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依旧还在

她还依旧还在

主角:陈暮林薇张浩
作者:一粒小蚍蜉

她还依旧还在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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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总是准时在七点零三分爬上窗台。陈暮闭着眼睛也知道这个规律。

他能感觉到那抹温暖先是落在他的眼皮上,像轻柔的吻,然后慢慢向下移动,掠过鼻梁,

最后停在下唇。这时,身旁总会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林薇在翻身,

总是抱怨阳光扰了她的清梦。“窗帘该换了。”她会在半梦半醒间咕哝,

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都说遮光布能挡到八点。”陈暮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仍旧闭着眼,右手向旁边探去,准确地找到了她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昨天谁说想看日出?”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被阳光唤醒的日子才有诗意’——这是谁说的?”枕头上传来一声轻笑。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眼睛还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嘴角却已经弯成了他熟悉的弧度。这个认知让他的胸腔里涌起一阵温热的满足感,那么充盈,

几乎要从喉咙口溢出来。“我说的是周六的日出,”她的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假装的恼怒,

“今天是周四,陈暮先生。打工人的周四不需要诗意,需要睡眠。”“好吧好吧。

”他笑着松开手,坐起身。阳光此刻已经完全占领了卧室。陈暮眯起眼,

环顾这个被晨光浸透的空间。一切都恰到好处——米白色的墙壁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暖黄,

原木地板上的纹理清晰可辨,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正好,垂下的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墙角立着林薇上个月买的落地灯,她说那是“北欧极简风”,

虽然陈暮私下觉得它更像一根巨大的火柴棒。但林薇喜欢。她喜欢一切简洁而美好的事物。

陈暮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温润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这是他熟悉了五年的感觉。

五年前他们租下这套公寓时,地板刚被打磨过,散发着新木和清漆混合的味道。

林薇当时兴奋地在光洁的地板上滑行,像个孩子,然后指着东面的窗户说:“这里,

每天早上都会有阳光进来。”她说对了。五年来,阳光从未失约。

厨房是公寓里陈暮最喜欢的地方。不大,但布局合理,一面是操作台,一面是小小的餐桌,

正好容纳两把椅子。早晨的阳光会先经过这里,在白色瓷砖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随着时间推移缓慢移动,像无声的日晷。他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整齐排列着各种食材——鸡蛋、牛奶、吐司、几盒酸奶,还有一小盒蓝莓。

这些都是昨天他和林薇一起去超市买的。不,准确地说,是他按照林薇写的清单买的。

她总是能精准地计算出一周所需,既不浪费也不短缺。“煎蛋要单面,蛋黄要流动但不能破。

”她的声音从客厅飘来,“吐司烤到微焦,不要用黄油,用牛油果。”陈暮笑了。“知道了,

挑剔**。”他故意提高音量,“但牛油果只剩半个了,昨天某人偷吃了吧?”“那是品尝!

”她理直气壮,“不尝怎么知道熟没熟?”他从冰箱取出那半个牛油果,果然,

切口处已经微微发褐。他用勺子仔细地刮掉变色部分,露出下面鲜嫩的黄绿色果肉。

刀刃切入果肉时那种绵密又略带阻力的触感,

让他想起林薇第一次教他挑选牛油果的情景——她握着他的手,轻轻按压果皮:“要这样,

有一点弹性,但不能太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平底锅在灶台上预热,

陈暮打了两颗鸡蛋。蛋液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悦耳的滋滋声,边缘迅速卷起白色的蕾丝花边。

他小心地倾斜锅体,让热油润过蛋面,

这是林薇教他的方法:“这样蛋黄表面会有一层薄薄的膜,又嫩又滑。”客厅传来音乐声。

是林薇在放唱片——那张他们去年在二手市场淘到的老爵士乐专辑。

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像这个早晨本身。陈暮跟着哼起旋律,用锅铲轻推鸡蛋。

两分钟后,他将煎蛋盛入盘中。完美。蛋白凝固,蛋黄在薄薄的膜下微微颤动,

像含着一汪阳光。他把牛油果泥抹在烤好的吐司上,摆上煎蛋,撒上少许黑胡椒和细香葱碎。

“早餐好了!”他朝客厅喊道。没有回应。只有音乐继续流淌。陈暮也不在意。

他端着两个盘子走到餐桌前,仔细地摆放好。林薇的位置在靠窗的那一侧,

阳光正好能照到她的椅背。他为她拉开椅子——这是他们之间的小仪式,

从第一次约会延续至今。然后他回到厨房,开始煮咖啡。咖啡豆是他们上周末新买的,

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林薇说它有“明亮的柑橘酸度和花香”。磨豆机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咖啡粉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混合着煎蛋和烤吐司的味道,组成了这个早晨独特的气息。

