”

房玄龄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今夜冒昧来访,倒是惊扰了贵府。”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二公子,老夫听人说,你这几日做了件稀罕事?”

我心里一紧。

白糖的事,这就传出去了?

李靖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房公这话从何说起?犬子体弱,一直在家养病,能做什么稀罕事?”

房玄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药师啊,你我相交多年,不必这般防备。”他放下茶盏,看着李靖,“我来,是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只是没想到,令郎也在这儿。”

这是要赶我走?

我正要起身告退,李靖却开口了。

“房公有话,但说无妨。犬子虽年幼,但也不是外人。”

房玄龄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李靖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笑了。

“好,那老夫就直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声音低沉下来。

“药师,你可知今夜长安城里,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李靖没说话。

房玄龄继续说:“太子睡不着,秦王睡不着,齐王也睡不着。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在等,等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李靖问。

房玄龄转过身,看着李靖,一字一顿:“你。”

李靖的眉头微微皱起。

“药师,你手里虽然没了兵权,但你的名望还在,你的旧部还在,你在军中的影响力还在。”房玄龄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过来,“太子想要你,秦王也想要你。你一天不表态,两边就一天睡不踏实。”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房公今夜来,是替秦王当说客的?”

“不是。”房玄龄摇摇头,“我来,是替我自己。也是替你。”

李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房玄龄叹了口气:“药师,你我都是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老人了。这些年,朝堂上发生的事,你我都看在眼里。太子和秦王之争,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实话告诉你,秦王那边,已经有人在劝他动手了。”

我心头一震。

动手?

玄武门之变!

李靖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房公慎言。”

“慎言?”房玄龄苦笑一声,“药师,这个时候还慎什么言?我今夜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帮谁?”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李靖没有回答。

他看着房玄龄,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站在一旁,手心已经出了汗。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李靖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

说帮秦王,房玄龄回去一传,太子那边明天就能对李靖下手。

说帮太子,房玄龄回去一传,秦王那边以后就把李靖当敌人。

说谁也不帮,两边都觉得李靖不可靠。

怎么办?

就在我脑子飞速转动的时候,李靖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房玄龄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房公,你觉得,这大唐的天下,是谁的?”

房玄龄愣了一下:“自然是皇上的。”

“皇上的。”李靖点点头,“那太子和秦王,是谁?”

“是皇上的儿子。”

“对。”李靖站起身,走到房玄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他们争的是什么?是皇位。可皇位是谁给的?是皇上给的。皇上还在,他们争什么?”

房玄龄的脸色变了变。

李靖继续说:“房公,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就是乱臣贼子。秦王不动,他是贤王;秦王动了,他就是……”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房玄龄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药师,你的意思是,让秦王等?”

“不是让秦王等。”李靖摇摇头,“是让秦王别急。皇上还在,太子还是太子。这个时候动手,名不正言不顺。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

等什么?

等皇上不在了。

可历史上,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渊还在。

李靖这是在暗示什么?

房玄龄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看着李靖,眼神变得复杂。

“药师,你的话,我会带到的。”他站起身,“今夜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二公子,你那白糖,若是做好了,可以送一些到秦王府来。王妃最近胃口不好,兴许喜欢。”

说完,他推门走了。

留下我和李靖站在厅里,面面相觑。

房玄龄走后,李靖让下人退下,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泰儿,你听懂了多少?”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听懂了七八成。”

“说说看。”

“房公今夜来,明面上是替秦王拉拢您,实际上是来探您的底。”我慢慢说道,“他想知道,万一秦王动手,您会站在哪一边。您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劝秦王别急,实际上是在告诉他——您不会帮他,但也不会拦他。”

李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您说‘等皇上不在了’,是在暗示房公,等太上皇百年之后,太子继位,那时候秦王再动手,就是清君侧,不是弑兄逼父。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李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如果秦王动手,就是弑兄逼父。您作为臣子,不能不拦。可您刚才那番话,又给了房公一个希望——您现在不拦,将来也不会拦。只要秦王等得起。”

李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泰儿,你知道爹为什么让你来吗?”

