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山神庙内,残破的泥塑神像隐在无边的黑暗中,冷风顺着塌陷的屋顶倒灌进来,吹得庙里的枯草沙沙作响。
刀疤脸汉子步步紧逼,枯瘦的脸颊在昏暗中显得狰狞扭曲。
他太饿了,饿得连走这两步路都在喘粗气。
但在他眼里,陆长平怀里那个连哭声都微弱的奶娃娃,就是一锅最能续命的肉汤。
“小杂种,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狞笑一声,举起手里那根削尖的粗木棍,对着陆长平的肩膀就狠狠砸了下来。
“大哥!”躲在后头的阿洵双目赤红,举起手里那块带血的碎石头就要往上冲。
可就在木棍带着风声落下的那一瞬,陆长平动了。
连陆长平自己都没察觉到,原本重若千钧、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此刻竟轻盈得不可思议。
胸腔里那股由手腕蔓延至全身的暖流,像是一团烈火,将他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虚弱焚烧殆尽。
他猛地一侧身,那根尖锐的木棍几乎是擦着他怀里的破棉袄砸在了泥地上,震得碎石乱飞。
没等刀疤脸拔出木棍,陆长平像一头护食的疯狂野狼,合身扑了上去。
他一只手死死护着胸口里的宋鹤灵,另一只手化作利爪,借着这股诡异爆发的悍力,一拳狠狠砸在刀疤脸的咽喉上。
“咔!”
一声沉闷的脆响。
刀疤脸的狞笑瞬间僵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外凸的眼珠,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饿了十几天、瘦得像干柴一样的八岁童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一拳,竟生生砸碎了他的喉骨。
“嗬……嗬……”刀疤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倒抽气声,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砰”地一声向后栽倒在干草堆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庙内死一般寂静。
角落里另外几个原本也蠢蠢欲动、想要分一杯羹的流民,此刻吓得连连后退,看陆长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吃人的怪物。
陆长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刚才……杀人了?
而且,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离谱的力气?
“大哥……”阿洵丢下石头,跑过来紧紧抱住陆长平的腰,浑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吓的。
陆长平深吸了一口气,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若是不狠,今晚死的就是他们兄妹四个。
他用力回握住阿洵的手,压低声音,目光凶狠地扫过角落里的其他流民:“谁还想吃我四妹的,大可以过来试试。
我陆长平就算是被生啃了,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那几个流民被这八岁男童眼中的凶煞之气震慑,纷纷别过头去,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躲在破棉袄里的宋鹤灵,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暗自赞叹。这个叫陆长平的男孩,心性坚韧,乱世之中有这等杀伐果断的护短魄力,只要能活下去,将来必成大器。
自己这滴灵泉水,算是给对人了。
“咳咳……大哥,我冷……”
神台下方,躺在干草堆里的小半夏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
小姑娘整个人蜷缩成虾米,额头烫得像个火炉,嘴唇已经烧得起了一层干皮。
陆长平的凶狠瞬间被心疼取代,他快步走过去跪在干草堆旁。
“半夏,半夏你别睡。”陆长平急得眼眶发红。
发高烧在逃荒路上是致命的,没有药,熬不过去就是一具尸体。
他颤抖着手在身上摸索,可什么都没有。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刀疤脸的尸体上。
这汉子长得比一般流民壮实,说不定身上抢了别人的东西。
陆长平咬了咬牙,走过去将刀疤脸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
果然,在那人贴身的破布兜里,摸出了半块硬邦邦的黑面饼,以及一根沾着血污、有些发黑的银簪子。
这银簪子款式老旧,显然是刀疤脸从哪个死人或者弱妇手里抢来的。
“阿洵,有吃的了!”陆长平将黑面饼掰成两块,塞给阿洵一块,自己将剩下的一块小心翼翼地嚼碎,就着竹筒里仅剩的一点点底子水,想要喂给半夏。
宋鹤灵在棉袄里急得直哼哼。
半夏这高烧是因为极度虚弱和风寒引起的,光吃面饼根本没用,得吃药!或者,得喝灵泉水!
