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夺走我的光明后,陆泽宇成了我唯一的光。我依赖他,信任他,
以为这份爱能陪我走过黑暗。直到那天,我摸索着去倒水,在紧闭的房门外,
听见陆泽宇极不耐烦的声音:“她现在就是个瞎子,事多又粘人,我真的受够了。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是他的好兄弟沈聿安。
陆泽宇继续道:“所以我才让你冒充我陪她,反正她也看不见,居然真没发现。聿安,
再帮我顶几天,谢了。”我扶着冰冷墙壁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几乎要嵌进墙皮里。
原来这段时间对我无微不至,温柔体贴的,根本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压下滔天恨意,转身,
脚步虚浮地回到卧室。刚坐下,一双温暖的手臂就从背后环住了我,
那是我贪恋了许久的温柔嗓音:“知知,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外面凉。
”我顺从地靠进他怀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知道,这个抱着我的人,是沈聿安。
而我的报复,才刚刚开始。正文:一“宝宝,今天天气很好,窗外的桂花都开了,
我扶你到阳台坐坐?”耳边传来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是我曾经最迷恋的,
属于陆泽宇的声线。可现在,这声音落在我耳中,只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我没有动,
任由他半抱着我,将我安置在阳台的藤椅上。温热的阳光透过眼皮,带来一片暖洋洋的橘红,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一切都和昨天,和前天,
和过去我所以为的无数个幸福瞬间一样。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抱着我的这个人,
不是陆泽宇。他是沈聿安。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用细微的刺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我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阿宇,
”我仰起脸,朝着他声音的方向,露出一个甜软的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公司不忙吗?”身后的人动作一顿。非常细微的停顿,如果不是我此刻全心戒备,
根本无法察晓。随即,他用一贯的宠溺语气回答我:“再忙也没有我的知知重要。
我跟公司请了长假,专门在家陪你。”呵,长假。我心底冷笑。
陆泽宇那个事业心比天高的人,怎么可能为了我请长假。真正请了长假陪着我的,是你,
沈聿安。而真正的陆泽宇,此刻不知道正在哪里逍遥快活。“你真好。”我伸出手,
在空中摸索着。他的手立刻握住了我,温暖,干燥,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这触感,
和陆泽宇那双养尊处优、光滑细腻的手完全不同。过去的我,被爱情的甜蜜冲昏了头脑,
又因为失明的恐慌与依赖,竟从未发现这样明显的差异。我真是,傻得可笑。
“你的手怎么有点粗糙?”我状似无意地摩挲着他的指腹,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
“是最近太累了吗?”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嗯,”他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沙哑,“最近帮你处理家里的事,搬了些重物,磨的。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我失明后,家里确实添置和更换了许多无障碍的家具,那些活儿,
我一直以为是陆泽宇亲力亲为。现在想来,恐怕全都是沈聿安的功劳。陆泽宇,
他除了最开始在医院陪了我几天,贡献了几滴鳄鱼的眼泪,还做过什么?“辛苦你了。
”我反手握紧他,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软糯,带着十足的依赖与心疼,“阿宇,
有你陪着我,真好。我爱你。”那只手,在我脸颊边,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许久,
他才用近乎叹息的声音应道:“嗯,我也爱你。”**着他,迎着阳光,笑得愈发灿烂。
只是这笑容,没有一丝温度。演戏嘛,谁不会呢?陆泽宇,沈聿安,
你们联合起来给我设了这么大一个局,那我总得好好回报你们,
才不算辜负了你们的“深情厚谊”。二晚饭时间,门铃响了。
正在厨房为我准备水果沙拉的“陆泽宇”走过去开门。“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来看看知知,顺便替你一会儿,你出去透透气。
”是真正的陆泽宇。他的声音,和我身边这个“冒牌货”比起来,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温柔,
多了几分不耐与敷衍。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动,甚至没有循声望过去,只是安静地,
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沈聿安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玄关处交谈:“不用了,
我能照顾好她。你不是说今天有应酬吗?”“推了。我爸妈打电话来问,我总得露个面吧?
不然他们还以为我把人扔给你就不管了。”陆泽宇的语气理所当然。我的心,
像是被泡进了冰窖里。原来,他今天过来,不是良心发现,只是为了应付他的父母。“行了,
你进去吧,我来。”陆泽宇说着,脚步声朝着客厅走来。沈聿安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沉默。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烟草和高级古龙水的味道靠近我。这味道,
曾经让我觉得安心,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知知,在想什么呢?”陆泽宇在我身边坐下,
手臂习惯性地揽过我的肩膀。他的身体是温热的,但那份热度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不像沈聿安的怀抱,总是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我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但我忍住了。我微微侧过头,对着他的方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想什么,就是在等你。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嗯,想你了。”陆泽宇敷衍地应着,
手在我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就拿开了,自顾自地拿起了桌上的遥控器,
打开了电视。震耳欲聋的球赛解说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我讨厌球赛,陆泽宇是知道的。
失明之后,我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这种嘈杂的声音会让我头痛。平日里,“他”在家,
总是把电视调成静音,或者播放一些轻柔的音乐。“阿宇,可以把声音关小一点吗?