我摇摇头。

“因为爹想看看,你这脑子,到底能想多远。”李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房玄龄是秦王的智囊,他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试探。他说的‘有人劝秦王动手’,是真。他说的‘替自己来’,也是真。但他最想知道的,不是爹帮不帮秦王,而是爹会不会拦秦王。”

“那您刚才那番话……”

“是实话。”李靖转过身,看着我,“我李靖这辈子,只认一个理:谁坐天下,我给谁打仗。太子坐天下,我给太子打仗。秦王坐天下,我给秦王打仗。但现在,天下还没定,我不能站队,也不能拦。一拦,就是掺和进去,就再也摘不出来了。”

我点点头,明白了。

李靖的态度,是中立。

但中立也有中立的学问。

太子的邀请,让红拂女去。秦王的邀请,也让红拂女去。两边都不得罪。但真要动起手来,李靖不会拦——因为那是皇帝家的事,臣子不该管。

这是**湖的智慧。

“爹,房公临走时说的白糖……”我忽然想起这件事。

李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也是爹担心的。白糖的事,怎么传到秦王府去的?”

我心里也是一紧。

白糖的事,只有我和青竹,还有爹娘知道。青竹不会乱说,爹娘更不会。那房玄龄是怎么知道的?

“会不会是那个胡商?”我忽然想起前几天来庄子上的那个粟特商人。

李靖摇摇头:“那个胡商跟秦王府没有关系。他是西市做买卖的,跟官府搭不上线。”

“那会是谁?”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泰儿,你那白糖的方子,除了你和青竹,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

“庄子里那些帮忙的庄户呢?”

“他们只负责熬糖,不知道原理。而且,我把工序拆开了,每个人只做一道,没人能学会全部。”这是我提前想好的防泄密措施。

李靖点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

“那就是有人在你庄子里安了眼线。”

我心头一震。

眼线?

谁安的眼线?

太子?秦王?还是……其他什么人?

“爹,您是说……”

“泰儿,你要记住。”李靖看着我,眼神变得严肃,“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你那白糖,一旦传出去,就是会下金蛋的鸡。盯着这只鸡的人,不止一个。”

我沉默了。

穿越过来才几天,就有人盯上我了?

这大唐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那白糖的事,还继续做吗?”我问。

“做。”李靖说,“不但要做,还要多做。房玄龄既然开了口,咱们就送一些去秦王府。他说的对,王妃最近胃口不好,兴许喜欢。”

我点点头。

李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泰儿,你最近的变化,爹看在眼里。爹不知道你是怎么变的,也不想知道。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李靖的声音低沉,“有人对你好,一定是因为你有用。有人对你坏,一定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你现在有了用,也挡了别人的路。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爹,儿子记住了。”

李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丝欣慰。

“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就搬庄子上去。白糖的事,在庄子里做,别往外传。房玄龄那边,爹让人去送。你安心养病,别的事,不用操心。”

我站起身,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还有一件事。”

“嗯?”

“那个胡商,叫萨宝的那个,他前天又派人来了,想跟咱们长期合作。”

李靖的眉头皱了皱:“他怎么知道的?”

“儿子也不知道。”我摇摇头,“但他说,只要咱们有货,他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想的?”

我想了想,说:“儿子想跟他合作,但不能让他知道货是从咱们家出的。咱们在城外找个地方,让庄户们去那边做,做完让胡商自己去拉。咱们不露面,只收钱。”

李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这脑子……”他摇了摇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但记住,安全第一。钱可以少赚,命只有一条。”

“儿子明白。”

我退出前厅,青竹在外面等着。

扶着我往回走的路上,他忍不住问:“二少爷,刚才那个房先生,是秦王府的人?”

“嗯。”

“他来干啥?”

我没回答。

青竹也不追问,只是说:“二少爷,您今天跟那些族老说的话,太解气了!您是没看见,那些人走的时候,脸色多难看!”

我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房玄龄是怎么知道白糖的?