等待咖啡滴滤的时候,陈暮靠在操作台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

林薇正蜷在沙发上看书。那是她最近在读的小说,淡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银的标题。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穿着一件他的旧衬衫——那件灰色的牛津纺衬衫她总是偷去当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陈暮的心突然柔软得不可思议。这个画面他看过无数次,

却每一次都像第一次看见。那种平静的、深入骨髓的幸福,几乎让他眼眶发热。他想,

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了。一个阳光充足的早晨,一杯好咖啡,一个我爱的人在身边。

咖啡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宣告滴滤完成。陈暮倒了两杯,端着走向客厅。“你的咖啡,

女士。”他将其中一杯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林薇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她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琥珀色,

眼角有细微的笑纹——那是陈暮最爱的细节之一,每一条纹路都记录着他们一起笑过的时光。

“谢谢。”她说,然后指了指书页,

“你看这段写得多好——‘记忆不是我们随身携带的行李,而是我们行走其上的土地’。

”陈暮在她身边坐下,啜了一口咖啡。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果然有淡淡的花果味。“嗯,

是好句子。”他顿了顿,“但我更喜欢另一句话——‘爱不是凝视彼此,

而是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林薇放下书,侧过身看他。她的表情柔软下来,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今天格外感性。”“可能因为阳光太好。”他握住她的手,

吻了吻她的指尖,“也可能是你太好。”她笑了,抽回手。“肉麻。快吃早餐,要凉了。

”他们回到餐桌前,面对面坐下。陈暮看着林薇——看着她低头切煎蛋时专注的神情,

看着她用指尖抹去嘴角的牛油果泥,看着她端起咖啡杯时满足地眯起眼。

每一个动作他都熟悉到骨子里,却又每一次都能发现新的可爱之处。“今天有什么安排?

”她问。“上午要改完那个设计方案,下午去趟印刷厂确认样稿。”陈暮说,“你呢?

”林薇歪着头想了想。“我想把卧室的窗帘换了。真的,现在的太透光了。

然后可能去趟花市,阳台上的茉莉该换盆了。哦对了,”她眼睛一亮,

“张浩说他今天下午会过来坐坐。”“张浩?”陈暮挑挑眉,“他上周不是说要出差吗?

”“提前回来了。他说带了你上次想找的那张黑胶唱片。”林薇的语气轻快,

“我想留他吃晚饭,做你最爱的那道红酒炖牛肉怎么样?”陈暮感到一阵暖意流过胸口。

这就是林薇——总是记得朋友的事,总是想着为他做点什么。“好啊。不过牛肉要炖很久,

你一个人行吗?”“小看我?”她故作不满,“我的炖牛肉可是得过你妈真传的。

”“是是是,陈氏私房菜首席传承人。”陈暮笑着举手投降,“需要我提前买什么回来吗?

”林薇支着下巴想了想。“胡萝卜要多买两根,蘑菇也要。还有红酒,家里那瓶可能不够。

啊,还有面包,要法棍,配炖汁最好。”陈暮在脑子里一一记下。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琐碎的、具体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有这些微小的、连接彼此的细节。他爱极了这种日常,

爱极了这种知道有人在乎你晚饭吃什么、记得你朋友要来的感觉。早餐在轻松的闲聊中结束。

陈暮起身收拾餐具,林薇端着咖啡杯跟到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他洗碗。

水流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这些声音构成了早晨的背景乐。

陈暮仔细地冲洗着盘子,看着水流在瓷面上形成透明的薄膜。突然,

他感到林薇从背后抱住了他,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怎么了?”他放柔了声音。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想抱抱你。”陈暮的心又柔软了几分。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温热而真实,

