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冷宫里洗恭桶的女人又晕过去了。听说是被陛下亲自踹的。宫里的老嬷嬷都在嚼舌根,
说这女人活该,当年趁着陛下眼瞎腿残,没少下死手折磨,大冬天泼冷水,饭菜里拌沙子,
把一代枭雄踩在泥里羞辱。现在好了,天道好轮回。新封的贵妃娘娘心善,
特意赏了那女人一碗热汤,那是用红花和水银滚过的赏赐。那女人喝得干干净净,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着对过来传旨的太监说:“劳烦公公带个话,
谢谢陛下赏我个痛快。”可没人看到,那个向来杀人不眨眼的帝王,在听到这句话时,
手里捏碎的玉扳指,扎了满手的血。他疯了一样冲进暴雨里,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抖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1天黑得像口扣下来的锅。我跪在承天门外的青石板上,
膝盖下面那块骨头估计是碎了。疼吗?开始是疼的,像有把钝刀子在里面来回锯,
后来就麻了,两条腿重得像灌了铅的木头,不是自己的了。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
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周围没人敢出声,只有风刮过宫墙呜呜地响,听着跟鬼哭似的。
太监总管王德全揣着手,站在廊下避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拉长了那把公鸭嗓:“姜庶人,
陛下有旨,昔日您让陛下磕了多少个头,今儿个,您就得十倍还回来。少一个,
这宫门您都别想进。”我扯了扯嘴角,脸上冻出的口子崩开了,渗出点血珠子。多少个?
我记不清了。那时候系统逼着我作恶,不打男主不给饭吃,不羞辱男主直接电击。
裴烬那会儿眼睛瞎了,腿也被人打断了,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地里。我确实踩着他的脑袋,
逼他给我磕过头。但我也记得,每逼他磕一个,晚上我就得偷偷割自己一刀,放半碗血,
掺在药里喂给他。系统说这叫“能量守恒”,虐他多少,就得补他多少。
现在系统那个王八蛋跑了,留下这烂摊子给我。“磕吧。”我低声说了句,双手撑在地上。
砰。脑门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闷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炸开一片白花。一个。砰。
两个。……磕到第五十个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了一滩红印子。我感觉额头上热乎乎的,
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视线里一片血红,看什么都带着重影。这身体早就被抽废了。
心口那道取心头血的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行了。”一道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很轻,
很冷,像冰碴子落进脖子里。我动作顿了顿,费劲地抬起头。
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我鼻尖前面,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往上,是明黄色的龙袍,
再往上,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裴烬。他眼睛好了。那双曾经空洞灰败的眼子,
现在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样。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厌恶,
像是在看一坨粘在鞋底的烂泥。“姜摇。”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哑,听得人耳朵发麻,
“你也知道疼?”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哑得发不出声。他突然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猛地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他把我的脸抬起来,
逼着我跟他对视。“朕还以为,你这种毒妇,心是石头做的,肉是铁打的,
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疼。”他凑近了,热气喷在我脸上,带着股好闻的龙涎香,
却让我浑身发抖。“才五十个就受不了了?”他笑了一下,眼底却一片冰寒,
“当年你把朕按在泥水里,让朕给你磕了整整三千个,你忘了?”我没忘。那次是系统发疯,
非要走“折辱”情节。我没办法,只能照做。但他磕完晕过去后,是我把他背回去,
守了他三天三夜,差点把自己血放干了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但这些,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个把他踩在脚底的恶毒女人。至于救他的人?他以为是柳如烟。那个在他醒来后,
穿着白衣服哭得梨花带雨,手腕上缠着纱布的女人。“说话。”见我不吭声,他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我肉里,“哑巴了?当年骂朕是废物、是野种的那股劲儿哪去了?
”我疼得吸了口气,终于挤出几个字:“罪妇……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裴烬冷笑一声,猛地甩开我。我重心不稳,摔在雪地里,手掌按在碎冰渣上,
划拉出几道口子。他站起身,接过王德全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像是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既然没话说,那就继续跪着。”他把帕子随手扔在我脸上,
转身往宫门里走,背影决绝,一点都没回头。“跪满三千个。少一个,
朕就让人把你那双手剁了,喂狗。”2我是真的跪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
人已经在辛者库的下人房里。这屋子漏风,窗户纸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四周全是霉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我动了动腿,钻心的疼。掀开裤腿一看,
膝盖上血肉模糊,裤子都跟肉粘在一块了,扯一下就掉一层皮。“哟,还活着呢?