可竹筒在陆长平手里,她一个被裹在胸口、双手连棉袄都伸不出来的奶娃娃,根本碰不到竹筒,也没法像刚才那样把灵泉水滴在他手腕上。
怎么办?
陆长平听见怀里的哼唧声,以为宋鹤灵也饿了。
他将那根刚摸出来的银簪子在自己破烂的衣角上用力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破棉袄里,放到了宋鹤灵的小手边。
“四妹乖,不哭。这是大哥刚缴来的战利品,等你长大了,大哥给你打一副漂亮的头面。这簪子就先给你拿着玩,压压惊。”
在他看来,银子是最贵重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容易被抢,藏在没人会注意的婴儿襁褓里才是最安全的。
冰凉的银簪触碰到宋鹤灵稚嫩的手心。
就在这一瞬间,宋鹤灵的识海中猛地炸开一道淡蓝色的光芒。
【叮——检测到可回收物资:含有微量凡俗气运的杂银发簪一支。】
【是否兑换为商店余额?评估价值:300文铜钱。】
宋鹤灵的仙鹤神识猛地一震,随即大喜过望!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陆长平这小子摸尸摸得好啊!
她在识海中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兑换!】
瞬间,她手心里那根冰凉的银簪子化作一缕肉眼不可见的微光,消散在襁褓之中。
而万界商店面板右上角的【0】,立刻跳动成了【300文】!
有钱了!
宋鹤灵立刻在意识中点开【现代药品】分类,目光飞速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虚影。
“儿童退烧药栓剂”?不行,这玩意拿出来没法解释,总不能凭空变出一颗药丸塞给半夏。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个选项上——【强效退热冲剂(无色无味水溶版),售价:50文。】
就这个!
宋鹤灵立刻点击购买。
【扣除50文,剩余余额250文。物品已存入空间。】
她心念一转,将那份退热冲剂直接投入了空间中央的灵泉池中,与一滴灵泉水混合。
随后,她努力地扭动了一下小身子,假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陆长平正发愁怎么把干硬的面饼喂给半夏,被宋鹤灵这一声喷嚏惊得低下头。
他本能地伸手去摸宋鹤灵的额头,生怕这小奶娃也染了风寒。
就是现在!
宋鹤灵趁着他的手指触碰到自己嘴角的瞬间,将空间里混合了退烧药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吐在了陆长平粗糙的指尖上。
陆长平只觉得指尖一凉,低头一看,还以为是小四妹饿得流口水了。
他苦笑一声,不忍心把这口水擦在脏衣服上,下意识地将指尖凑到了半夏干裂的嘴唇边,轻轻涂抹了上去。
“半夏,四妹的口水都给你润嗓子了,你可一定要挺过去啊。”
药水刚一接触到半夏的嘴唇,便化作一股清流渗了进去。
灵泉水的庞大生机混合着现代退烧药的强劲药效,在五岁女童濒临崩溃的身体里迅速发挥作用。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半夏原本急促到几乎窒息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那烫得吓人的额头,也奇迹般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一直守在旁边的阿洵瞪大了眼睛,压抑着狂喜的哭腔:“大哥!半夏退烧了!她出汗了!”
陆长平紧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脱力般地跌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他下意识地隔着棉袄,轻轻拍了拍怀里那一小团柔软。
“四妹,是你给咱们带来的福气对不对?大哥发誓,只要大哥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躲在棉袄里的宋鹤灵,看着识海面板上还剩下的250文巨款,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叫双向奔赴。
你们舍命护我,我便在这乱世之中,保你们一生荣华。
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山神庙里的火堆渐渐熄灭。
但在这冰冷刺骨的冬夜里,四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却紧紧依偎在一起,比任何有血缘的亲人都要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