发间有他们共用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混合着她皮肤本身的味道——一种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又带点甜橙的气息。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呼吸。“你今天真的格外感性。”他低声说。

“可能是因为做了个好梦。”林薇在他怀里动了动,“梦见我们在海边,有一个小木屋,

每天都能看见日出和日落。”“听起来不错。哪个海边?”“不知道。

梦里的地方都不太真实,但感觉很清晰。”她顿了顿,“你有过这种感觉吗?就是某个瞬间,

突然觉得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陈暮沉默了几秒。有的。他有。就在此刻,

抱着她的时候,阳光满屋的时候,咖啡香气还在空气中萦绕的时候。这种幸福如此充盈,

以至于偶尔会让他产生一种奇异的恐慌——像是害怕这一切会突然消失。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一刻永远固定下来。“那就享受它。”他说,

“不真实的也可以是真的,只要你相信。”林薇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哲学家先生。

”她笑着说,然后轻轻推开他,“好了,你快去工作吧,我要开始我的窗帘大计了。

”陈暮回到书房——实际上是客厅隔出来的一个小角落,靠窗摆着他的工作台和书架。

电脑已经休眠,黑色的屏幕上倒映着窗外的天空和树影。他唤醒电脑,打开设计软件,

昨天未完成的设计稿立刻填满了屏幕。工作让他迅速进入另一个状态。

线条、色彩、比例、留白——这些元素在他的脑海里排列组合,逐渐形成完整的视觉语言。

林薇偶尔会从卧室探出头来问他意见:“灰色好还是米色好?”“亚麻的还是绒面的?

”他总是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决定就好。”这不是敷衍。他是真的相信林薇的品味。

这个家的一砖一瓦、一布一帘,几乎都是她挑选的。她有一种天赋,

能把毫不相干的物品搭配得和谐又独特。就像客厅墙上那幅抽象画——蓝白交错的色块,

看起来随意挥洒,却莫名地让整个空间有了呼吸感。

那是林薇在一个不知名画家的小画廊里发现的,花了她当时半个月的工资。“值得吗?

”陈暮当时问。“当然。”她毫不犹豫,“美是无价的。而且你看,每次阳光照在上面,

蓝色会变浅,白色会泛金,像天空和云在对话。”陈暮当时笑她诗意。但现在,

他每次抬头看那幅画,都能看见她所说的“对话”。有时候他甚至觉得,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光线和阴影,色彩和质地,过去和现在。

而林薇,就是这场对话的创作者和指挥者。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时,

陈暮完成了设计的最后调整。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时,

一阵香味从厨房飘来——是黄油炒洋葱的焦糖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和百里香的味道。

他起身走向厨房。林薇果然在灶台前忙碌,锅里正在炖着什么,发出咕嘟咕嘟的愉悦声响。

她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那是他们第一次搬家时买的,已经洗得发软,边缘有些起球。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陈暮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炖牛肉要时间嘛。

”她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尝尝味道?”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吹凉,

递到他嘴边。陈暮尝了,浓郁的酒香、牛肉的醇厚、香料的层次在口中交织。“完美。

”他说,“不过是不是红酒放多了点?”“会吗?”她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皱起鼻子,

“好像是有点。不过炖久了酒精会挥发,到时候就刚好了。”“林大厨说了算。

”陈暮笑着放开她,打开冰箱拿了瓶水,“需要我帮忙吗?”“不用,都准备好了。

”她指了指料理台上整齐摆放的食材——切好的胡萝卜块、蘑菇、一碟培根碎,

“就差时间了。你去休息会儿吧,或者看会儿书。”陈暮确实需要休息眼睛。他回到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林薇之前看的那本书还摊在小几上,他随手拿起来翻看。

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P.112——‘我们爱上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爱着那个人时的自己。’”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林薇有在书上写写划划的习惯,

她说是和书对话。这本小说上到处都是她的批注:有时候是一个简单的“!”,

有时候是一段简短的感想,有时候是画线标出的句子。通过这些痕迹,

陈暮仿佛能看见她阅读时的模样——时而皱眉思考,时而会心一笑,时而感动得眼眶微红。

他翻到她刚刚在看的那一页。那段关于记忆的描写确实很美,

但他发现林薇在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小字:“但如果土地塌陷了呢?

