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冷宫出来,像是丢了半条命。
楚静瓷最后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嗡嗡响。
我知道,我被她拿捏住了。
回到御书房,皇帝还在气头上。
“怎么样?她肯交出来了吗?”
我定了定神,跪下。
“陛下,废后……她病了。”
“又病了?”皇帝皱眉,“什么病?”
“心病。”我低着头,斟酌着用词,“她说,那块玉,是她母亲的遗物,是她唯一的念想。她被废入冷宫,已经心如死灰,若是连这点念想都保不住,恐怕……恐怕就要追随她母亲去了。”
我偷眼看了一下皇帝的脸色。
他的表情果然缓和了一些。
“她还说,”我继续加码,“她自知罪孽深重,对不起陛下。唯一的指望,就是楚家那些人,能替她对陛下尽忠。若是陛下连他们都……”
我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皇帝这种人,最吃一套。
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还硬。
你示弱,你哭惨,你把姿态放得极低,反而能勾起他那点可笑的“仁慈”和“大度”。
他需要的是一个在他脚下摇尾乞怜的失败者,而不是一个敢跟他叫板的硬骨头。
楚静瓷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她不屑于演。
所以,这个恶人,只能我来当。
我替她演了这出戏。
果然,皇帝沉默了半晌,挥了挥手。
“罢了。一块破玉而已,朕还没小气到那个地步。让她好自为之吧。”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我按了下去。
我不知道楚静瓷会不会领我的情。
我只知道,我暂时不想再看见她了。
这个女人,太危险。
可我没想到,我不去找她,她的麻烦,却主动找上了我。
这次来的,是她的娘家人。
楚静瓷的亲爹娘死得早,她是被她叔父,礼部侍郎楚文远养大的。
当初也是楚文远一手把她送进宫。
现在她被废,楚家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朝堂上,以前巴结楚家的,现在都躲着走。
墙倒众人推。
楚文远在府里递了牌子,说要求见我。
我本不想见。
但想到楚静瓷,还是鬼使神差地让他进了门。
楚文远五十来岁,一脸精明相。
进了我的书房,他先是痛哭流涕,诉说自家家门不幸,然后话锋一转,就提到了楚静瓷。
“卫相,您是明白人。静瓷那孩子,虽然被废了,但毕竟跟陛下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他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如今家里艰难,您看,能不能请您出个面,去劝劝静瓷。让她……让她主动去跟陛下面前求个情,哪怕是……用点苦肉计也行啊。”
我听明白了。
这是想让楚静瓷去皇帝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用旧情来博取同情,好让他们楚家度过难关。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楚大人,你觉得,她会听吗?”我反问。
“她会的!她必须会!”楚文远斩钉截铁,“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供她吃穿,让她当上皇后。现在,是她报答家族的时候了!我们楚家要是倒了,她一个废后,在冷宫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话说得,真是**至极。
我几乎能想象到,楚静瓷听到这话时,会是什么表情。
“卫相,只要您肯帮忙传个话。事成之后,楚家必有重谢。”楚文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想往我手里塞。
我往后一退,避开了。
“楚大人的话,我会带到。但成与不成,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收了他的拜帖,但没收他的钱。
我决定,去当这个传声筒。
不为别的,我就是想看看,楚静瓷会怎么对付这种“亲情绑架”。
我第三次去了冷宫。
天气热了,她的菜地里,黄瓜藤已经爬上了竹架,还开着黄色的小花。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石凳上,手里拿着根针线,在缝补一件粗布衣服。
动作很慢,但很专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