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本手指粗暴地扯开和服腰带,“杜砚之倒是懂事,把你拱手相让。”
苏曼卿拼命挣扎,她的指甲在山本脸上抓出几道血痕,却被他反手甩了一巴掌。
“杜砚之今早亲自打电话给我,”
山本的目光像毒蛇般在苏曼卿身上游走,“用他妻子的命,换张若棠毫发无损。”
他突然扯住苏曼卿的发髻,迫使她仰头直视自己,“在杜老板心里,你连张若棠的鞋尖都比不上!”
苏曼卿浑身发冷,后背被冷汗浸湿。
男人轻蔑的嗓音如钢针般扎进耳膜:“他说,只要张若棠平安,随便我怎么处置你。”
他突然凑近,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畔,“现在明白谁才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当山本低头吸允她的脖颈时,她拿起头上凤簪猛地扎进他心窝。
山本瞪大双眼,鲜血喷涌而出,瘫倒在地。
苏曼卿趁机踹开房门,狂奔逃离。
暴雪中的杜公馆亮着灯。
苏曼卿拖着染血的旗袍闯进客厅,正看见杜砚之半跪在沙发前,捧着张若棠的脚踝上药。
“宝贝别怕,伤很快就好。”
张若棠抽泣着,“砚之。你为了救我,真的不管苏姐姐死活了吗?”
杜砚之抬头,他手上药棉还沾着碘酒,“她的命哪有你的金贵?”
话没说完,张若棠突然勾住他脖子:“我害怕。”
他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轻蹭:“别怕,有我在。”
张若棠仰头时,正巧对上杜砚之低头凝视的目光。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杜砚之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张若棠随即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俩人沉溺得彻底。
苏曼卿踉跄着冲出杜家大门,眼泪糊住了视线。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停在那座雕花木门前。
苏曼卿摸过门上褪色的喜字,摸到“百年好合”的“合”字缺了角。
这是苏家曾经的老宅,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却还留着她与杜砚之的回忆。
那时他总翻墙进来,说要带她逃离这腐朽的深宅。
她记得十六岁那年,杜砚之翻墙给她送英国巧克力,被梅枝勾破了马褂下摆,却笑着把糖纸折成小船放进她掌心:“等我攒够聘礼,就来娶你。”
她还记得,那年春日,杜砚之在花架下握着她的手说:“曼卿,等世道安稳了,我要在这给你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
苏曼卿踩着积雪,踉跄着撞开朱漆大门,往荒废的后花园走去。
角落那架紫藤早已枯萎。
“曼卿,等这树盛开满树繁花,我就娶你。”
年轻的杜砚之把一枚玉佩埋在紫藤下,“这是我家祖传的玉佩,就当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苏曼卿跪在泥水里,十指挖开潮湿的泥土。
指甲劈了,血混着雨水渗进土里,她却感觉不到疼。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当年杜砚之涨红着脸把玉佩塞进她手里:“我娘说......这是给未来媳妇的。”
她对着空荡荡的后花园笑出泪来。
苏曼卿想起那年她染了伤寒,杜砚之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求来救命的药。
她把玉佩紧紧贴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她多想再见一次那个会为她抄经祈福的少年,那个说要用命护她周全的杜砚之。
“砚之......”
她对着紫藤呢喃,仿佛那个少年还能听见。
苏曼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旗袍下摆上。
她蹲下身,从绣着并蒂莲的荷包里摸出一枚黄铜打造的纺织厂印章——当年他说要让她做全上海最体面的实业家夫人,亲手将这枚刻着“恒丰纺织厂”的印章交到她手上,说这是他跑遍江南才盘下的厂子,往后所有的盈利都归她管。
苏曼卿哽咽着把印章塞进怀里,“杜砚之,你骗得我好苦。”
这是她要处理的第十一处资产。