如果行走的地方突然变成了虚空?”陈暮盯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不像林薇平时会写的东西。她总是乐观的,总是相信记忆是坚实的、爱是永恒的。

他摇摇头,合上书,把它放回原位。也许只是小说情节引发的随想,没什么特别的。

午餐很简单——用昨晚的剩饭做的蛋炒饭,配上一小碟泡菜。他们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

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对面的墙上,在壁纸上投下晃动的树影。陈暮看着那些影子,

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会这样盯着墙上的光影发呆,想象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想什么呢?”林薇问。“想起小时候。”陈暮说,“我家老房子的墙上也有这样的树影。

我总幻想那是精灵的王国,那些晃动的影子是他们在跳舞。”林薇笑了。

“你从小就这么浪漫。”“不是浪漫,是无聊。”陈暮也笑,“独生子的无聊。

”“那现在呢?”她托着腮看他,“还觉得无聊吗?”陈暮看着她,

看着阳光在她脸上描绘出的柔和轮廓,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现在,”他慢慢地说,

“现在每一刻都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午饭后,林薇继续在厨房忙碌,陈暮则出门去印刷厂。

下楼时,他在电梯里碰见了住在楼下的老太太。老太太拎着购物袋,看见他,

笑眯眯地问:“又去工作啊?你太太呢?”“在家做饭。”陈暮帮她按住开门键,

“张奶奶今天买了不少菜。”“孙子要回来吃饭嘛。”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缝,

“你太太真是贤惠,上次教我做那道糖醋排骨,我孙子吃了整整两碗饭。

”陈暮心里涌起一阵自豪。“她喜欢研究这些。”电梯到了一楼。陈暮目送老太太走出大楼,

然后自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四月的午后,空气中有新叶和泥土的气息。小区里的樱花开了,

粉白的花瓣不时飘落,在人行道上铺了薄薄一层。他踩过那些花瓣,脚步轻快。

印刷厂在三个街区外,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陈暮喜欢这段步行,它给了他独处的时间,

也给了他观察世界的间隙。他注意到街角新开了一家书店,

艺术画册;注意到行道树新抽的嫩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注意到一对老夫妇手牵手慢慢走着,

老先生停下来为妻子系好松开的围巾。这些都是他会回家告诉林薇的细节。她会认真听,

然后说:“明天我们也去那家书店看看。”“春天真的来了。”“等我们老了,

也要那样牵手。”想到这里,陈暮的脚步更轻快了。

他甚至哼起了歌——是早晨林薇放的那首爵士乐。旋律在唇齿间流淌,像一条温暖的小溪。

印刷厂的样稿没什么问题,确认了几个颜色细节后,陈暮就离开了。他顺路去了超市,

按照林薇的清单采购:胡萝卜、蘑菇、法棍,还有一瓶中等价位的红酒。

在酒架前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一瓶勃艮第——林薇说过这种酒炖肉最香。

提着购物袋回家的路上,陈暮看了眼手机。三点四十七分。张浩大概四点左右会到。

他想象着晚上的场景——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红酒炖牛肉的香气弥漫,灯光温暖,

笑声不断。张浩会带来新的唱片,饭后他们可以一起听音乐,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也许林薇会烤个简单的甜点,苹果塔或者布朗尼。完美的夜晚。完美的日常。

回到公寓楼下时,陈暮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阳光已经西斜,窗户玻璃反射着金色的光,

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他知道林薇在那里,在厨房里忙碌,或许正哼着歌,

或许在试味道时被烫到舌头,然后小声惊呼。他微笑起来,推开楼门。电梯缓缓上升。

陈暮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亮起,突然想起林薇早上说的话——“一切都太美好了,

美好得不真实。”电梯门打开,他走向自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时,

他听见里面传来音乐声——还是那首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像丝绸一样滑过门缝。

还有林薇的脚步声,轻快地从厨房走向客厅,又走回去。陈暮深吸一口气,把钥匙**锁孔。

转动,推开。家的气息扑面而来——炖肉的香气、咖啡残留的香味、林薇身上淡淡的橙子味。

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微尘在舞蹈。“我回来了。

”他说。厨房里传来林薇的声音,带着笑意:“正好,来帮我尝尝味道,

我觉得这次真的完美了。”陈暮放下购物袋,脱下外套。他走向厨房,

走向那个系着蓝白格子围裙的背影,走向这个他亲手构建、又深陷其中的完美日常。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一片花瓣粘在玻璃上,停留片刻,又被风吹走。房间里,

