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檀香燃得呛人,上首的顾家老太太捻着佛珠,三角眼扫过厅中站着的纤细身影,
满是嫌恶。苏清鸢垂着眼,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
是三年前她替嫡姐苏柔儿嫁入顾家时,签下的三年婚约契书。今日,契书到期。三年前,
苏家嫡女苏柔儿不愿嫁给顾家那个传闻中克妻、性情暴戾的瘫子顾明宇,
苏家父母哭着求到苏清鸢面前,说只要她替嫁三年,就还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认回她这个二**。她应了。人人都道苏家二**是个天生的哑巴,性子懦弱,
被苏家扔去顾家替嫁,这三年在顾家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老太太身边的管家太太尖着嗓子,
先开了口,打破了满厅的死寂:“苏清鸢,三年契书到期,这是和离书,你签了字,
就从顾家滚出去。顾家念你这三年守了空房,给你五百块银元,够你下半辈子糊口了。
”一张和离书被扔在苏清鸢脚边,轻飘飘的纸,落在地上,却像带着千斤的羞辱。
厅里顾家的旁支女眷们窃窃私语,掩着嘴笑,眼神里全是鄙夷。“真是个可怜虫,
替嫡姐嫁过来三年,守了三年活寡,最后就落得五百银元。”“谁让她是个哑巴?
又是个妾生的,能进顾家大门三年,都是她的福气了。”“听说苏家早就不认她了,
她签了和离书,怕是连苏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最后只能流落街头。
”议论声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苏清鸢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指尖捏着的契书,边角被揉得发皱。就在这时,厅门被人推开,一阵香风卷了进来。
苏柔儿穿着一身最新款的洋装,烫着时髦的卷发,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
娇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苏家父母,一脸谄媚。那男人,
就是和苏清鸢签了三年婚约的顾明宇。顾明宇看都没看苏清鸢一眼,只顾着哄身边的苏柔儿,
眼神里的宠溺,是苏清鸢这三年从未见过的。苏柔儿走到苏清鸢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妹妹,真是委屈你了。这三年辛苦你了,你放心,
姐姐和明宇成婚之后,会时常接济你的。”她说着,伸手想去拍苏清鸢的肩膀,
像是施舍一般。苏清鸢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苏柔儿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带着恶毒的嘲讽:“怎么?给你脸了?一个哑巴,
一个妾生的贱种,要不是替我嫁过来这三年,你早就死在苏家的柴房里了!
现在还敢给我甩脸子?”苏家母亲连忙上前,拉了拉苏柔儿,
却也只是对着苏清鸢呵斥:“清鸢!你姐姐好心对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赶紧给你姐姐道歉!
赶紧把和离书签了,别在这里碍眼!”苏家父亲也皱着眉,一脸不耐:“行了,
别跟她废话了,一个哑巴,能懂什么?管家,把印泥拿过来,按着她的手,把字签了,
赶紧把人扔出去,别耽误了柔儿和明宇的好事。”管家立刻应了,拿着印泥就上前,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也跟着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抓苏清鸢的胳膊。厅里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没人觉得不对,在他们眼里,这个哑巴孤女,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就在婆子的手快要碰到苏清鸢胳膊的那一刻,她终于动了。她微微抬眼,
那双一直垂着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懦弱,只有一片冰寒,像淬了雪的刀。
她抬手,轻轻一挥,两个婆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气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狠狠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满厅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哑女,
居然敢反抗。苏柔儿也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苏清鸢!你疯了?!你敢动手?!
”苏清鸢看着她,薄唇微启。三年来,她从未在人前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个天生的哑巴。可此刻,一道清冽冷冽,像碎冰撞玉石的声音,
清清楚楚地响在了正厅里,不大,却让整个喧闹的正厅,瞬间落针可闻。“我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老远。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清鸢,
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你会说话?!”苏柔儿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后退了一步,
指着苏清鸢,声音都抖了:“你……你不是哑巴?!你怎么会说话?!这不可能!
