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赵怀瑾说我配不上他。他金榜题名那天，迎娶尚书千金，让我做妾。

我死在抬妾进府的侧门，血染红了他大喜的灯笼。再睁眼，我回到他中探花那日。

媒人踏破门槛，都说沈家女儿好福气。我笑着接下所有贺礼。转身，

把他和那位眼高于顶的尚书**，一起送上了青云路。只不过这次——是黄泉路。

1我死在一个雪夜。腊月十八，宜嫁娶。赵怀瑾迎娶兵部尚书嫡女林月如，十里红妆，

满城欢庆。而我，一顶粉轿，一扇侧门。成了他同日纳的妾。轿子在侧门停了半个时辰。

没人来迎。雪越下越大。我掀开轿帘，看见门房嗑着瓜子说笑。“一个商贾之女，

也配从正门进？”“少爷说了，让她等着，等正妃礼成。”正妃。原来在他心里，

我连平妻都不是。侍妾。是玩意儿。心口疼得发麻。我放下轿帘，坐回去。手里攥着个东西。

是枚玉佩。他当年送的。“清辞，等我高中，必三媒六聘娶你为妻。”少年眼神灼灼，

指天发誓。我信了。沈家也信了。三年，沈家的银子，沈家的人脉，沈家的铺子。

源源不断送往京城。供他读书，打点，结交权贵。他中了探花。然后，送来一纸妾书。

“清辞，月如父亲是兵部尚书，能助我平步青云。”“你懂事些。”“妾位，已是她大度。

”雪从轿帘缝隙钻进来。落在我手上。凉得刺骨。我低头，看着玉佩。突然笑了。用力。

砸在地上。玉碎成两半。门开了。赵怀瑾的小厮走出来，满脸不耐烦。“沈姨娘，可以进了。

”“少爷让你去敬茶。”我没动。“沈姨娘？”我掀开轿帘。走出去。没看那小厮。

径直走向正门。“你干什么？！那是正门！你不能——”我推开他。走到那对大红灯笼下。

抬头。灯笼上贴着囍字。真红啊。像我此刻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赵怀瑾。”我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门内的人听见。欢笑声停了。赵怀瑾走出来。一身大红喜服，面如冠玉。

他身侧，站着凤冠霞帔的林月如。“清辞，别闹。”他皱眉。“今日是我大喜，你懂事些。

”懂事。又是懂事。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等了十年，付出一切的男人。

“赵怀瑾。”我说。“我沈清辞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他脸色一变。

“你——”我转身。冲向那对红灯笼。用尽全身力气。撞了上去。木头断裂的声音。

灯笼砸下来。火点燃了我的衣裳。疼。但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最后的意识里，

是赵怀瑾惊恐的脸。和那句——“快救火！别烧到月如！”啊。原来。到死。

他担心的都不是我。2再睁眼。我在沈家，我的闺房。窗外鞭炮震天。丫鬟春桃冲进来，

满脸喜色。“**！**！赵公子中了！探花！第三名！”我怔怔地看着她。春桃。

上辈子为我挡了林月如一巴掌，被发卖，死在牙行。现在，她还好好的。圆圆的脸，

亮晶晶的眼睛。“**？你怎么哭了？”我抬手。摸到满脸冰凉的泪。

“现在……是什么日子？”“三月初九呀！放榜的日子！”三月初九。赵怀瑾中探花那天。

距离他娶林月如，还有九个月。距离我死，还有九个月。“**，赵家派人来了，

说是赵公子晚些亲自上门！”“老爷夫人让您快些准备！”春桃兴奋地翻箱倒柜。

“穿那件烟罗裙吧？赵公子说您穿青色最好看——”“不。”我开口。声音沙哑。“穿红色。

”“那件正红洒金裙。”春桃愣住。“**……那是正红色，您还没出嫁……”“就穿那件。

”我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是我十八岁的脸。苍白，柔弱，眼里全是天真的情意。

上辈子，我就是顶着这张脸。等来了我的“好姻缘”。指甲掐进掌心。疼。提醒我还活着。

重活一次。“春桃。”“在。”“把我妆匣最底层那个盒子拿出来。

”“是那个……紫檀木的？”“对。”春桃取来盒子。我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地契，

