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命硬,进宫最合适。”父亲一锤定音,让我替妹妹踏入吃人的宫墙。他们不知道,
我这现代外科医生的手——既能剖开恶疮救君王,也能切开后宫浑水。半年后我册封为后,
妹妹却在宫门外哭晕:“当初该是我去的!”我抚着凤印轻笑:“不,你只配嫁他。
”指尖遥遥一点——她那中了状元的未婚夫,正被我罚跪在雪地里洗夜壶。---景和三年,
冬,第一场雪落得仓促,将盛京覆上一层单薄的素白。沈府后园最偏僻的“听竹轩”,
窗纸破旧,北风刀子似地往里钻。沈知蕴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
就着炭盆里将熄未熄的余温,试图让指尖恢复一点灵活。
她面前摊开一卷不知从哪里翻捡来的陈旧医书,
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书页边缘焦黄的痕迹上。这双手,曾经握过最精密的手术刀,
在无影灯下与死神抢人。如今,却要在这四面漏风的所谓“闺房”里,为一点炭火发愁。
穿越成沈府这空有嫡女名头、实则连体面些的丫鬟都不如的大**,已经三个月了。
原主怯懦沉默,生母早逝,父亲不闻不问,继母李氏面甜心苦,
还有一个被宠得眼高于顶的庶妹沈知薇。这日子,倒也“清静”——清贫到骨髓,
静寂如枯井。前院隐隐传来喧闹声,丝竹管弦,欢声笑语,隔着重重院落和凛冽寒风,
依旧能捕捉到几分繁华热闹。今日是沈知薇十五岁生辰宴,父亲沈崇文大操大办,
遍请京中勋贵子弟,其用意,路人皆知。
无非是想为这朵“娇花”觅得最“好”的去处——比如,那据说正在选妃充实后宫的皇帝。
当今圣上萧靖庭,登基三载,励精图治,称得上明君,只是后宫空悬,子嗣未立,
朝野内外难免议论。此番选妃,名义上是为皇家开枝散叶,
实则是各方势力新一轮的博弈与押注。沈家这等根基不深、亟盼攀附的京官,
自然削尖了脑袋想钻进去。只是……沈知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诮。
那后宫,真是好去处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罢了。她敛了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医书。
这时代医疗落后得令人发指,原主身子骨又弱,她不得不重拾旧业,一点点摸索,为自己,
或许也为将来某个未知的时机,积攒一点安身立命的本钱。喧闹声不知何时停了。
风雪似乎更急了些,扑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直奔听竹轩而来,砰地撞开了那扇本就歪斜的木门。寒风裹着雪粒子猛地灌入,
炭盆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倏忽熄灭。沈知蕴抬起眼,
看见李氏身边最得力的王嬷嬷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闯了进来,
脸上惯有的那点虚假恭敬早已剥落干净,只剩下一片不容置疑的倨傲与冰冷。“大**,
老爷夫人有请,前厅叙话。”王嬷嬷的声音又干又硬,像冻裂的石头。来了。
沈知蕴心下一沉,面上却无甚波澜,只慢条斯理地合上医书,拢了拢身上半旧的棉袍。
“这么晚了,父亲母亲有何要紧事?”“大**去了便知。”王嬷嬷侧身,
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却带着逼迫。沈知蕴不再多言,起身跟在她们身后。
穿过熟悉的、却从未真正属于她的曲折回廊,一路行至灯火辉煌的前厅。厅内暖意融融,
熏香扑鼻,与听竹轩简直是两个世界。沈崇文端坐主位,面沉似水。李氏挨着他坐着,
正拿着绢子按眼角,眼圈红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今日的寿星,沈知薇,
则偎在李氏身边,一张俏脸煞白,泪光点点,满是惊惶与不甘,偶尔瞥向沈知蕴的目光,
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怨毒和……庆幸?“跪下!”沈崇文一声怒喝,劈头砸来。沈知蕴依言,