音乐继续流淌。一切都很完美。太完美了。门**响起时,

炖牛肉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公寓。陈暮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零三分,

张浩总是这么准时。他擦了擦手,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朋友来访总是让人高兴的,

尤其是张浩,那个大学时代一起熬夜赶设计稿、一起在路边摊喝酒聊人生的哥们。“来了!

”他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林薇就在自己身边,正用木勺搅拌着锅里的炖肉。

她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我去开门?”“不用,你看着火。”陈暮轻快地说,“我去。

顺便看看他是不是又换了新发型——上次那个寸头实在不适合他。”林薇笑了,

笑声清脆如风铃。“别那么刻薄。我觉得挺精神的。”陈暮走向玄关,脚步轻快。透过猫眼,

他看见张浩站在门外,手里果然提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正有些不自在地整理着衣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下巴上有些青黑的胡茬。

陈暮打开门。“嘿!”张浩抬起头,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但那笑容在陈暮看来有些紧绷,

像一张精心贴上去的面具。“准时先生。”陈暮侧身让他进来,“还带东西了?

”“答应你的唱片。”张浩举起纸袋,目光却越过陈暮的肩膀,快速扫视了一下客厅,

“还有一瓶酒。想着配炖肉应该不错。”“太客气了。”陈暮接过纸袋,

里面果然是一张黑胶唱片,装在保护套里,还有一瓶红酒。他注意到张浩进门时有些迟疑,

脚在门槛上停顿了半秒才踏进来。“怎么了?”“啊?没事。”张浩摇摇头,弯腰换鞋,

“就是觉得……你家今天特别香。”“林薇的手艺你是知道的。”陈暮骄傲地说,

转身朝客厅走去,“薇,张浩来了!还带了酒。”没有回应。陈暮不以为意,

继续引着张浩往里走。阳光已经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

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的矩形。空气中飘浮着微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像某种神秘的舞蹈。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完美。张浩在沙发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林薇常坐的位置。此刻那里放着一个米色的靠垫,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她……在厨房?

”张浩问,声音有些干涩。“嗯,守着她的炖牛肉呢。”陈暮笑着说,然后提高声音,“薇,

别忙了,出来打个招呼!”仍然没有回应。陈暮皱了皱眉,朝厨房方向走去。“这丫头,

一做起饭来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回头对张浩笑笑,“你坐,我去叫她。”他走进厨房。

林薇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正小心地将炖锅的盖子掀开一条缝,让多余的水蒸气逸出。

她的身影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纤细,系在腰后的围裙带子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张浩来了。”陈暮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林薇侧过脸,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用口型说:“火候关键期。”陈暮笑了。

他总是爱看她做饭时这种专注的神情——微微蹙起的眉,轻抿的唇,全神贯注的眼神。

仿佛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灶台,这口锅,这一锅正在发生的化学反应。“好吧,大厨。

”他压低声音,“那我们先去客厅。你忙完过来?”她点点头,注意力已经回到锅上。

陈暮回到客厅时,张浩已经坐下了,但坐得很直,背没有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一个等待面试的求职者。他的目光快速地在房间里移动——从墙上的抽象画,

到窗台上的绿萝,到书架上的相框,最后又回到那个空着的座位。“她马上就来。

”陈暮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两人倒水,“最近怎么样?出差顺利吗?

”“还行。”张浩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就是累。你知道的,连轴转。”“理解。

”陈暮点头,“我们这种搞设计的,甲方永远觉得‘改一下很简单’。”张浩勉强笑了笑。

他的视线又飘向厨房方向,然后回到陈暮脸上。“你……你们呢?最近都好吗?”“好啊。

”陈暮的声音里透着真诚的满足,“特别好。林薇上个月刚完成了一个插画项目,反响不错。

我手头这个设计案也快收尾了。一切都……很平衡。”“平衡。”张浩重复这个词,

像在品味它的含义,“平衡好啊。”一阵短暂的沉默。陈暮觉得有些奇怪。

张浩平时不是这样的。他爱说话,爱开玩笑,爱追问细节——“林薇那个项目是什么主题?