我有点不舒服。”我轻声说。陆泽宇“啧”了一声,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就一会儿,
精彩部分马上就过去了。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娇气?”娇气?我的指尖又开始泛白。是啊,
我看不见了,不能再陪他熬夜看球,不能再为他准备宵夜和啤酒,
不能再在他进球时欢呼雀跃,我成了一个只会提要求的,娇气的累赘。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坐着,任由那嘈杂的声音一遍遍地冲刷着我的神经。一旁的沈聿安一直没有离开,
他站在厨房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
落在我身上。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榨汁机的声音,嗡嗡作响,盖过了电视的喧嚣。很快,
一杯温热的果汁被递到了我的手里。“知知,喝点东西润润喉。”是陆泽宇的声音。
我接过杯子,触手是温的。我知道,这不是陆泽宇做的。他连榨汁机放在哪里都未必记得。
我小口地喝着,甜而不腻的芒果汁滑入喉咙,稍微抚平了我心头的烦躁。“今天的芒果很甜,
是你早上特意去买的吗?”我抬起头,看向陆泽宇。陆泽宇正盯着电视屏幕,闻言愣了一下,
含糊地“嗯”了一声:“是啊,你喜欢就好。”我笑了。早上,沈聿安切芒果给我吃的时候,
还抱怨说今天的芒果买得有点酸,让我先将就着吃,他明天再去重新买。
为了让果汁不那么酸,他一定是加了蜂蜜。而陆泽宇,他甚至懒得尝一口,
就坦然地接受了这份不属于他的功劳。“对了,阿宇,”我放下杯子,身体向他那边靠了靠,
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本《加西亚的玫瑰》,你帮我找到了吗?
我最近总想起里面的一个情节,特别想再听你读一遍。
”《加西亚的玫瑰》是我大学时代最喜欢的一本冷门小说,书架上有,
但被塞在了最角落的位置。陆泽宇从不看这些,他甚至吐槽过这本书的名字又土又拗口。
我笃定,他绝对不记得这本书放在哪里。果然,陆泽宇的身体僵住了。“什么……玫瑰?
”他含糊地问,眼神依旧没有离开电视,“哦,那本书啊,我找了,好像没看到。
是不是上次搬家弄丢了?”“是吗?”我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失望,
“我很喜欢那本书的……”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装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陆泽宇似乎终于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
他不耐烦地关掉电视,转过身来:“好了好了,不就是一本书吗?丢了再买一本就是了!
多大点事?”“可是那本是我买的第一版,意义不一样的。”我哽咽着说。“行了,别哭了,
烦不烦?”陆泽宇的耐心彻底告罄,“我明天就去给你买十本八本一样的,行了吧?
”就在这时,沈聿安从书房走了出来。他的手上,赫然拿着一本封面泛黄的旧书。“知知,
你要找的是这本吗?”他的声音,被他刻意压得和陆泽宇有七八分像,
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却是陆泽宇永远也学不来的。他走到我面前,
将书轻轻塞进我的手里。我摸索着书脊上熟悉的触感,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装的。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找到了……太好了……”我抱着书,哭得泣不成声。陆泽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看我,又看看沈聿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
“你……你怎么找到的?”他质问沈聿安。沈聿安淡淡地回答:“知知之前提过一次,
我记住了位置。”他说着,转向我,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冒牌的温柔,“好了,不哭了,
书找到了,是好事。想听哪一段,我读给你听?”我点点头,胡乱地抹了把脸,
靠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嗯。”我能感觉到,陆泽宇那道充满审视和不悦的目光,
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而我,只是将头轻轻地,靠在了沈聿安的胳膊上。这个冒牌货,
他比正牌的,更像我的爱人。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三那晚之后,
陆泽宇来的次数明显少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大概只会觉得,我失明之后,脾气变得古怪,越来越难伺候了。而我,
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沈聿安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会耐心地为我读一整天书,直到嗓子沙哑。
他会研究各种适合我的食谱,变着花样地给我做营养餐。他会牵着我的手,
在小区的花园里一圈一圈地散步,为我描述每一朵花的颜色,每一棵树的形状。
他甚至会笨拙地学着给我编头发,虽然第一次把我的头发弄得像个鸡窝,
但后来也慢慢像了样子。我和他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我假装他是陆泽宇,
对他撒娇,对他依赖。他假装他是陆泽宇,对我温柔,对我宠爱。我们都心知肚明,
这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戏码,却又都乐在其中,谁也不愿意先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知知啊,妈妈帮你打听到了,国外有个顶尖的眼科专家,
叫汉斯教授,他最近正好在国内有个交流会。我已经托人联系上了,他说可以抽空帮你看看。
虽然希望不大,但总得试试,对不对?”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
在我平静的心湖里炸开了。复明?我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两个字了?车祸后,
医生给我的诊断是视神经严重受损,复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渐渐地,我也就绝了这份心思。
可现在,希望又被重新点燃了。“妈,是真的吗?”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千真万确!