铺子账本。还有一封信。父亲临终前给我的。“清辞，沈家三代积蓄在此，若遇良人，

可为嫁妆；若遇不淑，足以安身。”上辈子，我把它给了赵怀瑾。他说：“我替你保管。

”然后，成了他打点关系的资本。这辈子。不会了。“春桃，去请陈掌柜来。”“现在？

”“现在。”3赵怀瑾是傍晚来的。一身簇新青衫，意气风发。身后跟着小厮，

抬着两箱“薄礼”。父亲母亲在正厅接待。我走进去时，他正端起茶盏。看见我，眼睛一亮。

“清辞。”他放下茶盏，起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了一下。“这衣裳……”“不好看吗？

”我微笑。“正红色，衬你。”他很快恢复自然，温声说。“只是……于礼不合。

”“你尚未出阁，穿正红，恐惹闲话。”又是规矩。又是懂事。上辈子，我就是太守规矩，

太懂事。才落得那般下场。“赵公子说得是。”我点头。“那我去换了——”“不必不必。

”他忙道。“今日高兴，穿什么都好。”“坐。”我坐下。离他三尺远。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转向父亲。“伯父，晚辈今日前来，一是报喜，二是……”他顿了顿。

“想与清辞定下婚期。”母亲喜上眉梢。“是该定了！你俩青梅竹马，如今你高中，

正好双喜临门！”父亲沉吟。“怀瑾啊，你刚入仕，是否等等？

待你站稳脚跟……”“伯父放心。”赵怀瑾正色。“晚辈已得吏部王大人青眼，

不日将入翰林院。”“虽起步清贫，但必不负清辞。”话说得漂亮。上辈子，

我就是被这话哄住。等了九个月。等到一顶粉轿。“赵公子。”我开口。所有人看向我。

“婚期不急。”“你刚入仕，当以前程为重。”“我愿再等你三年。”话音落。满室寂静。

赵怀瑾怔住。“清辞，你……”“女儿家青春宝贵，怎可再等三年？”母亲急道。

“是啊清辞。”赵怀瑾目光温柔。“我舍不得让你等。”舍不得？是舍不得沈家的银子吧。

“赵公子。”我抬眼，直视他。“你既入翰林，便是天子门生。”“若此时娶商贾之女，

恐惹非议，于你前程不利。”“我愿等。”“等你站稳脚跟，再谈婚嫁。”一字一句。

全是为他着想。赵怀瑾眼神复杂。“清辞，你何时……这般懂事？”懂事。又是这个词。

我笑了。“我一直都很懂事。”“只是你以前，没发现。”4赵怀瑾走了。

带着两箱“薄礼”，和一句“三年之约”。母亲忧心忡忡。“清辞，三年后你都二十一了，

万一……”“没有万一。”我平静地说。“母亲，赵怀瑾非良人。”“你胡说什么！

他可是探花！”“探花又如何？”我看着母亲。“沈家供他读书三年，他今日提亲，

聘礼只两箱布匹。”“连寻常百姓都不如。”“他若真看重我，岂会如此轻慢？”母亲愣住。

父亲皱眉。“清辞说得对。”“怀瑾今日，确实礼薄了。”“可他刚中榜，

许是手头紧……”“父亲。”我打断。“他昨日，在千金阁买了一方端砚，价值百两。

”“今日聘礼，总计不过五十两。”“他是手头紧。”“只是紧的地方，不对。

”父亲脸色沉下来。“此话当真？”“陈掌柜亲眼所见。”陈掌柜，沈家大掌柜，

替我暗中查了赵怀瑾三个月。上辈子，这些事我都知道。但被爱情蒙了眼，自觉为他找借口。

这辈子，我要一点一点。撕开他的皮。5三日后。赵怀瑾邀我游湖。“清辞，

你近日为何躲我？”画舫上，他温声问。“没有。”我望着湖面。“只是铺子事多。

”“那些俗事，交给下人便是。”他蹙眉。“你一个女儿家，总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不成体统？”我转头看他。“赵公子，沈家是商贾，我生来就是俗人。

