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的第三十秒,我绑定了悔恨值系统。顾逸舟对着我的墓碑发疯、下跪、磕破额头时——我飘在空中,只关心进度条还差多少。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协议7342号样本已销毁。下一个任务,正在载入。”
我咽气的瞬间,雨声大到像有人在屋顶敲鼓。
心电图拉成一条笔直绿线,护士拉过白布----那下面是我,林婉柔。
灵魂被抽离的同一秒,一道机械音在我颅内炸响: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归零,灵魂绑定中----】
【绑定完成!世界编号7342,协议代号:涅槃。】
【终极任务:收割目标`顾逸舟(气运之子样本7342)`100%悔恨值。】
【任务失败:灵魂抹杀。】
【倒计时:30天0小时0分1秒。】
【当前悔恨值:0%】
血红的0%悬在视野左上角,像一把永远悬在顾逸舟头顶的闸刀,也成了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原来人死之后,真的会有灵魂。
我飘在病房的天花板下面,看着她们把我的身体推走。
心里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害怕,没有悲伤,甚至连解脱感都没有。
只有一片彻底的空白。
就在这时,我的视野突然变了。
像电视换了频道,眼前的病房景象模糊了一下,再清晰时,已经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水晶吊灯折射着晃眼的光,玻璃柜台里摆着闪闪发亮的东西。
我认出来了,这是市中心那家最贵的珠宝店。
然后我看见了顾逸舟。
他穿着那套意大利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站在柜台前,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
侧脸的线条还是那么好看,下颌线收紧的弧度,我曾经用手指偷偷描摹过无数次。
此刻,他微微低头,看向身边的女人时,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得到过的专注。
那是林薇薇。
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气色好得不得了。
半年前她拿着国外某顶尖医院的诊断书回来,说自己得了罕见的血液病,活不过一年。
顾逸舟当时红着眼睛对她说:"薇薇,你别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治好你。"
而那时候,我刚被他从公司年会上赶出来,因为我胃痛得脸色发白,他说我装病博同情,故意搅和林薇薇回国后他的第一个生日宴。
现在,林薇薇正拿起一枚钻戒,对着光看。
钻石很大,切割面反射着店里所有的光,刺得我眼睛疼----如果灵魂有眼睛的话。
"逸舟,这个会不会太贵了?"
林薇薇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顾逸舟接过那枚戒指,握住她的手,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给你戴,再贵都值得。
试试看。"
他正要帮她戴上,手机响了。
顾逸舟皱了下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我"看"清了那个来电显示----是我生前住的那家医院。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
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我生病需要他,或者只是想和他说说话的时候,他脸上都是这样的神色。
他接起电话,语气冰冷:"什么事?"
那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我看见顾逸舟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一个结。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薇薇,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透过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清晰地传进我的意识里:
"林婉柔?
她又怎么了?"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这次是割腕还是吃药?
你们告诉她,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她玩了这么多年,自己不腻我都看腻了。"
我的灵魂悬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我现在很忙,没空陪她演苦情戏。"
顾逸舟的声音更冷了,"让她适可而止。
还有,转告她,如果她再敢用这种手段打扰薇薇养病,我不会再顾念任何旧情。"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反扣在柜台上。
转过身时,他脸上已经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重新拿起戒指,温柔地套在林薇薇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真好看。"
林薇薇伸出手,看着指间闪烁的光芒,笑容甜得能溢出蜜来,"逸舟,你真的要娶我吗?
哪怕我可能......"
"不许胡说。"
顾逸舟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等婚礼结束,我就带你去瑞士,那里有最好的疗养院。
你会长命百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多动人的誓言。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这一幕。
奇怪的是,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没有心痛,没有愤怒,连一点点委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场与我完全无关的电视剧。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大概还会难过吧。
毕竟我爱了这个男人整整五年。
从大学第一次在礼堂看见他演讲,到他接手家族企业后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了三个月才得到一个面试机会,再到我挤走所有竞争对手成为他的秘书,最后终于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虽然除了那张结婚证,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不爱我,我知道。
他娶我,只是因为那时候林薇薇在国外嫁了人,他心灰意冷,而我又恰好在他喝醉后爬上了他的床。
第二天醒来,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林婉柔,你费尽心机想要顾太太的位置,我给你。
但从今天起,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他确实做到了。
五年婚姻,他给我钱,给我房子,给我所有物质上的一切,唯独不给我一丝温情。
他公开说讨厌我,说我是他最错误的决定,说看见我就觉得恶心。
所有人都知道,顾太太只是个笑话。
而我呢?
我像个乞丐一样,捡拾着他偶尔施舍的一点关注。
他生病时我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他胃不好我学了各种药膳,他喜欢干净我把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
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卑微,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的好。
直到半年前,林薇薇回来了。
带着绝症诊断书,柔弱得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顾逸舟的世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把我赶出主卧,说薇薇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
他停了所有给我的卡,说薇薇治病需要钱。
最后,他把我送进医院,说我有精神病,需要治疗。
我在医院里一天天衰弱下去。
医生查不出具体病因,只说我是长期抑郁导致身体机能全面衰退。
顾逸舟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他正忙着陪林薇薇去国外做"治疗",忙着给她买珠宝买包,忙着筹备他们的婚礼----虽然他和我的离婚手续还没办。
现在,我终于死了。
死在冰冷的医院病房里,死在这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而我的丈夫,正在为他的白月光挑选婚戒,并且认为我的死讯,只是我又一次"装死的把戏"。
灵魂状态没有眼泪,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地从我身体里抽离了。
不是生命,是最后一点残存的、连我自己都鄙视的期待。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突然在我意识深处响起:
系统提示音冰冷播报:【目标悔恨值:0%→0%(无波动)】
顾逸舟已经买下了那枚钻戒,正搂着林薇薇的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娇笑连连。
店员们满脸羡慕地看着他们,大概在感慨这是多么恩爱的一对。
多可笑。
顾逸舟以为他终于在林薇薇"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抓住了幸福,以为我这个碍眼的绊脚石终于要用"装死"这种低级手段最后一次博取关注。
他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了。
我漂浮在水晶吊灯上方,俯瞰这对璧人,轻轻勾唇。
----别急,三十天,我让你亲眼看着这个数字涨到爆炸。
雨还在下,而我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