那个胡商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想着想着,柴房到了。

我躺在干草堆上,望着头顶的木梁,久久无法入睡。

推演空间在脑海中静静运转,能量显示依旧是【9/100】。白糖提纯消耗了1点,还剩9点。这点能量,得省着用。

可是,如果真有人在庄子里安了眼线,那我接下来的动作,就得更加小心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第一步,先把白糖做出来,送给秦王府,稳住房玄龄。

第二步,跟胡商合作,把白糖卖出去,换钱。

第三步,用钱收买人手,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看看谁在盯着我。

第四步……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像是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

我猛地睁开眼睛。

柴房的窗户是破的,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上。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外面的墙根下蹲了下来。

我悄悄坐起来,伸手去摸枕头底下——那里放着一把匕首,是红拂女前几天偷偷塞给我的。

手刚碰到刀柄,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然后是更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握着刀,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直到确认外面再也没有动静,才慢慢松开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是谁?

是来杀我的?

还是来监视我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这柴房,也不安全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搬去了城外的庄子。

李靖派了四个护卫跟着,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四十来岁,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为首的叫周虎,是个独眼龙,左眼是在战场上被箭射瞎的。他话不多,但做事极稳妥。

“二公子,到了。”他掀开车帘,伸手扶我下车。

我站在庄子门口,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庄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圈土墙围起来,里面有十几间土坯房,还有一大片空地。远处是农田,种着麦子,绿油油的,长势不错。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王,黑瘦黑瘦的,满脸皱纹。他看见我,连忙迎上来,跪下行礼。

“小的王老实,见过二公子!”

我摆摆手:“起来吧,不用多礼。”

王老实站起身,搓着手,有些局促:“二公子,庄子里简陋,您别嫌弃。小的已经让人收拾了最好的一间房,您看看还缺什么,小的立马去置办。”

我点点头,让他带路。

房间确实简陋,但比柴房好多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扇窗户,透光不错。

“王庄头。”我在椅子上坐下,“这庄子里有多少户人家?”

“回二公子,一共三十七户,一百二十多口人。”

“都在庄子里住着?”

“是,都是咱们李家的佃户,祖祖辈辈种咱们李家的地。”

我点点头,又问:“这些人里,有没有识字的?”

王老实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都是苦哈哈的庄稼人,哪有钱读书识字。”

“那有没有手巧的?会做木匠活的?会打铁的?会烧窑的?”

王老实想了想:“木匠倒是有一个,叫刘二,会修农具。打铁的没有,烧窑的也没有。不过庄子里有个窑,以前烧过砖,后来塌了,就没再用过。”

我眼睛一亮:“窑还在吗?”

“在是在,就是塌了一半……”

“带我去看看。”

王老实有些惊讶,但还是带着我去了。

窑在庄子后面,靠近山脚,确实塌了一半,里面长满了杂草。我围着它转了几圈,心里有了数。

“周虎。”我喊了一声。

独眼护卫走过来:“二公子。”

“找几个人,把这个窑修好。要用最好的砖,最牢的泥。修好之后,在外面盖一间大屋子,把窑包起来。”

周虎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去安排了。

王老实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二公子,您这是要……烧砖?”

“不烧砖。”我笑了笑,“烧别的东西。”

王老实还想再问,我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在庄子里养病,一边指挥着庄户们干活。

修窑的事,由周虎负责。他做事雷厉风行,三天就把窑修好了,外面还盖了一间大屋子,严严实实地把窑包在里面。

白糖的事,我交给了青竹和王老实。我让王老实挑了十个最老实的庄户,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浸泡红糖,一组负责过滤,一组负责熬煮。每组只知道自己做的那一道工序,不知道别人做什么。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用黄泥水脱色,由青竹亲自做,不许任何人看。

王老实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但当第一批白糖做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糖?”他捧着那雪白的晶体,手都在抖,“二公子,这、这是神仙的东西吧?”

我笑了笑:“不是神仙的东西,是人的东西。王庄头,你记住,这糖的方子,是咱们李家的命根子。谁要是把方子传出去,全家都要掉脑袋。”

王老实脸色一白,连忙跪下:“二公子放心,小的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我把他扶起来:“不是不信任你,是这事太大,必须小心。”

王老实连连点头。

第一批白糖,一共做了三十斤。

我留了十斤,准备送给秦王府。剩下的二十斤,让周虎悄悄送到长安城里,交给那个叫萨宝的胡商。

萨宝是个精明人,一看白糖,眼睛都直了。

“二公子,这货我全要了!价格您开!”