”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端着个木盆进来,盆里堆着小山似的脏衣服。
是春嬷嬷。以前在我宫里伺候过,偷拿我首饰被我打过二十板子,现在落到她手里,
算是冤家路窄。“既然醒了,就别装死。”她把盆往地上一摔,溅了我一脸脏水,
“把这些衣服洗了。洗不干净,今晚就别想吃饭。”我看了一眼那盆衣服。大冬天的,
水里还漂着冰碴子。别说我现在手上还有伤,就是好人,伸进去也得冻掉层皮。
“我膝盖伤了,动不了。”**在墙上,声音虚得自己都听不见。“伤了?
”春嬷嬷嗤笑一声,走过来,一脚踹在我受伤的膝盖上,“这会儿知道娇气了?
当年你把陛下关在水牢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身上也有伤?”我疼得缩成一团,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咬着牙没吭声。是啊,怎么没想过?我想过的。那晚上,
我在水牢外面跪了一宿,求系统把痛觉屏蔽开给他。系统要了我十年寿命做交换。
所以裴烬在水牢里泡了三天,其实一点寒气都没入体。反倒是我,从那以后,一到阴雨天,
骨头缝里就跟扎了针一样疼。但这些话,说出来谁信?“赶紧洗!”春嬷嬷又补了一脚,
“别指望陛下还能想起你。今儿个是如烟姑娘的册封礼,陛下正陪着她呢,
早把你这个毒妇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如烟姑娘。柳如烟。听到这个名字,
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那是本书的原女主,也是裴烬心里的白月光。
我用血救裴烬的那几次,都是趁他昏迷。柳如烟就守在旁边,等他一醒,
就哭着说是自己割肉救夫。裴烬信了。他把柳如烟捧在手心里,把我踩进烂泥里。我咬着牙,
强撑着爬起来,挪到木盆边。手伸进冰水里,刺骨的冷顺着指尖往心口钻。洗就洗吧。
反正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活一天算一天。我低着头,机械地搓着衣服。
手上的伤口泡白了,又裂开,血丝混进水里,转眼就没了。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快!
快传太医!陛下头疾犯了!”我手一抖,衣服掉回水里。裴烬的头疾,
是当年中毒留下的病根。那毒太霸道,除了我这具身体养出来的“药血”,什么药都压不住。
没了我的血,他这会儿估计疼得想撞墙。我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苦笑一下。疼死活该。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报复吗,裴烬?可没过一会儿,院子门被人撞开了。
王德全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眼睛在屋里乱扫,最后定在我身上。“姜庶人,跟咱家走一趟吧。
”我没动,继续搓衣服:“公公看错了,我现在是洗衣奴,不是什么庶人。
”“哎哟我的姑奶奶!”王德全急得跺脚,“陛下疼得要杀人了!太医说了,这病怪得很,
只有……只有闻着旧人的味儿,才能安稳点。”旧人的味儿?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狗屁借口?没等我反应过来,两个小太监已经架起我,拖着我就往外跑。
外面雪还在下,我鞋都跑掉了一只,赤着脚踩在雪地里。到了养心殿,
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痛苦的低吼。一进门,
一个花瓶就擦着我耳朵飞过去,砸在门框上碎成八瓣。裴烬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双眼赤红,
手里握着把长剑,正对着空气乱砍。满地都是狼藉,跪了一地的太医瑟瑟发抖,
没一个敢上前。柳如烟站在角落里,吓得脸色惨白,想上去又不敢。“滚!都给朕滚!
”裴烬吼了一嗓子,手里的剑猛地往地上一插。王德全推了我一把:“去啊!快去!
