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霆年纪看着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乔苒不明白,怎么就差一个辈分了。
“我老战友50来岁才生了这么个儿子,前几年心梗去世了,家里头没人,我把他带过来了。”
半晌,乔老爷子又说:
“我像你这么点大的时候,都加入抗美援朝志愿军了,那时候第67军里头,就属我和海川年纪最小。”
“知道彭德怀吗?彭老总还跟我两讲过话呢,看我们年纪小,叫我们小炮弹头。”
乔老爷子说的老战友,是江霆的生父江海川,这个名字对乔苒来说并不陌生,小时候老爷子常常提起,他说没有海川当年的救命之恩,哪里能活到今天。
江海川去世后半年后,乔老爷子把江霆接到了糕团店,认他当了半个儿子,又将自己祖传的糕团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江霆又勤奋又肯吃苦,每天早上三点起来 揉面,炒馅,生火,蒸糕,两年里从无间断。
也正是因为他在,乔老爷子轻松了不少,闲暇之余,就在店里头,约几个老朋友聊聊天,喝喝茶,身子骨也硬朗多了,跟人讲话中气十足。
乔苒吃完了面前的馄饨,拿起碟子里剩下的一块豆沙糕,坐到门槛儿上吃。
下午的时候,老爷子和江霆说:
小苒这趟过来,得住上个一两个月,要不先在店里头放一张床,先过完这晚再说。
江霆没让一个小姑娘睡在大堂里,而是把楼上一间储物间收拾了出来。
他搬来几块砖头,垫在一块门板下面,又打来水,把木板擦干净,铺上一层褥子,最后放了一张藤席。
乔苒吃完豆沙糕站起身来,听到楼上来来**的脚步声,走到江霆旁边。
“你别碰了,今天坐了一天的车,我来就行。”
乔苒问他:
“晚上我睡这?”
江霆眼皮未抬:
“你睡我屋。”
“我不习惯睡一个男人的房间。”
末了,乔苒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咱两还不太熟。”
江霆没说话,身影掠过乔苒旁边,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书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青灰色的床单换掉了,把房间里里外外拖了两遍。
还把下午买来的藿香正气水放在床头。
第二天乔苒起来的时候,店里头已经卖完了一大半糕团,在蒸最后几笼。
她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江霆坐在灶台边守着火,身影隐在蒸腾的热气里。
“那仓库这么久没人住,插座也坏了,连个风扇都用不了,昨天晚上怎么熬过来的?一大早还起来干活。”
江霆擦了擦额头的汗,往灶膛里添了柴火,朝老爷子说:
“店里一大早就要开门,小苒睡在大堂也不是个事,再加上昨天坐了一天的火车,让她多睡会吧。”
说完,江霆掀开笼屉,热气氤氲,什么糕要蒸多久,他心里门儿清,一笼笼糕团被取下来,放在窗口,递给一旁的王婶。
店里头帮忙的还有两位婶子,都是住在九里巷的,一早过来干活,一个帮忙洗碗,一个负责给顾客装糕。
乔老爷子跛着脚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乔苒:
“身上还难受吗?昨天你小叔说你中暑了。”
“好多了,姥爷,我饿了,还有糕吗?”
“去问问你小叔。”
乔苒进了门,看见江霆正在掀最后几个笼屉,热气氤氲的厨房里,他宽阔的背影强壮有力,动作间展开精悍的背肌,江霆回头看了她一眼,给她盛了两块条头糕。
“里面太热,去外面吃吧。”
乔苒从他手里接过条头糕,走到柜台后面,打开电风扇。
白天的时候,店里头会开两台空调,等到中午忙活完了,店里没几个客人时,乔老爷子只开角落里一台新的,这样柜台那边就不太吹得到了。
江霆每天早上三点就要起床,中午吃完饭到楼上去洗了个澡,然后回屋睡一会,他的房间让给了乔苒,中午实在太热,只能睡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
乔苒没什么事情做,只能从包里找了两张试卷,伏在桌子前,垂下头写作业,她旁边躺着的就是江霆,头朝她,双手自然地搭在胸前。
江霆睡着的时候没什么声响,也不影响她写作业,从她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他高耸的鼻梁和敛下的长睫,套了一件款式简约的短袖,身上还有好闻的沐浴后的薄荷气息,乔苒看了好一会,收回视线。
中午阳光最毒的时候,九里巷鲜少有人走动,也没什么客人进店里,江霆很安稳地睡了三个小时,下午三点半的时候,他准时醒了过来,收拾躺椅的时候看见了一旁的乔苒,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
乔苒写了一下午的作业,觉得烦闷,江霆既然这么说了,她很兴奋地把本子收起来,放进书包里。
江霆隔两天就要去趟九里巷隔壁那条街的兴江粮油店。
兴江老板跟他相熟,大盛糕团店在九里巷远近闻名,这两年江霆接手以后,糕团店的生意又红火了不少。
对他来说,是一笔长期又稳定的生意。
小绿驹载着一个姑娘,江霆从车上下来,他热络地迎上去:
“来了霆哥?”
“嗯。”
“还是定一个月的芝麻,黄豆和红豆?”
“嗯,我来把钱付一下。”
“得嘞,那我一会给你送去,你下回不用过来了,电话里说一声就行,天这么热。”
“行。”
乔苒站在他身后看了看,江霆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乔老爷子的外孙女。”
“哎呀,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乔苒看着江霆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钱包,,里面有好几张红的,应该是提前数好了,兴江老板给他抹了零,收了钱,在柜台上的本子里写了几个字。
江霆付完钱,转过头对她说:
“走吧。”
“去哪?”
“买衣服。”
这回乔苒过来,老爷子留心过,正在发育的关头上,人长高了不少,好几件衣服都显小了,想来是乔美芳平时也不怎么关心她,给点钱打发了事。
老爷子让江霆跑一趟,给小苒买几身衣服回来,江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干脆把她带出来,让她自己挑。
沿街一整排都是名牌店,乔丹,李宁,安踏,清一色的都是运动装,乔苒在前面走,江霆在后面跟,他步子大,距离把握在两米之内,她有意避开他,转过头来,脸被晒得通红,对江霆说:
“这里没有我喜欢的,我自己去买吧。”
江霆看了她一眼,把钱包里剩下的六百块钱都给了她:
“衣服店都在这条街上,我……”
乔苒接过钱,一溜烟地跑了。
再回来的时候,乔苒手里拎着一大袋衣服,迎面撞上在路边等她的江霆。
她的眸光扫过他手里拎着的袋子,江霆买了很多菜,挂在车把上,正坐在小绿驹上面,一条长腿柱着地,抬眼等她。
回到糕团店以后,乔苒就锁上了房门,在房间里挨个试衣服,江霆拎着菜进门,从厨房拿了菜刀,在门口的水龙头下处理鲫鱼。
乔老爷子走过来,问他:
“货都定了?”
“嗯。”
“小苒衣服买了吗?”
“她自己挑了几件。”
二人正说着话,楼上传来脚步声,乔苒换好新衣服走出来,晃悠到门口,江霆处理好鱼跨过门槛,抬起眉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略过她,往厨房去了。
糕团店的厨房分为两间,一间专门用来做糕,一间用来做饭,江霆的身影在厨房忙碌,不一会儿,就传来乔老爷子的呵斥声:
“你买的叫啥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