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赐给我的。”
沈云绮脸色一红。
“姐姐何必这么小气,反正你也戴不出去。”
屋里一下静了。
二叔母皱眉。
“阿拂,你妹妹不过玩笑一句。”
我把南珠放回匣子,合上盖。
“玩笑也要分东西。”
“我的东西,谁碰谁还。”
父亲终于抬头。
“沈知拂,今日家里已经够乱了,你还嫌不够丢人?”
我转头看他。
“丢人的不是我。”
父亲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
我说:“退婚的是东宫,接旨的是沈家,拿赏赐笑的人也是沈家。”
“我从头到尾,只跪了一次。”
“我丢什么人?”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
二叔母脸上的笑僵住。
沈云绮盯着我,像头一回认识我。
父亲拍案而起。
“放肆!”
桌上的茶盏震了一下。
我没有退。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我院里的东西不许任何人动。”
“宫里赏的,我会登记入册。”
“少一件,我就去京兆府报失。”
父亲指着我,手都在抖。
“你敢!”
我淡淡道:“父亲可以试试。”
那一刻,前厅里静得只剩炭火声。
我知道,他们终于明白一件事。
那个被太子退婚后该缩在房里哭的沈知拂,没有哭。
她开始算账了。
三日后,孟家请帖送遍京城。
孟扶兰随母进宫赴宴。
我也去了。
不是因为我想见太子。
是太后亲自下了帖子,沈家不敢不去。
宫宴上,孟扶兰穿着桃红春衫,坐在太子下首。
她的笑声清亮,像从未见过人间难堪。
酒过三巡,她忽然起身,替太子斟酒。
袖子扫过他的手背。
太子没有避。
殿中许多人看向我。
有人怜悯。
有人幸灾乐祸。
沈云绮坐在我身侧,低声道:“姐姐,你若难受,就先回去吧。”
我端起酒盏。
“我为什么难受?”
她一噎。
孟扶兰却忽然朝我走来。
她停在我面前,笑盈盈道:“沈姑娘,我敬你一杯。”
满殿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
“孟姑娘敬我什么?”
她眨了眨眼。
“敬你大度。”
有人低笑。
太子终于抬眼看过来。
那双眼我看了很多年。
从前我觉得温和。
现在只觉得凉。
我没有接酒。
“孟姑娘误会了。”
“我不大度。”
孟扶兰的笑顿住。
我站起身。
“退婚圣旨是宫里下的,我接了。”
“太子赐物,我收了。”
“这叫守礼。”
“不是大度。”
孟扶兰脸色微变。
我又道:“你若真要敬,就敬自己。”
“敬你来得正是时候。”
殿中一片死寂。
太子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
孟扶兰眼圈一下红了。
“沈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放下酒盏。
“那就把意思想清楚再开口。”
太后咳了一声。
宴席很快散了。
我走出宫门时,太子在石阶下等我。
雨丝落在他的肩上。
他看着我,低声道:“知拂,你今日何必如此。”
我听见这声知拂,脚步停住。
从前他这样唤我,我会心软。
如今只觉得可笑。
我问:“殿下是为孟姑娘来问罪?”
他皱眉。
“扶兰年纪小,性子直。”
我点头。
“我也性子直。”
他沉默片刻。
“退婚一事,并非我本意。”
我看着他。
“那是谁的本意?”
他没有答。
我笑了。
“殿下,不敢说的话,就不要说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