”我踉跄着扑过去,正好摔在裴烬脚边。他猛地低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剑尖一转,直直指着我的喉咙。“又是你?”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看朕的笑话?”我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尖,心里竟然有点平静。杀了我吧。杀了我,
任务虽然失败了,但至少不用再受罪了。我闭上眼,
把脖子往前送了送:“陛下若是看我不顺眼,就动手吧。”预想中的痛没来。下一秒,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拽住我的领子,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裴烬那张扭曲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他没杀我。他像条疯狗一样,把头埋在我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带着点绝望,
又带着点贪婪。我僵住了。他身上滚烫,烫得我发抖。“为什么……”他在我耳边喘着粗气,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那股药味?”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常年取血养出来的味道,洗都洗不掉。3裴烬没杀我,但也没放我。那晚之后,
我成了养心殿的“药”不用喝,不用吃,就是在他头疼欲裂的时候,跪在龙塌边上,
让他抱着,闻我身上的味儿。说实话,挺可笑的。他白天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对我喊打喊杀,
眼神里全是厌恶。到了晚上,痛起来的时候,又像个离不开奶的孩子,死死抱着我不撒手,
勒得我骨头都疼。柳如烟气坏了。她跑来闹过几次,端着各种补汤,
哭哭啼啼说要替陛下分忧。裴烬哄她,说我就是个**的玩意儿,留着当个熏香使。是啊,
熏香。还是个会喘气的、人形熏香。今儿个是庆功宴,北边打了胜仗,裴烬心情不错,
在保和殿设宴。我本来躲在角落里擦地,王德全突然跑过来,扔给我一身宫女衣服:“换上,
前头人手不够,去倒酒。”我知道这是谁的主意。柳如烟。
她就是想看我在文武百官面前丢人,想看我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摄政王妃,
如今是怎么卑躬屈膝伺候人的。我换了衣服,端着酒壶低着头走进大殿。里面歌舞升平,
暖气熏人。裴烬坐在高位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着柳如烟。柳如烟今天穿得很艳,
一身大红色的织金长裙,笑得花枝乱颤。“陛下,尝尝这个,臣妾亲手剥的。
”她把一颗葡萄喂进裴烬嘴里。裴烬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随口应了一声。
我尽量缩着身子,想躲在柱子后面。可柳如烟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哎呀,
那不是姐姐吗?”她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有嘲讽的,有看戏的,还有恨不得上来踩两脚的。
“真是姐姐啊!”柳如烟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怎么落魄成这样了?做了奴婢?”我死死捏着托盘,指节发白,低着头没说话。“哑巴啦?
”柳如烟笑了笑,突然伸出脚,绊了我一下。我正走神,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
“哗啦——”酒壶飞了出去,满壶的酒全泼在了裴烬的龙袍上。死一般的寂静。我摔在地上,
手掌按在碎瓷片上,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疼,钻心的疼。但我顾不上疼,慌乱地爬起来,
跪在地上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裴烬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湿透的衣摆,
又看了看我。他没发火,反而笑了。那笑容阴沉得吓人。他一步步走下来,停在我面前。
“姜摇,你是故意的吧?”他弯下腰,看着我地上那滩血,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又变成了冷酷。“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朕的注意?你配吗?
”我拼命摇头:“我没有……是……是路不平……”“路不平?”柳如烟在旁边插嘴,
“姐姐,这地砖可是刚铺的,平得很呢。我看你就是心里有怨,故意想毁了陛下的庆功宴!
”裴烬的脸色更沉了。他抬起脚,黑色的靴底,缓缓踩在我那只受伤的手上。
“唔——”我疼得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碎瓷片扎进肉里,被他这一踩,更深了。
“既然手这么笨,留着也没什么用。”他脚下用力,狠狠碾了一下,“不如废了。
”我听见了骨头发出的脆响。那只手,曾经为他挡过毒箭,曾经无数次割破给他喂血。现在,
被他踩在脚下,像个垃圾一样碾碎。我没求饶,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全是血腥味。
疼到极致,我反而笑了。我抬起头,满脸冷汗地看着他,声音发抖但清晰:“陛下踩得好。
这双手,确实脏,确实不配。”裴烬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看着我眼里那点破碎的光,脚下的动作突然僵住了。某个瞬间,他心里好像慌了一下。
但很快,他收回脚,冷哼一声:“拖下去。别脏了朕的眼。”4手是彻底废了。
太医随便给包了点草木灰,连止痛药都没给。整只手肿得像个馒头,手指头不能动,
一动就钻心的疼。我缩在被子里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梦里全是火,烧得我口干舌燥。
“起来。”被子突然被人掀开。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睁开眼。是王德全。
他看着我这副死样子,眼里也有点不忍心,但还是板着脸:“姜庶人,陛下传召。
”“我……我动不了……”我嗓子哑得像破风箱。“动不了也得动!抬也得抬过去!