你明明生下来就是个哑巴!”苏清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只有一片冰冷。“谁告诉你们,我是哑巴?”她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很轻,
却让厅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和离书,指尖捏着纸的边缘,
轻轻一撕。刺啦一声。和离书被撕成了两半,随即又是几下,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苏柔儿尖叫起来:“苏清鸢!你干什么?!那是和离书!你撕了它干什么?!”“和离书?
”苏清鸢挑眉,目光扫过顾明宇,“我苏清鸢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和离,只有休夫。
”她抬手,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那是一张工工整整写就的休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因顾明宇无德无行,宠妾灭妻,与妻姐私通,罔顾伦常,今苏清鸢,
休夫顾明宇,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落款处,苏清鸢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满厅的人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这个替嫁三年的哑女,不仅会说话,
居然还敢当众休了顾家的少爷!顾明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哑女,当众休了!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京城还有什么脸面?
!他怒吼一声,冲上前就要去打苏清鸢:“**!你敢休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的拳头挥过来,带着劲风,苏清鸢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拳头快要落到她脸上的那一刻,厅外突然传来一阵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伴随着一道低沉冷冽,像寒冬腊月里的冰棱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看,谁敢动她。
”声音落下,厅门被人推开。两个黑衣护卫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暗纹长衫,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
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像寒潭,扫过厅里的人,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黑色的绒毯,明明是坐在轮椅上,却像执掌生杀的帝王,周身的戾气,
让整个正厅的温度都瞬间降了下来。看到这个人,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连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老太太,都瞬间收敛了气焰,连忙站起身,
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老……老三,你怎么来了?”这个人,就是顾家三爷,顾晏辞。
京城人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没人知道顾晏辞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只知道三年前,
他从边境回来,遇袭重伤,双腿落下残疾,从此深居简出,可但凡他出手,
就没有能善了的人。就连顾家的家主,在他面前,都要矮三分。顾明宇的拳头僵在半空,
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三……三叔。
”顾晏辞的目光都没给他一个,视线落在苏清鸢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涟漪。他对着苏清鸢,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戾气,
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苏**,好久不见。”苏清鸢看着他,微微挑眉,没说话。
她认识顾晏辞。三年前,她替嫁入顾家的第一天,就在顾家的后花园里,见过这个男人。
那时候他刚从边境回来,腿伤未愈,坐在轮椅上,看着她,问她,你甘心替嫁?
她那时候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从那以后,这三年里,她在顾家受的磋磨,
但凡有顾晏辞撞见的,那些下人,都没有好下场。她知道,这个男人,
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顾晏辞的视线从苏清鸢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顾明宇身上,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刀:“顾明宇,她现在,是我要护的人。你刚才,
想对她动手?”顾明宇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三叔!
我错了!我不敢!我再也不敢了!”他是真的怕顾晏辞。整个顾家,没人不怕这个活阎王。
三年前,顾家有个旁支的子弟,得罪了顾晏辞,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沉在了护城河里,
连尸骨都没捞全。顾晏辞没看他,对着身边的护卫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拖下去,掌嘴二十,扔出顾家老宅,以后,不准再踏进老宅一步。
”“是!”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架起瘫在地上的顾明宇,就往外拖。顾明宇尖叫着求饶,
可没人敢替他说一句话。苏柔儿吓得脸都白了,躲在苏家父母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她嫌弃了三年的替嫁哑女,居然能让顾晏辞出面护着!顾晏辞是谁?
