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不可胡言!”
林清彦踏马赶来,刚赶到街口,就听到妹妹这番话。
他焦急翻身下马,甩开缰绳,连忙上前。
“清懿,大喜之日,怎可胡言?”
林清彦不知详情,但林府和镇北侯府结亲一事,非同小可。
他瞪了一眼横在陆峥前面的林清让,在兄长威压之下,林清让乖乖下马,让人扯走小矮马。
“阿兄容禀。”林清懿福了福身,“今日成亲,是兑三年前之诺,但郎心已易,隔阂已生,强求亦是怨偶,不如眼下果决拒嫁。”
“清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林清彦脸上满是错愕与担忧,“你二人的婚事,是圣上亲下圣旨,连娘娘们都添了妆,你若是拒嫁,便是抗旨,那你以后……”
“阿兄莫忧。”林清懿声音平静,“咱们圣上仁厚,常愿成人之美。三年前陆峥出征之后,圣上感叹男方忠烈女家仁义,故而才有赐婚一事。”
“话虽如此,但人言可畏啊……”林清彦心中仍有残忧,“清懿,你为陆峥耽搁了三年,再嫁已是……”
林清让急着开口承诺:“我宁愿养阿姐一辈子,也不愿她嫁去侯府受辱!”
“你闭嘴!”林清彦瞪了一眼幼弟,“偏你有嘴,我不心疼清懿吗?”
“阿兄,小弟。”林清懿朝着林清彦和林清让的方向,各福一礼,“既心疼清懿,就遂了清懿了吧!”
林清让也撒娇道:“阿兄~外室都带着孩子抢嫡长子的位置了,难道看着阿姐受委屈?”
“什么?”林清彦一听,反身给了陆峥一拳,“混账东西,你就这么糟蹋我妹妹,你个混账东西!”
陆峥下意识抬手要挡,但感觉拳头绵软,又放下了格挡。
他还朝林清彦扬声:“大舅哥,是我对不起清懿,你打我解解气,但还请劝劝清懿,陆林两家结亲之事为重啊!”
“唉唉唉……”林清让连忙上前拉架,“阿兄,阿兄,大街上呢,不好动手的。”
“我呸!”林清彦胸膛起伏,语速湍急,指着陆峥怒斥,“好你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我小妹守你三年,奉养你母,教导**。你若另觅新欢,直言相告,我林府不是胸狭之辈,自会解除姻亲,还你自由。”
陆峥羞恼:“大舅哥,我并非薄情之人,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隐情?”林清懿冷笑一声,“侯爷休要花言巧语欺瞒我等,你想等亲事已成,逼我咽下苦楚。鱼你吃了,熊掌你也不想放过,实属下流!”
林清彦捂着胸口,指着陆峥,“镇北侯,你可真是个将才,兵法诡谲啊!”
“大舅哥息怒,我也是有苦衷的呀。”
陆峥忙上前搀扶,却被林清彦强撑着身子推开。
“谁是你大舅哥,莫要胡乱攀扯。”
陆峥此时是真的急了,脸色煞白,他可不想和林家彻底决裂。
他转身想抓林清懿的手,却被俩护主的丫鬟死死挡在身前。
“清懿,你不信我!我是什么品行,难道你不知吗?”陆峥急的直跺脚,一脸赔笑,“我那时中了脏毒,苏大夫说性命垂危,非处子不能解此毒,你难道想看我死吗?”
此言一出,竟将林清懿推到的风口浪尖。
苏清月见陆峥直言道破,面露惊慌,她直接飞扑到林清懿脚边,跪下就磕头。
“求新夫人宽恕,求新夫人兄弟宽恕!都是妾身的错,但妾身命贱,死不足惜,新夫人切莫因妾和侯爷生了嫌隙啊!”
苏清月将头磕的震天响,秋月拉都拉不起来。
后来还是林清让一脚踢了过去,怒骂道:“要死回家上吊去!在我阿姐面前找什么晦气!”