”“你的设计案甲方难搞吗?”“阳台上的茉莉开花了吗?”——但今天,他只是坐在那里,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游移不定。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林薇的哼唱声——不成调的,轻快的旋律。张浩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抬起头,

看向厨房门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怎么了?”陈暮问。

“没什么。”张浩迅速摇头,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陈暮,你最近……睡得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陈暮愣了一下:“还行啊。为什么这么问?”“就是……关心。

”张浩避开他的目光,“有时候工作压力大,人会睡不好。做奇怪的梦之类的。

”陈暮笑了:“我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倒是你,看起来挺疲惫的。眼圈都是黑的。”“是吗?

”张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眼睑,“可能是吧。”又一阵沉默。这次更长了,

长得令人不安。陈暮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忽然意识到,张浩的呼吸声很浅,很快,像在克制着什么。

“那个唱片,”陈暮试图打破尴尬,“是上次我们说过的迈尔斯·戴维斯吗?”“什么?哦,

对,是。”张浩回过神来,“《泛蓝调调》。你说过想听黑胶版本。”“太好了。

”陈暮真心实意地说,“晚上我们可以放来听。林薇也喜欢爵士乐,你知道的。

”张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面部肌肉的痉挛。“她……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林薇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解下了围裙,头发重新梳理过,

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脸颊因为厨房的热气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擦了胭脂。“张浩!

”她笑着说,声音明亮,“好久不见。抱歉刚才在关键步骤,走不开。”张浩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水杯晃了晃,洒出几滴水。他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薇——不,准确地说,是盯着林薇所在的方向。

陈暮皱了皱眉。张浩的表情太奇怪了——那不是见到老朋友应有的喜悦,

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悲伤和某种决绝的复杂神情。他的脸色苍白,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张浩?”陈暮也站起来,“你没事吧?

”“我……”张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没事。你好,林薇。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林薇走到陈暮身边,

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张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林薇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让陈暮感到不舒服,太专注,太探究,

像是在验证什么——然后迅速移开,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可能吧。”他终于说,

声音恢复了正常,但那种刻意的平静更让陈暮不安,“出差回来还没调整过来。

”“那今晚多吃点。”林薇松开陈暮,走向厨房,“炖牛肉最补了。我再炒个青菜,

很快就好。你们先聊。”她又消失在厨房门后。陈暮看着张浩。朋友仍然站在那里,

姿势僵硬,双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在颤抖,很轻微的颤抖,但陈暮注意到了。

“你到底怎么了?”陈暮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张浩转过身,面对陈暮。

他的眼睛里有种陈暮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痛苦。“陈暮,”他缓缓开口,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十年?十一年?”陈暮被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大学开学就认识了。问这个干嘛?”“十一年。”张浩重复道,“十一年里,

我见过你高兴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沮丧的样子,得意的样子。

我见过你熬夜赶稿后憔悴的样子,见过你拿到第一个设计奖时兴奋的样子,

见过你……”他停顿了一下,“见过你很多样子。”陈暮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假装。”张浩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陈暮,

别这样了。停下来。”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爆响,铲子翻动。生活的声响如此真实,

如此平常。陈暮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假装?我假装什么了?张浩,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张浩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陈暮能看见朋友眼中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张浩戒烟三年了,

他说林薇不喜欢烟味。“她在哪里?”张浩突然问。“谁?”陈暮一时没反应过来。“林薇。

”张浩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林薇在哪里?

