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桃花雨落嘉靖二年,暮春。桃花坞的雨,淅淅沥沥,打落满树芳华。
粉白的花瓣黏在青石板上,被雨水泡得发蔫,像极了唐桃生此刻的心境。
她跪在父亲唐伯虎的灵前,指尖攥着那方缺了角的端砚,指节泛白。灵堂的烛火明明灭灭,
映着她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
唇瓣是天然的胭脂色,不点而朱。一身素白孝衣,衬得肌肤胜雪,青丝松松挽成一个髻,
仅用一根木簪固定,非但不显潦草,反倒添了几分清丽绝尘的气韵。这般容貌,
承了唐伯虎的风雅风骨,又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灵动,
饶是此刻眉眼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鲜少有人知道,
这位名满江南的才女,自幼便跟着隐居桃花坞的武师习武。身形看着纤细,实则身法轻盈,
拳脚利落,一手流云剑法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只是她素来低调,从不轻易展露。三日前,
父亲还握着她的手,教她画桃花的枝桠,说“画花要画魂,做人要做真”,可如今,
只剩冰冷的牌位,和满室挥之不去的药味。父亲是被毒死的。太医说,是慢性毒,
积在脏腑里,悄无声息,发作时却摧枯拉朽。唐桃生不信,父亲一生坦荡,诗酒风流,
从不与人结怨,怎会遭此毒手?直到她在父亲的药渣里,翻出了一味不该有的草乌,
又想起前日雅怡送来的那罐桃花糕——那是她们从小吃到大的点心,
那日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她从未闻过的苦味。雅怡。沈雅怡。她最好的朋友,
知州沈万山的独女。唐桃生闭上眼,泪水砸在砚台上,晕开一小片墨痕。恍惚间,
她仿佛又看到雅怡笑盈盈地站在桃花树下,递过桃花糕:“桃生,尝尝新做的,
加了你爱吃的蜂蜜。”那时的阳光正好,雅怡的眉眼弯弯,像极了画里走出来的人。可如今,
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刀光剑影?第一章毒入骨髓“桃生,你好些了吗?
”门帘被轻轻掀开,雅怡提着食盒走进来,身上穿着素色的襦裙,眼圈泛红,
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她将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碗粥:“我熬了莲子粥,
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多少喝点。”唐桃生抬眸看她,目光冰冷。久病之下,
她的脸色更显苍白,却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宛如雨后的寒星,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没有接那碗粥,只是盯着雅怡的眼睛:“我爹的药渣里,有草乌。”雅怡的身体,
猛地一僵。她放在碗沿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张了张嘴,
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桃生,你胡说什么?草乌是剧毒,怎么会在伯父的药里?
”“那你前日送来的桃花糕,”唐桃生的声音,像淬了冰,“为什么会有草乌的味道?
”雅怡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唐桃生的手,
泪水砸在唐桃生的手背上,滚烫:“桃生,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我爹……是我爹逼我的!
”唐桃生的心,狠狠一沉。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爹?沈万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雅怡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爹他……他勾结兴王,意图谋反。
伯父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密谋,我爹怕伯父揭发,便让我……让我在桃花糕里下毒。桃生,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伯父!我是个罪人!”唐桃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谋反!她终于明白,
父亲为何会突然暴毙。原来,他不是死于私怨,而是死于一场惊天的阴谋。
她看着哭成泪人的雅怡,心中五味杂陈。恨吗?恨。可雅怡从小和她一起长大,
她们一起爬树摘桃,一起习画练字,情同姐妹。她怎么能,怎么忍心恨她?
“你既然知道你爹的阴谋,为何不早说?”唐桃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雅怡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我不敢。我爹心狠手辣,他不仅控制着我,还控制着我娘的性命。
我若是泄露半分,他定会杀了我娘!桃生,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她的眼神,绝望而痛苦,
不似作伪。唐桃生沉默了。她知道,沈万山的为人。那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
为了权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你现在,为何又要告诉我?”唐桃生问。雅怡擦干眼泪,
眼神变得坚定:“我不能再让我爹错下去了。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
毁在他手里。桃生,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收集我爹谋反的证据,
我要亲手,将他绳之以法!”唐桃生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桃花瓣,
又落了一地。第二章假毒真谋雅怡留在了桃花坞。对外,她是来陪伴悲痛欲绝的唐桃生。
对内,她和唐桃生,达成了一个秘密的约定。雅怡说,沈万山多疑,若是她就此收手,
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她必须继续“下毒”,让沈万山以为,唐桃生已经身中剧毒,
命不久矣,再也无法构成威胁。而她,则可以借着照顾唐桃生的名义,频繁出入知州府,
寻找沈万山勾结兴王的证据。唐桃生答应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为了给父亲报仇,
为了揭穿沈万山的阴谋,她必须赌一次。于是,桃花坞里,开始传出唐桃生身中剧毒,
日渐憔悴的消息。唐桃生每日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了血色,
却依旧难掩眉目间的绝色。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总是半阖着,添了几分病弱的娇柔,
让人见了,忍不住心生怜惜。雅怡则每日按时送来“毒药”,那是一种特制的药,
服下后会让人面色萎黄,气息微弱,却不会伤及根本。每次服药,唐桃生都闭着眼,
一饮而尽。她和雅怡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雅怡果然没有食言。
她借着回家探望母亲的名义,在知州府里四处搜寻。沈万山的书房,是她重点关注的地方。
那里藏着他所有的秘密,包括与兴王往来的书信,以及贪赃枉法的账本。只是,
沈万山的书房,戒备森严,还设有暗锁,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雅怡几次尝试,都无功而返。
这日,雅怡从知州府回来,脸色凝重。她坐在唐桃生的床边,低声道:“我爹的书房,
有一道暗门,里面似乎藏着重要的东西。但暗门的钥匙,他从不离身。”唐桃生睁开眼,
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宛如暗夜星辰,瞬间照亮了满室沉寂。
她指尖轻轻叩击着床沿,语气笃定:“钥匙在哪里?”“在他的腰间,”雅怡说,
“是一枚刻着‘沈’字的玉佩。他睡觉的时候,都贴身戴着。”唐桃生沉默片刻,
缓缓开口:“下月十五,是我爹的百日祭。按照规矩,沈万山定会来桃花坞祭拜。到时,
或许是个机会。”雅怡的眼睛,亮了起来。百日祭那日,天朗气清。桃花坞里,
摆着唐伯虎的灵位。沈万山果然来了,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
他对着唐伯虎的灵位,深深鞠躬,嘴里说着“贤弟走好”之类的话,看起来情真意切。
唐桃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袭素衣,身形纤细,脸色苍白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勾勒出绝美的侧脸轮廓,连那份病弱,
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雅怡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眼中满是担忧。祭拜完毕后,
沈万山坐在客厅里喝茶。他看着唐桃生,叹了口气:“桃生啊,你要节哀顺变。你爹走了,
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伯父。”唐桃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微弱,
却字字清晰:“多谢伯父关心。”雅怡适时上前,给沈万山的茶杯里添了水:“爹,
您路途劳累,喝口茶歇歇。”沈万山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没过多久,
沈万山便觉得头晕目眩,四肢乏力。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奇怪,
今日怎的这般困倦?”雅怡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爹,许是近日太过操劳了。不如,
在桃花坞歇下,明日再走?”沈万山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雅怡扶着沈万山,
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客房。待沈万山睡熟后,雅怡悄悄走到他的床边,
小心翼翼地解下他腰间的玉佩。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拿到玉佩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