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柔走后,我盯着地上发黑的银簪发愣,青禾在旁边絮絮叨叨骂苏绾柔心黑,我却满脑子都是宇文鸷珩的话。
“活着才有利用价值”——他救我,果然是为了裴崇渊。可那枚石子来得太巧,巧到让我没法完全相信这只是利用。
整整一天,宇文鸷珩没再露面。王府的丫鬟嬷嬷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怯意,端来的饭菜精致却寡淡,青禾每样都先尝一口,生怕再有毒。
“**,这王府跟个牢笼似的,”青禾嚼着青菜嘟囔,“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查出将军的罪证啊?”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查罪证,这才是我留在王府的根本目的。裴崇渊害死我爹娘,我必须找到他的把柄,报仇雪恨。
而宇文鸷珩恨裴崇渊入骨,他的书房里,说不定藏着什么线索。
半夜,我估摸着宇文鸷珩该在处理公务,让青禾在院门口望风,自己揣着半块玉佩,轻手轻脚往书房摸去。王府的路我不熟,借着月光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那座挂着“静思堂”牌匾的屋子。
书房没点灯,只透着点窗缝里的微光,里面隐约有翻书的声音。我屏住呼吸,趴在窗台上往里看——宇文鸷珩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个东西,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机会来了。我轻轻推了推窗户,没锁,估摸着是他嫌闷没关死。我猫着腰溜进去,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平日里冷硬的声线,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甚至还有丝哽咽。
我猛地回头。
宇文鸷珩还坐在那儿,没回头,手里的东西却举到了烛火旁。那是块玉佩,半块,青白色,跟我腕间的材质一模一样!
烛火跳了跳,映得他侧脸的疤格外清晰。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平日里阴鸷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边缘,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我僵在原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怎么会有另一半玉佩?
没等我想明白,宇文鸷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戾气,手一攥,玉佩就被他藏进了袖管。“谁让你擅闯书房?”
他的声音又冷又狠,带着被惊扰的怒火,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强装镇定地站直身子,手指下意识摸向腕间的玉佩——那里还贴着皮肤,温热的。
“王爷深夜不寐,”我故意放慢语速,拖延时间,“臣妾只是担心王爷劳累,想来送杯热茶。”
“热茶?”他嗤笑一声,已经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把我完全笼罩,“送热茶需要翻本王的书架?”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进来时太急,随手碰了下书架上的卷宗,竟被他发现了。
他的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我的脸,最后落在我颈间——那里的红印还没消,衬得皮肤更白。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神复杂了一瞬,又很快冷下来:“裴崇渊派你来的?让你查什么?”
“臣妾不明白王爷的意思。”我垂下眼,不敢跟他对视,“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他突然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我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腕间的玉佩却在这时滑了出来,露在衣袖外面。
宇文鸷珩的目光瞬间被那半块玉佩吸住,整个人都僵住了,伸在半空的手也停住,眼底的怒火像是被浇了盆冷水,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玉佩你从哪来的?”
我心脏狂跳,知道机会来了,故意抬起手腕,让玉佩完全露出来:“这是臣妾小时候,一位恩人所赠。”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玉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左眉骨的疤因为用力皱眉而显得更狰狞。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却没弄疼我,只是指尖颤抖着,抚过玉佩的边缘。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混乱,“这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没回答,反而看着他的袖管:“王爷袖管里,是不是也有一块?”
宇文鸷珩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眼底重新燃起杀机:“谁让你窥探本王的东西?”
“不是窥探,”我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是王爷的玉佩,倒像我遗失的旧物。”
我故意加重“旧物”两个字,盯着他的眼睛。十年前的蒙面人,松烟味,半块玉佩……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宇文鸷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看着我的玉佩,又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恨意、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旧物?”他突然逼近一步,气息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你敢觊觎宇文家的东西?”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神在发抖。他的袖管动了动,像是想把那半块玉佩拿出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不是觊觎,”我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这是物归原主。十年前,乱葬岗,蒙面人……王爷还记得吗?”
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害怕,是激动——如果他真的是当年的恩人,那我这么多年的念想,就不是空的。
宇文鸷珩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桌上,上面的笔墨纸砚掉了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你……”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眼底的恨意彻底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青禾的低呼:“**!有人来了!”
宇文鸷珩猛地回神,像是被拉回现实,眼底的脆弱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阴鸷狠戾的鸷王。他快速从袖管里摸出那半块玉佩,不等我看清,就塞进了怀里,然后死死盯着我:“今天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
他的声音又冷又急,带着一丝命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滚回你的院子去,再敢擅闯书房,本王废了你!”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他的反应,彻底证实了我的猜测——他就是当年的蒙面人!
可他为什么不认?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