”于是我又被抬进了养心殿。这次没有别人。大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裴烬躺在榻上,呼吸粗重,显然又是发病了。
“滚过来。”听见动静,他低吼一声。我爬过去,跪在踏板上。他猛地伸手,把我拽上去,
按在他胸口。“怎么这么冷?”他皱眉,手在我身上摸了一把,摸到一手冷汗。我发着烧,
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抖得停不下来。“你在抖什么?”他捏住我的后颈,语气危险,
“怕朕?还是觉得恶心?”“奴婢……不敢。”“不敢?”他冷笑,翻身压上来,
把我困在他和床板之间。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把我看穿。“姜摇,
朕最近总做梦。”他手指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停在我的喉咙上,慢慢收紧,
“梦见当年朕瞎的时候,有个人也这么抖。她嘴上骂着朕,可抱着朕的时候,
眼泪掉在朕脸上,烫得很。”我心脏猛地一缩。他……记起来了?不,不可能。
当时我用了变声器,而且那段记忆被系统模糊过。“柳如烟说那是她。”裴烬继续说,
手指在我脖子上摩挲,像是在找下口的地方,“可她身上没有你这种味道。
这种……让朕想发疯的药味。”“陛下多虑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奴婢一身穷酸味,
怎么配跟贵妃娘娘比。”“是吗?”他突然低头,一口咬在我肩膀上。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咬得极狠,像是要咬下一块肉来。“既然你不承认。
”他松开口,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眼神晦暗不明,“那今晚,你就留在这儿。朕倒要看看,
你这个毒妇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谎话。”他粗暴地扯开我的衣服。
冷空气激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想躲,被他死死按住。他的手从我腰上滑过,
碰到了那个硬硬的东西。那是系统留下的“痛觉转移器”虽然失效了,但还嵌在我肉里。
他停住了。“这是什么?”5黑暗中,空气凝固了。裴烬的指尖停在我后腰侧面,
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硬块,周围是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那是当初为了给他挡住那根带毒的透骨钉,我生生用身体接下来的。
系统没帮我屏蔽那次痛觉,因为我的积分不够了。那颗钉子差点打穿我的肾,
取出来后肉都烂了,好了以后就留下了这么个难看的疙瘩。柳如烟身上没有。
她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这是什么?”裴烬又问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当年他虽然看不见,但手是摸过的。
他记得那个救他的女人,后腰上全是血,摸起来有个洞。我心脏狂跳,浑身血液都往脑门冲。
不能认。认了就是死。柳如烟不会放过我,裴烬也不会信。
他只会觉得我是处心积虑模仿柳如烟,甚至连伤疤都造假。到时候,只会是更残忍的羞辱。
“是……是胎记。”我撒了个拙劣的谎。“胎记?”裴烬冷笑,指尖猛地用力按下去,
“哪家的胎记长得像刀疤?姜摇,你当朕是傻子?”剧痛袭来,我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说!这伤哪来的!”他突然暴躁起来,一把把我翻过来,借着月光,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他眼里有红血丝,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恐惧什么。“是……是被人打的。”我闭上眼,
咬死了不松口,“当年我坏事做尽,仇家多。被人打一顿,留个疤,不稀奇吧?”“仇家?
”裴烬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光灭了。他松开手,颓然地坐回去,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
你这种女人,怎么会为别人挡刀。”“你只会拿刀捅人。”他笑得讽刺,
可那笑声听着比哭还难听。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结果发现只是自作多情。“滚。
”他闭上眼,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滚出去。别让朕看见你。”我如蒙大赦,抓着破衣服,
跌跌撞撞地往外爬。爬到门口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语,
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阿瑶……你到底在哪……”阿瑶。我脚步一顿,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是我救他时,胡诌的假名。他竟然还记得。可惜啊,裴烬。阿瑶早就死了。
死在你登基的那天,死在你抱着柳如烟说“此生不负”的那一刻。现在活着的,
只是个等死的姜摇。我扶着门框,没回头,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风雪里。雪越下越大,
很快就盖住了我的脚印。就像这些年的真相一样,被埋得干干净净,谁也别想找到。
6我没能走出那片雪地。在意识彻底断片之前,我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身子一轻,被人像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那人身上的龙涎香味混着血腥气,
直往我鼻子里钻,熏得我想吐。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养心殿偏殿的地毯上。
地龙烧得很旺,热气烘着我身上那些冻疮,又痒又疼,像有几千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醒了?”裴烬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奏折,眼皮都没抬。他换了身常服,
黑色的料子,领口滚着金边,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谁能想到几个时辰前他还像条疯狗一样抱着我闻。我想爬起来,可手脚软得像面条,
试了两下又瘫回去了。“既然醒了,就爬过来。”他扔下奏折,指了指脚边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个金丝软垫,旁边还搁着个精致的金碗,里面盛着黑乎乎的药汁。这架势,
活脱脱是在训狗。我趴在地上没动,喉咙干得冒烟,扯着嗓子笑了一声:“陛下这是干什么?
