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家若来人，叫守门的打出去。」

最后一行墨色淡些。

像写的人犹豫过。

「糖藕不是我切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外头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夫人还没起，不能进去。」

「我是她父亲！」

门被拍得砰砰响。

守门旧卒比门闩还硬。

「那也不能。」

我披衣出去。

父亲站在门外，脸黑得像锅底。

继母扶着沈云桑。

沈云桑穿了一身素白，病弱得恰到好处。

看见我，她眼眶立刻红了。

「姐姐，你何苦这样？」

我没有动。

父亲一巴掌挥过来。

守门旧卒上前一步。

刀鞘横在中间。

父亲的手僵住。

旧卒笑得很客气。

「沈大人，闻家门前，不兴打我们夫人。」

我们夫人。

这四个字落下来，我心口轻轻一震。

从前在沈家，我是多余的大**。

在裴家，我是还没过门就该懂事的未婚妻。

到闻家第二日，倒先成了一个有人拦在前头的夫人。

父亲气得发抖。

「你把《霜灯图》交出来。」

「**妹已经递了名册，若没有图，沈家就是欺君。」

我的目光落到沈云桑袖口。

她低头抹泪。

袖间却露出一小截银线。

那是阿娘惯用的线。

我上前一步。

沈云桑下意识往后躲。

我笑了。

「你既说图是我偷的。

「怎么袖子里藏着我阿娘的线？」

她脸色一白。

继母立刻挡住她。

「眠眠，桑桑也是想替沈家分忧。」

父亲压低声音。

「东西给她。」

「你已经嫁给一个死人，还争什么？」

我还没开口。

身后传来木轮压过石板的声音。

咯吱。

咯吱。

闻烬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门内阴影处。

他披着厚氅，脸色比昨日更白。

可他一出现，门口所有旧卒都站直了。

父亲瞳孔骤缩。

闻烬抬手，指尖随意点了点沈家马车。

「来人。」

「把沈家带来的东西查一遍。」

沈云桑变了调。

「凭什么？」

闻烬淡淡看她。

「凭我死了六年，脾气不太好。」

沈家马车里查出半卷残图。

还有三匹我阿娘生前织的旧锦。

沈云桑哭着说不知道。

父亲说是下人误放。

继母说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闻烬一句也没接。

他只让人把东西放到我面前。

「认得吗？」

我蹲下去，手指抚过锦面。

暗纹细密。

灯影藏在雪色里。

这是阿娘的手。

错不了。

这半卷残图，本该留给我。

我点头。

闻烬把一只空匣递来。

「收好。」

沈云桑终于急了。

「姐姐，太后寿宴只剩二十日。」

「你现在拿走，是要逼死我吗？」

她这话说得熟练。

仿佛我不把自己的命递过去，就是在要她的命。

我抱着锦站起来。

「你可以不去。」

她怔住。

「什么？」

我看着她。

「不会织，就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