那是京城最不能惹的人!就连总统见了他,都要给三分薄面!顾晏辞的视线,
缓缓扫过厅里的人,最后落在了老太太身上。老太太脸上的笑都僵了,
小心翼翼地问:“老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个苏清鸢,她……”“她是什么人,
轮不到你们置喙。”顾晏辞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冰冷,“三年前,你们顾家逼着她替嫁,
让她在顾家受了三年的委屈,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们算。”他顿了顿,说出的话,
像一道惊雷,再次炸在了所有人的耳边。“还有。”“苏**休了顾明宇,正好。
”“我顾晏辞,要娶苏清鸢为妻。三日后,我会下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迎她入我顾晏辞的门,做我唯一的夫人。”一句话,满厅死寂。所有人都傻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顾晏辞,又看看苏清鸢,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顾晏辞要娶这个替嫁三年、刚休了夫的苏家二**?!这怎么可能?!京城多少名门贵女,
削尖了脑袋想嫁入顾晏辞的门,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居然要娶一个被顾家弃了的女人?!
老太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颤巍巍地说:“老三!你疯了?!
她……她刚休了我们顾家的人,又是个妾生的,还替嫁过三年,她怎么配得上你?!
你要是想娶亲,京城多少名门闺秀,任你挑啊!”“配不配,我说了算。
”顾晏辞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再有半句废话,
顾家老太太的位置,你也别坐了。”老太太瞬间闭了嘴,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她太清楚顾晏辞的脾气了,他说得出,就做得到。苏清鸢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确实没想到,顾晏辞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顾晏辞转过头,看向她,
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认真得很:“苏清鸢,你可愿意?”苏清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随即,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好。”她应了。满厅的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苏家父母更是腿都软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弃如敝履的二女儿,
居然要嫁给顾晏辞了!那可是顾晏辞啊!要是攀上了这门亲事,苏家以后在京城,
就能横着走了!苏家母亲连忙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清鸢啊!我的好女儿!
娘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你看你,能嫁给三爷,真是我们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苏家父亲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清鸢,以前是爹娘对不住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以后你就是顾家三少夫人了,我们苏家,还要靠你多照拂啊!
”苏清鸢看着他们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只觉得无比讽刺。三年前,
他们把她像扔垃圾一样扔去顾家替嫁,关在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
逼着她签下替嫁契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他们的女儿?现在看她攀上了顾晏辞,
就又来认亲了。她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我娘早死了,我没有爹娘。苏家,跟我苏清鸢,
早就没有半点关系了。”苏家父母的笑僵在脸上,无比尴尬。苏柔儿看着这一幕,
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本来以为,苏清鸢签了和离书,就会流落街头,
她就能风风光光地嫁给顾明宇,做顾家少奶奶。可现在,苏清鸢不仅会说话,
居然还要嫁给顾晏辞!顾晏辞是什么人?顾明宇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她不甘心!
她咬着牙,尖声喊了出来:“顾三爷!你不能娶她!她就是个贱种!她在顾家三年,
守着空房,谁知道她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配不上你!”这话一出,
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苏柔儿,像看一个死人。谁都知道,这话一出,
她就彻底得罪了顾晏辞。果然,顾晏辞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看着苏柔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评价我的夫人?
”他抬了抬手。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苏柔儿吓得尖叫起来,躲在苏家父母身后,
苏家父母也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求饶:“三爷!饶命啊!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次吧!”“口无遮拦,就要付出代价。”顾晏辞语气平淡,
“割了她的舌头,扔出京城,以后不准再踏进京城一步。”“是!”护卫立刻就要动手。
苏柔儿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屎尿都流了出来,嘴里不停的求饶,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骄纵的样子。就在这时,苏清鸢突然开口了:“等等。”护卫停下了动作,
看向顾晏辞。顾晏辞也看向苏清鸢,眼神柔和了几分:“怎么?你想替她求情?”“不是。
”苏清鸢摇了摇头,走到苏柔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她的舌头,留着还有用。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一切,
是怎么被我踩在脚下的。我要让她活着,日日受着这份嫉妒的煎熬,这比割了她的舌头,
更让她痛苦。”苏柔儿看着苏清鸢那双冰冷的眼睛,浑身发冷,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她欺负了十几年的妹妹,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藏了十几年,一出手,
就掀翻了所有人的认知。顾晏辞看着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对着护卫摆了摆手:“就按夫人说的做。把苏家的人,全都扔出去,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