缓缓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脊背挺直。“孽障!你可知罪?”沈崇文指着她,
指尖因怒气而微微颤抖,“为父悉心养育你多年,你竟如此不知廉耻,
做出那等败坏门风之事!”沈知蕴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女儿不知父亲所指何事。
”“你还敢狡辩!”李氏尖声接口,眼泪说掉就掉,“前日你私出府门,
有人亲眼看见你与那西街卖字画的穷酸书生拉扯不清!我原还不信,今日薇儿生辰,
那狂生竟敢托人递进污秽诗词来!若非门房机警截下,我沈家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私会外男?污秽诗词?沈知蕴几乎要冷笑出声。这栽赃陷害的手段,拙劣得令人发指,
却也恶毒得恰到好处。一个深闺女子,沾上这样的名声,除了死路一条,
或者……被送到另一个可以埋葬一切的地方,再无其他可能。果然,沈崇文接下来的话,
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皮。“家门不幸,出此逆女!”他痛心疾首般捶打桌面,
“本想着为你寻一门妥帖亲事,也算全了父女情分。可如今……你做出这等丑事,
京中还有哪个体面人家肯要你?”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割在沈知蕴脸上:“眼下,
倒有一条路给你走。”沈知蕴沉默地看着他。沈崇文似乎很满意她的“驯服”,语气缓了缓,
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残忍:“宫中正在采选,充盈后宫,为陛下绵延子嗣。我沈家世受皇恩,
理当报效。你身为嫡长女,合该为家族分忧。”李氏立刻接上,唱作俱佳:“是啊,蕴儿。
那宫里是何等富贵尊荣的地方!你虽是戴罪之身,但毕竟是我沈家嫡出的**,
身份摆在那里。进去之后,好生侍奉君王,若能得一儿半女,便是天大的福分,
也是我沈家的荣耀啊!”她说着,又抹起眼泪,“只是苦了我的薇儿,身子骨弱,
那宫里规矩大,怕是经不起……”沈知薇适时地呜咽一声,娇弱得仿佛风中芦苇,
看向沈知蕴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熬着吧,
最好死在里面!而我,会嫁得如意郎君,风光无限!沈崇文最后拍板,一锤定音,
声音不容置疑:“嫡女命格尊贵,进宫最为合适。此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宫里来人验看,
你好好准备。若再出半点差池,我沈家……便当没你这个女儿!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穿透厚重的门帘,直吹进沈知蕴的心底,
将那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原主残留的、对亲情的微弱期待,彻底冻结、粉碎。
她缓缓低下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只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仿佛不堪重负。“女儿……遵命。”声音轻得像雪落。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死去,而另一些更为冷硬、更为锋利的东西,
正在悄然滋生。三日后,宫里来了两名老嬷嬷并一名太监,程序走得刻板而迅速。
沈知蕴低眉顺眼,任其打量、问话。她容貌本就不俗,只是常年被忽略,穿着寒酸,
才显得黯淡。稍作打理,便透出一股沈知薇那种刻意娇养所没有的、沉静清冷的气韵。
嬷嬷验看过手臂守宫砂,太监核对了身份文书,未多置一词,只道:“沈大**,收拾收拾,
三日后入宫。”入宫前夜,听竹轩依旧冷清。
些私下研磨炮制的简单药材、几根她让粗使丫鬟偷偷买来的不同型号的绣花针(聊胜于无),
妥帖收进一个小包袱。她坐在冰冷的榻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替嫁?冷宫?险恶人心?
