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世子被判了秋后问斩。

世子妃拉着嫁妆连夜回了娘家。

侯夫人以千两银子买了我。

夜夜送进天牢，要我给世子留个后。

一个月后，我把出了滑脉。

两个月后，世子无罪释放。

第一件事就是迎回了世子妃。

这就尴尬了不是。

我是带球跑呢还是带球跑呢？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永宁侯府的大门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无罪释放的世子沈京舟，亲自将连夜跑路的世子妃林清雪，又给迎了回来。

郎才女貌，好一对神仙眷侣。

人人都在称颂世子与世子妃情比金坚，不离不弃。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听着这些话，差点笑出声。

不离不弃？

沈京舟前脚被压入天牢，林清雪后脚就拉着她十里红妆的嫁妆回了娘家，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如今沈京舟官复原职，她又立刻换了副嘴脸，扮起了情深义重的世子妃。

可真有她的。

而我，苏晚。

一个月前被侯夫人用一千两银子买下，夜夜送进天牢的那个“工具”，如今正揣着肚子里的这块肉，看着他们夫妻情深。

我的身份，尴尬得不能再尴尬。

“瞧，世子和世子妃可真恩爱。”

“是啊，世子妃不计前嫌，真是贤良淑德的典范。”

身边的丫鬟们窃窃私语，满眼都是羡慕。

我低头抚了抚尚不明显的小腹。

贤良淑德？

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位贤良淑德的世子妃跑路后，他们的世子在天牢里都干了些什么，不知会作何感想。

“苏姑娘，夫人叫您过去。”

管事嬷嬷冷着一张脸走到我面前，语气里没了前几日的客气。

我懂。

之前，我是延续侯府香火的唯一希望，是宝贝。

现在，正主回来了，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麻烦。

我跟着嬷嬷，穿过喜气洋洋的人群，走进一片寂静的后院。

侯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位刚被迎回府的世子妃，林清雪。

林清雪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脏东西。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轻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心中警铃大作。

“跪下。”

侯夫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顺从地跪了下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林清雪轻笑一声，缓缓走到我面前，用绣着金丝鸾鸟的鞋尖，挑起我的下巴。

“就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长得倒也还算清秀，难怪能哄得夫君在天牢里，也把持不住。”

我垂着眼，不说话。

说什么？

说你夫君在天牢里快死了，你亲爱的婆婆怕他断了后，才花钱买了我？

说你夫君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成一个物件，连我的脸都没正眼瞧过？

林清雪见我不语，似乎觉得失了趣味，收回了脚。

“母亲，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怎么能留在府中？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侯府的门风？”

她转向侯夫人，语气娇嗔，话里的意思却歹毒无比。

侯夫人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苏晚，你入府时，我便与你说过。事成之后，黄金千两，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心中一动，抬起头。

这是要兑现承诺，放我走了？

若是如此，倒也不错。

我拿了钱，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养大。

总好过留在这侯府，看人脸色，朝不保夕。

“谢夫人。”

我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

林清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然而，侯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但如今，情况有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小腹。

“大夫说，你有了身孕。”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终究是没瞒住。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看向我的肚子，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什么？她怀孕了？！”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侯夫人皱了皱眉，显然对她的失态有些不满。

“清雪，注意仪态。”

林清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双淬了毒一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母亲，这……这怎么可以？一个贱籍的女人，怎么配怀上我们侯府的子嗣！必须打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谁说要打掉我的孩子？”

沈京舟一身大红喜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淬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我第一次，在天光之下，如此清晰地看他。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正经地看我。

只是那眼神，探究，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所有权。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跑。

必须跑。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

沈京舟走到林清雪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清雪，你刚回来，莫要动气。”

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但那温柔，不属于我。

林清雪委屈地红了眼眶。

“夫君，可是她……”

“我知道。”

沈京舟打断她，目光再次转向我。

“这个孩子，必须留下。”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侯夫人捻着佛珠，缓缓道：“京舟说得对。我永宁侯府，不能无后。”

林清雪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嫁入侯府三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这本就是她的心病。

如今，一个身份卑贱的女人，却怀上了她夫君的第一个孩子。

这无异于在她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手脚发凉。

留下孩子，然后呢？

母凭子贵？

别做梦了。

最大的可能，是等我生下孩子，他们便会找个由头，让我“病逝”。

孩子会被记在林清雪的名下，名正言顺地成为侯府的嫡长孙。

而我，苏晚，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是我的孩子。

我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京舟看着我，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生下孩子。本世子保你一世荣华。”

荣华？

用我的命换来的荣华吗？

我垂下头，掩去眼中的讥讽。

“是，世子。”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林清雪看着沈京舟安抚我的样子，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猛地甩开沈京舟的手。

“好，好得很！你们都护着她是吧！”

她指着我，对侯夫人说：“母亲，要留下这个孩子可以，但这个女人，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