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小川他为了寂寂,已经把工作之余所有时间都拿去做私活了,熬得眼睛里全是血丝。”
“现在还要卖婚房,那房子是他半条命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也毁了!”
爸爸的声音有些苍老:“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寂寂她也够可怜了。”
“可怜有什么用!可怜就能好起来吗!”
妈妈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医生的话你忘了?车祸伤了中枢神经,能维持现状已经是奇迹了!”
“国外治疗?那都是没影儿的事,是烧钱的无底洞!我们家已经被掏空了,你还想把小川也搭进去?我们全家一起抱着等死吗?”
死寂。
良久的死寂后,是爸爸更沉重的叹息。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那点残存的、对死亡的恐惧和不舍,彻底烟消云散。
妈妈说得对。
我死了,对每个人都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慢滑向数字2。
以往这个时间,妈妈总会准时走进我的房间,为我翻身、擦身体,**,防止肌肉进一步萎缩和长出褥疮。
2
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三年如一日。
爸爸的声音打破了卧室里的死寂:“你不去给寂寂翻个身吗?时间到了。”
我飘在他们床尾,看着妈妈背对着爸爸。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紧紧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良久,她才开口:“我不去了。”
“什么?”爸爸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去了!”
妈妈猛地翻过身,声音陡然拔高。
“三年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我哪天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两个小时就要起来一次,给她翻身,给她**,给她擦洗。”
“我是人,不是铁打的机器!我也想睡一个好觉,就一个晚上,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不行吗!”
她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尖利,到后面渐渐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爸爸沉默了。
我看到他抬起手,似乎想去安抚妈妈,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
他比谁都清楚,妈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三年来,妈妈的世界里只剩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