她慢慢握紧了手指。这双手,曾与死神争分夺秒。如今,
她要在这更诡谲、更漫长的生死场上,为自己,争一条活路,争一个自在。天光未亮,
一辆青帷小车悄无声息地接走了沈知蕴,没有嫁妆,没有送亲,甚至没有一声像样的告别。
沈府朱红大门在她身后紧闭,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女儿。深宫的日子,如预料中一般,
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一同入选的秀女,家世显赫者有之,容貌倾城者有之,
才情出众者有之。沈知蕴,一个“走了运”替代妹妹进宫的沈家嫡女,父亲官位不高不低,
在这贵女云集之处,毫不起眼。她分到的住处偏僻,伺候的宫人也多是懒散势利之辈。
她安之若素。每日晨昏定省,沉默寡言,礼仪规矩挑不出错,也绝不显山露水。多数时间,
她闭门不出,或是去宫中的藏书阁,借阅那些积满灰尘的医药典籍,或是借口身体不适,
向太医院讨要一些寻常药材,自己慢慢琢磨。她需要尽快熟悉这个时代的药物、病理,
将现代医学知识小心翼翼地与之融合、转化。低调,并非怯懦,而是她在积蓄力量,
观察环境。她知道,在这宫里,最先冒头的,往往死得最快。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
也更凶险。初夏,皇帝萧靖庭突发恶疾,后背生一“痈疽”,红肿高大,疼痛彻骨,
高烧不退。太医院众太医轮番上阵,汤药、针灸、膏敷,用尽方法,非但未能控制,
疮势反而愈发猖獗,溃烂流脓,皇帝几度昏厥,性命垂危。朝野震动,后宫惶惶。
有太医战战兢兢提出,“痈疽”已成“发背”,毒气深沉,或需“泻毒”之法,
暗示可能需用刀割开放脓,甚至刮骨疗毒。此言一出,满朝哗然。龙体岂可轻易损伤?
稍有差池,便是弑君大罪!太医院院正冷汗涔涔,不敢决断。后宫妃嫔,更是束手无策,
只知啼哭祈福。沈知蕴在偏僻的宫室里,也听到了风声。
了往来宫人所能打听到的所有症状:红、肿、热、痛、脓、高热、昏沉……结合有限的描述,
她心中有了初步判断——很可能是严重的背部蜂窝织炎或痈,伴有全身性感染,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足以致命。太医院的保守治疗显然已经失效,
外科引流是唯一可能挽回的机会,但风险极高。她在狭窄的屋子里踱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仿佛指间仍虚握着无形的手术刀。去,
还是不去?不去,可保暂时平安,但皇帝若死,新帝登基,她们这些无宠无子的先帝妃嫔,
命运难测。去,若成功,便是一步登天的机遇;若失败,或是过程中触怒天威,
立刻就是万劫不复。风险与机遇并存。而她沈知蕴,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深吸一口气,
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包袱,
取出几根特制的银针(她用旧银簪悄悄磨制改造),
一瓶自制的、用浓酒反复提炼提纯过的“清毒水”,
以及一把小巧锋利、在炭火上反复灼烧打磨过的薄刃小刀(形状类似现代手术刀,
材料来自一支废弃的银钗)。她用最干净的细棉布,将这些工具一层层包裹好。然后,
她换上最素净的衣裳,未施粉黛,径直走向皇帝寝宫——紫宸殿。殿外侍卫森严,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太监、宫女行色匆匆,面带惊恐。“奴婢沈氏,愿为陛下诊治痈疽。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殿外廊下,清晰可闻。拦路的太监像看疯子一样看她:“放肆!
你是何人?太医院诸位大人都束手无策,你敢在此胡言乱语?惊扰圣驾,你有几个脑袋?
”沈知蕴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越过他,望向紧闭的殿门:“奴婢略通岐黄,
于外科痈疽一道,稍有心得。陛下如今危在旦夕,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奴婢愿立军令状,若不能缓解陛下病痛,甘愿领死。”她的镇定,异于寻常妃嫔宫女的惊慌,
反而让太监有些惊疑不定。正在僵持,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大太监探出身来,目光如电,在沈知蕴身上一扫。
这是萧靖庭的心腹内侍,总管太监苏全。“何人在外喧哗?”苏全声音尖细,
带着疲惫与烦躁。沈知蕴上前一步,福身行礼,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甚至简要说明了“引流排毒”的必要性。苏全盯着她看了片刻,
又看了看她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皇帝的情况确实已到绝境,
太医院那群人除了磕头请罪已无他法。死马当作活马医……或许,这沈氏……“让她进来。
”殿内,传来一个虚弱却依然带着威严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沈知蕴心头一震,
敛目垂首,跟着苏全踏入紫宸殿内殿。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溃烂的腥气扑面而来。
龙榻之上,萧靖庭趴卧着,明黄寝衣背部濡湿一片,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