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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我约了宋念枝。

见面之前我犹豫了很久。

怕说出来之后，连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下午两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宋念枝比我先到。

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热可可。

热可可是我的。

她永远记得我不喝咖啡。

“你气色不太好。”

她皱眉，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是不是又没睡好？你胃不好就别总熬夜——”

“念枝。”

我打断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想跟陆衍舟退婚。”

咖啡馆的音乐换了一首，从爵士变成了钢琴曲。

宋念枝的手慢慢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她没说话。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之间。

很久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发涩。

“沈鸢，他对你是真的好。”

“我知道。”

“他不是不爱你。”

“我也知道。”

“那你——”

“念枝，”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个人可以同时爱两个人吗？”

她没回答。

“也许可以。但一定有一个更多。”

“我不想当那个少的。”

窗外有小孩在追气球，气球飘到了树梢上，够不着了。

宋念枝低下头，用吸管搅着早已凉透的美式。

搅了很久。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告诉他当年的事呢？”

“不。”

“沈鸢——”

“念枝，如果他因为知道了真相才选我，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现在是因为亏欠你才对你好，以后就是因为亏欠我才对我好。”

“我不要亏欠。”

“我要的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回头看一眼，心里那个人就是我。”

“不是因为谁救了谁。不是因为谁亏欠了谁。”

“就是因为我是沈鸢。”

我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抖了。

不争气。

明明活了两辈子，明明什么道理都想透了。

可一说到他，声音还是会抖。

宋念枝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咖啡杯里。

她哭得很凶，肩膀一抖一抖的。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沈鸢，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

我递给她纸巾。

“这件事里，你没有任何错。”

“你也是被拖进来的。”

她接过纸巾，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

“可如果我不在......”

“如果当年那个救他的人只有你......他一定——”

“念枝。”

我握住她的手。

“不要这样假设。你救了他是事实。”

“我也救了他也是事实。这两件事不矛盾。”

“矛盾的是他的心。”

“跟你没关系。”

咖啡馆里，有人在角落里翻书，有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暖融融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回不去了。

傍晚，陆衍舟打来电话。

“今晚来家里吃饭？妈炖了你爱喝的排骨莲藕汤。”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陆衍舟，明天见个面吧。”

“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

又停了停。

“沈鸢。”

“嗯？”

“别的事都可以谈。”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像是斟酌了很久。

“只有一件事，不行。”

“什么？”

“你知道的。”

他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但我听懂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两个字说出了口。

“退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然后陆衍舟的声音传过来。

很轻。

“沈鸢。”

“嗯？”

“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窗外大雪纷飞。

我握着手机，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冻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