”陈暮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耳根发烫。“你疯了吗?她刚刚还在这里,

跟你打招呼,你看不见吗?”“我看见你对着空气说话。”张浩的声音在颤抖,

但话却清晰得残忍,“我看见你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说话,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说话。陈暮,

这里没有林薇。从我来到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世界静止了一秒。不,不是静止。

世界在继续运转——冰箱还在嗡嗡作响,窗外还有鸟鸣,炒菜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陈暮感到一种诡异的剥离感,仿佛自己的灵魂飘出了身体,

正从天花板的角度俯视着这个场景:两个男人站在客厅里对峙,一个愤怒,

一个悲伤;厨房里空无一人,但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铲自己在动?不,不对。陈暮甩甩头,

把自己拉回现实。林薇在厨房。她当然在厨房。他刚刚还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橙子香。“张浩,”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张浩的眼神里满是痛苦,“陈暮,看着我。认真地看着我。

林薇已经不在了。两年前就不在了。那场车祸,你记得吗?下雨天,卡车打滑,

她的车在立交桥上……”“闭嘴!”陈暮吼出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一阵脚步声。林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脸上带着担忧:“怎么了?吵什么?”陈暮指着张浩,

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他……他说你不在。他说你不存在。”林薇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

然后是一种深切的悲伤。她看向张浩,轻声说:“为什么?张浩,为什么这么说?

”张浩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睛里竟然有泪光。“我不知道你在对谁说话,陈暮。我不知道你在跟什么对话。

但我看见的是一个空房间,一个正在自己翻炒的锅,一个……”他的声音哽住了,

“一个快要崩溃的朋友。”陈暮感到一阵眩晕。他抓住沙发靠背,指尖陷进柔软的织物里。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那些在光柱中旋转的微尘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刃,切割着他的视线。

“我不明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而陌生,“你是在说,我看不见现实吗?你是说,

林薇站在这里,但我看不见她?”“不。”张浩摇头,眼泪终于滑落,“我是说,

林薇不在这里。她不在这个房间里。她不在任何房间里了。陈暮,求你了,醒醒。

”林薇走到陈暮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真实,掌心有常年握笔形成的小小茧子。

“暮,看着我。”她轻声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陈暮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

清澈的,倒映着他自己惊恐的脸。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

能看见她睫毛眨动时投下的细碎阴影。这怎么可能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幻觉?“张浩,

”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耐心,“你是不是生病了?产生幻觉了?你说林薇不在这里,

但她明明就在我身边。你看不见她吗?真的看不见吗?”张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

眼泪无声地流着,用一种陈暮从未见过的、彻底绝望的眼神看着他。然后,

张浩做了一件陈暮永远无法理解的事。他转向林薇——转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那个林薇正站着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

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林薇……如果你真的在……如果你真的能听见……放过他吧。

让他……让他自由吧。”时间裂开了。陈暮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感觉——冰冷、尖锐、彻底的感觉。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呜咽,像是受伤的动物。

他看见林薇的脸,那张他深爱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他指着张浩,手指抖得无法控制,“你刚才……说什么?”张浩没有重复。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淌,用一种近乎赎罪的表情看着陈暮。

厨房里传来“嘀嘀”的提示音——炖锅定时器响了。那声音尖锐、持续,刺穿室内的寂静。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走向厨房去关掉它。陈暮的目光从张浩脸上移开,转向林薇。

她仍然握着他的手,但她的表情变了。那种熟悉的温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薇?”他轻声唤她。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但那个笑容不对劲——太完美,太永恒,像一张精心拍摄的照片。

“暮,”她说,声音依然温柔,“去关掉定时器吧。牛肉要炖过头了。”陈暮没有动。

他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每一下都敲打着他的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定时器还在响。嘀嘀,嘀嘀,嘀嘀。

规律得令人发狂。张浩终于动了。他走向厨房,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回响。

陈暮看着他掀开锅盖,看着蒸汽腾起模糊了他的脸,看着他关掉炉火,按下定时器的复位键。

寂静回归了。但那是一种不同的寂静,沉重的、带电的寂静,仿佛随时会被再次打破。

张浩走回客厅,但没有再坐下。他站在陈暮面前,距离三步远,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我要走了。”他说,声音沙哑。陈暮没有回应。他仍然看着林薇,看着她的眼睛,

试图在里面找到熟悉的闪光,找到那个他认识的爱笑的女孩。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片平静的琥珀色,深不见底。“陈暮,”张浩又说,“我很抱歉。

但我不能……我不能再配合这个了。这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配合什么?

”陈暮机械地问。“配合这个……”张浩做了一个手势,囊括了整个房间,“这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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