辛者库的衣服还没洗完,我得回去干活。”“干活?”裴烬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
一脚踩住我想往回缩的脚踝,“你那双手都废成那样了,还能洗什么?洗出来的衣服全是血,
你是想恶心死朕?”他脚下稍微用力,碾着我脚踝上的骨头,疼得我倒吸冷气。“从今天起,
你哪儿也别去。”他蹲下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就待在这儿。
朕头疼的时候,你就过来给朕闻。朕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跪在这儿给朕骂。
”我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只觉得荒唐。“陛下不怕贵妃娘娘吃醋?”提到柳如烟,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她是天上的云,你是地上的泥,她会吃一滩烂泥的醋?
姜摇,别太高看自己。”说完,他端起那碗药,直接捏开我的嘴,硬生生灌了下去。
“咳咳咳……”药汁滚烫,苦得要命,呛得我眼泪直流。“喝下去。”他拍了拍我的脸,
动作轻佻又侮辱,“养好身子,别死了。你要是死了,朕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药渣子?
”我趴在地上干呕,心里一片冰凉。他不是想救我,他只是没玩够。
他要把我关在这金笼子里,一点点榨干我最后一滴价值,看着我烂掉,臭掉。我缩成一团,
指甲死死扣进地毯里。裴烬,你真行。7裴烬的头疾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起初只是深夜,
后来连白天批奏折的时候都会突然发疯。太医开的药一碗碗往里送,全被他砸了。
那些名贵的瓷器碎片铺了一地,像是给大殿铺了层尖锐的地毯。我跪在碎片里,
膝盖被扎烂了也不敢动。“过来!”他披头散发地坐在龙椅上,双眼赤红,
像只受了伤的野兽。我膝行过去,刚靠近,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他力气大得吓人,
勒得我肋骨都快断了。他把脸埋在我脖颈间,贪婪地吸着气。
“没用……怎么没用了……”他烦躁地低吼,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最近我身子越来越虚,
那股因为常年服用特殊药物和系统改造留下的“药血”味道,似乎也变淡了。裴烬急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我的脖子,那里跳动的血管像是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姜摇,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掐住我的喉咙,手指收紧,“故意藏着掖着,想看朕疼死?
”“我……没有……”我被掐得翻白眼,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给朕!给朕!
”他突然低头,一口咬在我颈侧的动脉上。“啊——”剧痛袭来,我惨叫出声,
身子剧烈抽搐。他咬破了血管。滚烫的血喷涌出来,灌进他嘴里。
他像是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喉结剧烈滚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随着血液流失,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可裴烬却像是活过来了。他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
赤红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但他没松口,反而伸出舌头,舔舐着伤口上渗出的血珠,
动作暧昧得让人头皮发麻。良久,他终于抬起头。嘴角全是血,衬得那张脸更加妖异。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你的血……”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看着指尖的殷红,“为什么能治朕的病?
”当年救他的时候,我从来没让他知道是血的原因,只说是祖传的秘药。现在,
纸包不住火了。我捂着脖子,虚弱地靠在龙椅腿上,脸色白得像纸:“因为……我是妖精啊。
专吃人心的妖精,血自然也是邪门的。”裴烬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满嘴胡言!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逼我仰视他,“柳如烟说当年是她救的朕,可她的血朕尝过,
腥臭无比,一点用都没有!你跟朕说实话,当年……到底是不是你?”他在发抖。他怕了。
他怕自己恨了这么多年、折磨了这么多年的仇人,其实是他的救命恩人。那种后果,
他承受不起。我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痛快。“不是。”我弯起眼睛,
笑得天真又残忍,“陛下忘了?我可是巴不得你死的姜摇啊。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怎么会救你?”裴烬定定地看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我眼里只有嘲弄。
最后,他松开手,颓然地坐回去,喃喃自语:“是啊……你怎么会救朕。
你这种毒妇……”他闭上眼,挥了挥手:“滚。别让朕看见你。
”8我被扔回了偏殿的角落里。脖子上随便缠了块纱布,血虽然止住了,
但人虚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睡到下午,我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睁眼一看,
柳如烟站在我面前。她屏退了左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了往日那种楚楚可怜的伪装,
只剩下狰狞和嫉妒。“姜摇,你这条贱命还真硬。”她蹲下来,
用那带着长指甲的手指戳了戳我脖子上的伤口,疼得我一缩。“听说陛下喝了你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