我笑了笑:“萨老板,咱们先谈好规矩。以后每个月,我供你二十斤。你拿着货,自己去卖。卖多少钱我不管,但你得给我一个固定价。”

萨宝眼珠子转了转:“二公子说个数。”

“一斤,十贯。”

萨宝倒吸一口凉气。

十贯钱,差不多是一户中等人家一年的收入。

“二公子,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高?”我看着他,“萨老板,你把这糖拿去西域,卖给那些王公贵族,一斤能卖多少?五十贯?一百贯?我只要十贯,剩下的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萨宝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点点头:“好,就按二公子说的办。但二公子得保证,这货只能给我一家。”

“可以。”

交易就这么谈成了。

第一批二十斤白糖,换了两百贯钱。

当周虎把那一袋袋铜钱抬到我面前的时候,整个庄子都轰动了。

庄户们围在院子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眼睛都红了。

王老实更是激动得直搓手:“二公子,这、这钱,都是咱们赚的?”

“都是咱们赚的。”我看着那些铜钱,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两百贯。

在这个时代,够买几十亩好地,够养几十个私兵,够买通很多很多人。

而这,只是开始。

白糖换钱的事,我没有瞒着李靖。

第二天,周虎就带着那两百贯钱,悄悄送回了国公府。

李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带话给我:小心行事,别太张扬。

可我知道,这事不可能完全瞒住。

庄子里一百多号人,虽然都是李家的佃户,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眼线。十个帮忙做糖的庄户,虽然只知道自己那一部分,但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琢磨出点什么。

我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那天晚上,我把王老实叫到房里。

“王庄头,你在这庄子里待了多少年了?”

“回二公子,小的从小就在这儿,三十多年了。”

“这三十多年,你觉得庄户们可靠吗?”

王老实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靠。都是本分人,祖祖辈辈种李家的地,没有二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有人给钱,让他们出卖李家,他们会吗?”

王老实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摇摇头:“二公子,说实话,小的不敢打包票。这人啊,都是有价的。给的钱够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点点头。

这正是我担心的。

“那你说,怎么才能让他们不出卖李家?”

王老实想了想,说:“让他们觉得,跟着李家,比出卖李家得到的更多。”

我看着他,笑了。

“王庄头,你这话说得在理。”

王老实挠挠头:“二公子,小的也就是瞎琢磨。您是贵人,肯定比小的想得明白。”

我想了想,说:“这样,从明天开始,做糖的那些人,每人每月多发一斗米,五百文钱。其他庄户,每月多发两百文。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多。”

王老实眼睛一亮:“二公子,这法子好!大家得了实惠,自然就念着李家的好。”

我点点头,又加了一句:“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下,庄子里有没有人突然出手阔绰的。要是有,告诉我。”

王老实脸色一肃:“二公子放心,小的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庄子里一片祥和。

白糖生意越做越顺,每个月的两百贯钱准时送到国公府。李靖那边也开始有了动静——红拂女去秦王府拜访了长孙王妃,送去了十斤白糖。据说王妃很喜欢,特意留红拂女用了饭。

太子那边,红拂女也去拜访了太子妃,送的是同样的白糖。

两边都不得罪。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

玄武门之变,还有不到二十天。

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里推演新的项目——水力锻锤的设计需要5点能量,我攒了这么久,终于攒够了。

就在我准备开始推演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公子!”是王老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张。

我打开门,看见王老实站在外面,脸色发白。

“怎么了?”

“有人……有人摸到窑那边去了。”

我心里一紧:“抓住了吗?”

“没有。周护卫追去了,但那人跑得快,钻进山里不见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有,天太黑。但周护卫说,那人身手很好,不像普通的贼。”

我站在门口,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有人盯着这个庄子。

有人想知道白糖的秘密。

是谁?

太子的人?秦王府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明天开始,这个庄子,得加派人手了。

“王庄头,通知周虎,让他加双岗。另外,从明天开始,窑那边不许任何人靠近。就是庄户,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许去。”

王老实点点头,匆匆去了。

我站在门口,望着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远处,山里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叫声,凄厉刺耳。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摸到窑边的人,是真的逃走了,还是……根本没走?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猛地转身。

房间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明明记得,出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我握紧袖子里的匕首,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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