不过……那个教授的诊金非常贵,而且后续如果需要手术,费用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妈的语气有些为难。我家境尚可,但一场车祸的赔偿官司还在拉扯,
家里的流动资金并不充裕。要凑齐这笔钱,恐怕得卖掉一套房子。“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我的脑子里,
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慢慢成形。陆泽宇,你不就是嫌我瞎了,成了你的累赘吗?
那我就用这个“累赘”的身份,给你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晚上,沈聿安回来的时候,
我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反常,走到我身边,
小心翼翼地问:“知知,怎么了?不开心吗?”我摇摇头,抬起脸,
努力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更空洞,更无助。“阿宇,”我抓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找到了一个能治好我眼睛的专家……可是,手术费好贵,
要……要两百万。”沈聿安的身体明显一震。“两百万?”“嗯,”我用力点头,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阿宇,我好想看见你……我不想一辈子都做个瞎子。
我们家里的钱不太够,你……你能帮我吗?”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句话里。
我知道,这对沈聿安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他家境普通,两百万对他而言,
绝不是一个小数目。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答应陆泽宇做这种荒唐事。
是为了那份兄弟义气?还是……有别的原因?现在,就是我揭开谜底的时候。如果他拒绝,
那么一切到此为止,我会自己想办法凑钱,然后和这两个人一刀两断。
如果他答应……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许久,
久到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头顶传来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好。”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他将我轻轻揽入怀中,
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背,“你只要安心,准备接受治疗就好。”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这一次,不是演戏。我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觉得讽刺。
一个冒牌货,愿意为我倾家荡产。而我的正牌男友,却嫌我麻烦,把我推给别人。沈聿安,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四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泽宇。是在电话里。他最近似乎很忙,
连敷衍的面都懒得露了。“什么?两百万?”电话那头,他的声音瞬间拔高,
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姜知,你是不是疯了?哪来那么贵的专家?你别是被人骗了吧?
”“是真的,汉斯教授,你可以自己去查。”我平静地说。“就算是真的,两百万!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我才刚工作几年,手里的积蓄连个零头都不够!
”他的语气变得烦躁起来。“我们不是还有一笔共同存款吗?我们从大学开始攒的,
说好以后用来买婚房的。”我提醒他。那张卡里,有我们两个将近六年的积蓄,
大部分是我的,也有他的一部分,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多万。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
陆泽宇才支支吾吾地说:“那笔钱……那笔钱我前段时间投了个项目,暂时动不了。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什么项目?”“哎呀,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反正是个很靠谱的项目,等回了本,钱就翻倍了!”他含糊其辞。我没有再追问。
因为我知道,根本没有什么项目。那笔钱,恐怕早就被他挥霍一空了。
“那……那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阿宇,
我真的好想好起来。”“我想什么办法?我又不会凭空变出钱来!
”陆泽宇的语气充满了不耐,“行了行了,这事以后再说,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会,先挂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我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可亲耳听到,心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疼。那是六年。
我拿我整个青春去爱的人。原来,我在他心里,连二十万,甚至两万,都不值。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别难过,
钱的事,我已经解决了。】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沈聿安。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许久,
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谢谢。】很快,他又回了一条。【早点睡,晚安。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接下来的几天,沈聿安变得异常忙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陪着我,经常早出晚归。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我问他,他只说是公司有急事。我没有戳穿他。我知道,他是在为那两百万奔波。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坐在客厅听音乐,门铃突然响了。我摸索着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
竟然是陆泽宇。“知知,我……”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带着青黑,似乎很久没休息好了。
“你怎么来了?”我侧身让他进来。“我来看看你。”他在我身边坐下,欲言又止。
我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那个……手术费的事,”他终于艰难地开口,“知知,
两百万真的太多了。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我会一直照顾你的。”“挺好的?”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我看不见,
每天活在黑暗里,这叫挺好?”“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泽宇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