“哎呦!”苏清月捂着被踢的腰部,高声呼痛,“小少爷说的是,妾身卑贱,不该污了贵人们的眼,脏了小少爷的脚,是妾的不是。”
说罢,她又低头抹泪,偷瞄到陆峥想伸又缩回去的手。
林清懿见苏清月要构陷小弟不义,心中一急,对陆峥的语气带着针对。
“侯爷,苏娘子不仅对你有救命之恩,更有传宗接代之功,你在北境都能将人养在军营,为何娶亲前藏着掖着,留在迎亲当日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陆峥抬高声量辩解道:“清懿,你怎会如此想我?我对她今日出现是毫不知情!”
苏清月爬了过来,“是妾刚入城就听到镇远侯成亲的消息,一时昏了头才拦轿,向新夫人请罪。”
苏清月的头磕的震天响,林清懿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陆峥的拳头都攥紧了。
“林清懿!”陆峥面上盛怒,“欺瞒你非我本意,我不过对她心中有愧,不过巧合而已,她也已经给你磕头认错,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
林清懿头顶着喜冠,心里颇为疲累,故而抬手扶着春晓,借借力。
她言语疏离:“镇北侯欺瞒在先,我林家不愿受此大辱,怎能叫我闹?”
她语气透出些许轻快:“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陆峥焦急:“清懿,难道你要因一时之气,被人指三道四议论一辈子吗?”
“难道我委屈求全就不会被议论吗?”林清懿语气平静,“我有不得不退亲的理由。”
一听‘不得不退亲’,在场众人无不竖起耳朵。
“我退亲,是错判了镇北侯对后宅处事的态度。”
讲到此处,林清懿刻意抬高了音量。
“我与你定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年前放你出征是为家国大义,而今出嫁是为守当年之诺。我对侯爷的倾慕与敬佩,来源于,您在战场浴血厮杀,而非所谓男女之情。”
陆峥哗然,他不信她对他毫无男女之情。
她一定是心生怨恨,赌气来着。
红色盖头,随着林清懿的说话,而鼓动着红浪,露出她白皙的下颌。
“今日我不嫁,原因有三。”
“一不嫁背信欺瞒之人,蒙骗姻亲,此举有违林家家学;”
“二不嫁薄情之人,苏娘子对侯爷有救命之恩,又诞下长子,于情于理,都该为她请旨,允她正妻之位;”
“这三不嫁嘛,是为全城女子。”
林清懿顿了顿,春晓扶着她转个身,面向民众。
她缓缓朝着民众福了一礼,婉转开口,“诸位,今日清懿拒嫁是为天下女子风骨,欺瞒伤害皆是侮辱,尊重正妻才是家和之道。”
众所周知,欺瞒婚前纳妾、养外室、婚前生庶子,都是在下未来正妻的脸。
若林清懿今日被逼认下,他日别人就会拿她做例。
用‘瞧人家林御史的闺女都能忍,你怎么就忍不得了?’来逼迫别家女子就范。
“林姑娘有志气!”
“可能不遂了他的糊弄。”
“三心二意的男人不能嫁!”
无数的女性率先响应支持,后来附庸者越来越多。
林清懿再次福了一礼,而后转向十四名副将。
她轻唤一声:“裴毅将军。”
“林姑娘有何指示?”裴毅口吻轻慢,像是有诸多不满。
“将军们为国为民,征战沙场,是忠义之辈。”林清懿又朝副将们福了一礼,“今日我家丫鬟言行怠慢了将军,烦请诸位将军,莫怪。”
裴毅脸上露出短暂的慌乱,“算了算了,我们大老粗,哪儿和个小丫头真生气。”
说罢,林清懿转身回到喜轿前,语气决绝:“阿兄,小弟,带我回家。”
兄弟二人齐声应道:“好,我们回家。”
“清懿!清懿!”
陆峥还要再追,却被林家兄弟挡下,他心如坠冰窟。
今日这婚成不了了。
送嫁队伍掉转方向,红绸仍在,喜乐已停。
街角二楼处,一男子立于窗前,满意地收起了折扇。
“走,回宫请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