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子?”沈娇看着老太监怀里的破草席,直接气笑了。
“公公费心了,不过这玩意儿您还是留着自己裹尸吧。”
她一把扯开花轿的红绸帘子,踩着绣鞋弯腰钻了出来。
这一露脸,东宫门前死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老太监那双浑浊的死鱼眼猛地瞪大,像见了鬼一样。
太美了。
就算见惯了后宫佳丽,他也从未见过这等绝色。
沈娇没理会他的震惊,一把夺过旁边喜娘手里的红盖头,自己往脑袋上一兜。
“磨蹭什么?带路。”
没有震天的鞭炮,没有道贺的宾客。
连个接亲的新郎官连影子都没有。
沈娇由一个浑身发抖的喜娘搀扶着,跨过东宫门槛。
脚底下是个缺了口的烂泥火盆。
盆里烧的也不是红木炭,冒着股幽幽的蓝烟,呛得人直反胃。
这哪是迎娶新娘,这阵仗简直比办丧事出殡还要晦气。
整个东宫静悄悄的,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巡逻的黑甲卫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眼神森冷。
沈娇一路被引到了最深处的一处殿宇。
“嘎吱”一声,沉重的双开柏木门被推开。
“良、良娣,您就在这儿候着吧。”喜娘结结巴巴地说完,触电般收回手,逃命似的跑了。
沈娇摸索着走到拔步床边,稳稳坐下。
屋内光线昏暗,连对龙凤红烛都没点。
角落里站着四个伺候的宫女和两个小太监,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四周安静得可怕,几人的窃窃私语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娘诶,又送来一个,也不知道这回能撑多久。”
“我猜熬不过半夜。上个月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叫得那叫一个惨。”
“可不是!第二天我们进去收尸,那脖子都被咬烂了,血流了满地!”
“还有上上个月那个,听说被殿下一剑削了头发,生生吓破胆猝死的。”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晚上都不敢闭眼了。”
几个宫女越说越害怕,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红盖头下,沈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太子是属丧尸的吗?还带咬脖子的?
不过听这描述,这活阎王的病症确实发作得很狂躁。
她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小福,滚出来干活了。”
“来啦宿主!有什么吩咐?”小福欢快的童音立刻响起。
“门外那疯狗到底中的什么毒?发病时有没有什么规律?”
这关乎到她今晚的保命大计,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福查了查资料,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回宿主,太子李渊身中西域奇毒‘噬心散’,毒素已经深入骨髓。”
“这毒不会让人立刻毙命,但每逢月圆之夜,或者情绪激动时,就会引发撕裂般的头痛。”
“他常年无法入睡,神经一直处于崩溃边缘,所以才显得暴戾嗜杀。”
沈娇在心里暗暗点头。
长期严重失眠加剧烈头痛,换成正常人早疯了,难怪变态。
“那我手里的‘神奇健康丸’能彻底解毒吗?”
“当然能!”小福拍着胸脯保证,“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只要您想办法让他把药吞下去,保证药到病除,连他那方面的不行都能治好!”
最后半句话,小福说得十分猥琐。
沈娇老脸一红,暗骂了一声没个正经。
她意念一动,将那颗健康丸从系统空间提取出来。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雪白,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薄荷清香。
沈娇把药丸死死捏在手心里,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万事俱备,就等那头丧尸回笼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连个掌灯的人都没有,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角落里的宫女太监们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突然,一阵狂风骤起,刮得窗户纸猎猎作响。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伴随着铠甲叶片碰撞的清脆摩擦声,一步步逼近新房。
“扑通!扑通!”
门外传来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刚才那个老太监惊恐到极致的颤音。
“老奴叩见太子殿下!殿、殿下您这是……”
“滚开。”
一道极度沙哑、透着无尽疲惫与暴戾的男声响起。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冰碴子,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屋子里的四个宫女当场两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完了,活阎王回来了!
沈娇的心跳猛地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柏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从外面一脚踹飞。
半扇门板砸在屋内拔步床的脚踏上,木屑四溅。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夜风,瞬间扑满了整个新房。
仿佛刚刚有人在门外屠宰了一个修罗场。
沈娇隔着红艳艳的盖头,隐约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踏进了门槛。
黑影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鲜血顺着冰冷的剑刃,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砖上。
“滴答,滴答。”
在这死寂的新房里,这声音就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黑影在门口停顿了片刻,随即一步步朝床榻逼近。
靴子踩在木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角落里的小太监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血腥味中散开。
高大的身影停在了沈娇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沈娇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骇人热气,以及那股近在咫尺的狂躁杀意。
男人缓缓举起了手里还在滴血的长剑。
冰冷的剑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毫不客气地挑住了大红盖头的边缘。
“国公府送来的眼线,你是想自己抹脖子,还是让孤亲自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