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人青衫长袍,一双桃花眼里装满了担忧。
“景珩。”苏惊白的声音压得极低,“澈儿已经失踪三日了。”
萧景珩搭在棺沿的手指用力,语气严厉:“说清楚,怎么回事?”
两大影卫迅速上前请罪。
“按计划,三日前属下二人护送世子秘密返回北地,但才出了行宫十里,世子说肚子疼要如厕,属下等人就在林后等着他,但迟迟未等他出来。等属下冲进去的时候,已不见世子。”
“属下等人这些天沿途寻找,但始终不见世子踪迹。是属下照顾世子不周,请主子责罚。”
墓内一片死寂,只有长明灯芯偶尔爆出噼啪声。
无形的压力让竹隐和归影额头上渗出冷汗。
萧景珩闭上眼眸,似乎在感受什么。
片刻,他睁开双眼,眸光转向京城的方向,声音冰冷却笃定:“他如今应在京城。”
“京城?”
苏惊白神色愕然,小家伙竟回到了危机四伏的京城?
“属下这就去将世子带回。”竹隐和归影急声道。
然而,他们的话音刚落,眼前玄影一闪,萧景珩已不在棺中。
“本王要亲自去。”
清冷的声音还残留在空中,人已如一道无声的疾风,不见踪影。
苏惊白三人对视一眼,不敢耽误,赶紧提气纵身,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后。
夏稚的郡主府,东厢房外。
四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院中,落地无声,俨然就是萧景珩等人。
厢房内一片漆黑。
但他们耳力极好,可以听到里面平稳清浅的呼吸声,一大一小。
竹影上前,准备推开门。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瞬间。
一道虽轻,但凌厉无比的破空声自门楣上方死角袭来。
竹隐一身惊汗,赶紧向后仰去,一枚三寸余长的细针从他鼻尖擦过去。
就差一点,这根细针就要穿透他的脑袋了。
竟然有机关!
归影赶紧挡在沈景珩的面前,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
方才那暗器设置的巧妙,绝非是普通门户所有。
萧景珩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扎入柱子的细针,抬手,隔空挥手。
那深深嵌入木柱的细针竟被他的内力给逼出来,然后断成两截。
众人细看那细针,已变成黑色。
针上有毒!
设计机关的人真的是追着他们杀啊。
萧景珩推开门,径直走进去。
屋内倒是没有了机关。
一步步走近床边,看清楚床上的身影的时候,他的眼神倏然一冷。
因为他的儿子沈时澈此时正乖乖地蜷缩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怀里,他的小手还紧紧攥着对方的袖子。
澈儿自会走路开始就十分独立,甚至可以说性子有些孤冷。
除了他这个父亲和极少自幼照料他的人,他抗拒任何陌生人的靠近与触碰。
盖被、喂饭,甚至一起睡觉这种亲近之事,就连他这个父王都不得特殊对待。
可此时,他却对这个女子如此亲近。
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是她胁迫澈儿,还是蛊惑澈儿?
萧景珩不再犹豫,一步上前,伸手过去,带着冰冷的杀意,直对着夏稚脆弱的脖颈。
只有这一手下去,足以捏碎她的喉骨。
然而,在他的指尖就要触碰到夏稚的皮肤时,他面色骤然一变。
丹田处雄浑的内力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似乎要逆行冲撞经脉。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眼前逐渐发黑,脚下踉跄了几步。
苏惊白等人想搀扶他,结果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单手撑着墙壁,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症状看起来比萧景珩还严重。
怎么回事?
萧景珩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瞬间便锁定窗下的香炉。
此时香炉微微敞开,一股香味顺着风吹过来,旁边还有断掉的木屑。
他明白了,刚才那细针只是第一步机关。
闯入者若是反应不过来,死在外面也就算了,但侥幸能进来,也会中了迷香。
低头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夏稚和小家伙,他明白,这毒应该是对有武功之人才有效。
他赶紧屏住呼吸,稳住内力。
就在他们勉力支撑的时候,床上的小家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遗传自萧景珩,但却比萧景珩更清澈透亮的眸子先是蒙着一层睡意,待看清床边之人时愣了一下。
很快,他迅速皱眉,那双眼眸里蓄满了水雾,小嘴一撇……
那表情分明是带着哀怨的控诉的。
只一眼,萧景珩就明白了自己儿子的意思,他不愿意跟他回去。
他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他喜欢这个女子,甚至依赖这个女子?
为什么?
萧景珩心里失落,这些年来,他既当父亲又当母亲的,辛辛苦苦把小家伙给拉扯大,可一转眼就被一个陌生女子给拐走了?
他看向夏稚的眼神,冷得几乎要凝出冰刃了。
但对上自家儿子的眼神……
萧景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隐现,理智和妒忌在脑中交锋。
最后,他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和汹涌的杀机。
不可做让澈儿伤心之事……
此女,暂时不可动!
“先走。”萧景珩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夏稚,然后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澈儿自幼就聪明,寻常人伤害不到他。
他改日再来接他。
退出到门外,他们的呼吸可算是稍微舒畅了些许。
萧景珩几乎是在外面站了一夜,直至天亮。
看着太阳逐渐升起,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苏惊白难免担忧:“景珩,你得尽快回皇陵了。”
毕竟……
一个“死人”,是见不得光的。
萧景珩深呼吸一口气,他回头看着已经关上的门,眼中的杀气逐渐被复杂情绪给取代。
从前澈儿睡觉的时候总不安稳,经常梦魇。
他让人为他找遍天下名医,又寻来珍贵药材,但都没有用。
可他在这里站了一夜,都不见澈儿梦魇。
此女,倒真是有本事。
“保护好澈儿。”
“还有,莫要让那女子察觉到昨夜来人了。”
他怕她察觉到之后,会对澈儿不利。
半个时辰后,他人已回到皇陵,重新躺入那冰冷的棺材中。
但其他去探清夏稚身世的暗卫,已将她的身世秘报给送过来了。
夏稚,年二十,礼部侍郎夏明远的嫡长女。
五年前,替其妹嫁崔家嫡子冲喜,次日其夫君病亡,守寡至今。
前些日子崔家放人,她从江南北上归京。
路途中,因救太后一命,得封安宁郡主。
回京第一日便与夏家断绝关系,自立门户,澈儿是她在入京前捡到的。
“她……倒是经常有救人的机遇。”萧景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苏惊白感慨:“其夫家崔氏虽是名门望族,但这些年已败落。而夏稚过往平平,毫无特别之处,只是因救太后得机遇。”
“不过,与自己的父母断亲,她倒是很有魄力。夏家……亏还自诩名门望族,清流之辈,谁知竟做出强迫嫡长女替嫁的肮脏事来。”
“不敢想象,五年前她刚到崔家,被崔家人发现夏家出尔反尔,又缝崔家嫡长子死亡,她日子该有多难。”
“听说,她那嫡妹如今所嫁的平昌侯,原是她的未婚夫。”
“那平昌侯,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苏惊白看了夏稚的过往,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怎会有如此偏心且恶心之人,敢情只抓着嫡长女欺负呗。
萧景珩没有表态,但苏惊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比一开始要冷上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