”“你如今是探花，天子门生。”“与我这般俗人相交，才是不成体统。”他脸色一僵。

“清辞，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他叹气。

“我只是心疼你。”“沈家就你一个女儿，那些琐事，劳心劳力。”“若你嫁我，

便不必再操劳。”“安心相夫教子，岂不好？”相夫教子。上辈子，我也这么想。然后，

死在妾室进门的路上。“赵公子。”我微笑。“我父亲常说，女子也当有立身之本。

”“沈家的铺子，就是我的立身之本。”“我不觉得操劳。”“反而，乐在其中。

”他看着我。眼神陌生。“清辞，你变了。”“是吗？”“从前你不会说这些。

”“从前我傻。”我端起茶盏。“现在，聪明了。”6四月。赵怀瑾入了翰林院。

从七品编修。俸禄微薄，应酬却多。他开始频繁“借”银子。“清辞，王大人寿辰，

我需备礼……”“清辞，同僚聚会，我不好寒酸……”“清辞，座师喜得孙儿……”每次，

我都给。不多不少，刚好够用。但账本，记得清清楚楚。春桃不解。“**，

您既觉得赵公子非良人，为何还给他银子？”“不给银子，怎么让他越陷越深？

”我翻着账本。“他现在借的每一两，将来都要用前程来还。

”“可是……万一他真飞黄腾达了……”“他不会。”我合上账本。“因为，

我会送他一份大礼。”7五月。吏部王尚书府上赏花宴。赵怀瑾让我同去。“清辞，

王尚书千金也会在，你多与她亲近。”“她父亲是吏部天官，对我前程有益。”上辈子，

我也去了。小心翼翼讨好那位尚书千金。却被当众嘲讽“商贾之女，一身铜臭”。

赵怀瑾在一旁，一言不发。事后还说：“月如性子直，你别往心里去。”月如。林月如。

原来那时，他已叫得这般亲热。“好。”我应下。“我会好好‘亲近’林**。”8赏花宴。

王尚书府花园，姹紫嫣红。林月如被众星捧月。一身云锦，满头珠翠。看见我，她挑眉。

“这位是？”赵怀瑾忙道：“这位是沈姑娘，沈记商行的千金。”“哦，商贾之女。

”她轻笑。“难怪打扮得……这般隆重。”我今日穿了一身素锦。头上只一支白玉簪。

对比她的珠光宝气，确实“素淡”。周围贵女低笑。赵怀瑾面露尴尬。“清辞，

你……”“林**说得是。”我微笑。“沈家是商贾，比不得尚书府清贵。”“我今日这身，

确实寒酸。”“不过——”我抬眼，看向她发间。“林**这支蕾丝金凤步摇，

可是玲珑阁出品？”林月如下意识摸步摇。“是又如何？”“玲珑阁是沈家产业。

”我温声道。“这支步摇，是上月新到的江南样式，售价三百两。”“林**果然好眼光。

”四周一静。林月如脸色涨红。“你什么意思？说我用你家东西？”“不敢。”“只是感慨，

林**不嫌商贾之物俗气，还肯赏光佩戴。”“沈家荣幸。”杀人诛心。

她刚嘲讽我商贾之女。我就点出她全身上下，大半出自沈家铺子。“你——”“月如。

”一道男声**来。是王尚书之子，王铮。“沈姑娘好意夸赞，你何必动气？”林月如咬唇，

瞪我一眼，转身走了。王铮对我拱手。“舍妹无状，沈姑娘见谅。”“王公子言重。

”我垂眸。王铮。上辈子，他是少数为我说过话的人。后来被赵怀瑾设计，外放离京。

“早就听说沈记商行的千金，聪慧过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王公子过奖。

”“听闻沈姑娘精通算学，我近日得了一本古籍，有些数术难题，不知可否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